责任如何担呢?和白墨不和的是柳无双,又不是他柳家大小姐,让一个素未谋面的小辈蒙受流言蜚语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后果,几人思考再三,讨论了许久,才想出了一个方案。
假造身份参加比武招亲,入围之后在成亲之前盗取澜沧城藏宝,为掩人耳目,须得多盗取几件,将长生丸混在其中。最后留下书信一封,自称是大盗流火所为。
流火是近些年来在江湖上有些名气的江洋大盗,此人心高气傲、自命不凡,所盗之处皆留信一封,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大名,偷了不少尊贵的宝贝。流火行事异常谨慎,从未失手过,因此也无人有关于他的线索,更不知道他长相如何,此番将锅丢给他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敲定之后,白墨便开始□□。这面具说是人皮也就是这么个叫法,原料并不是真的人皮,而是兔皮,只是为了强调它像人皮才这么叫,制作面具需要一天时间。沈回舟先前所做的那面具隔了这么多时日,早就有些腐坏了,况且他是照着虞州城的公子哥做的,确有其人,今次断然是不能用的。
秦九剑此处需有人守着,但白墨坚决认为自己熟悉澜沧城,一定得去,只能让颜微柔同医侠留下来了,九仙洞府功法串联着白墨与秦九剑,颜微柔千叮万嘱,白墨万万不可出事。白墨一口答应下来,势必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么便剩下青夜了,颜微柔是不想让青夜再跟着去的,前途未卜,一眼望去只有凶险。况且她在这是为了帮白墨,青夜又是凑哪门子的劲呢?
青夜没有必须跟着去的理由。
青夜本人当然也知道。
所以当颜微柔找到她询问她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的时候,她犹豫了。颜微柔像是看穿了她,只是笑着问她:“不想跟我一起呆在洞府么?”
青夜顺势趴到了颜微柔的腿上,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
颜微柔又问:“那就是想和沈回舟走?”
青夜又摇摇头。
颜微柔故作惊讶道:“我看你方才的样子可不像。”
青夜又没出声,只是颜微柔渐渐感觉自己的腿上竟然产生了温湿的感觉,她忙拉起青夜一看,果然眼中湿漉漉的,连忙问:“怎么了这是?是因为沈回舟?”
青夜的声音有些低落:“小姨,我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跟着沈回舟只能拖他的后腿。”
“他这么说了?”
青夜摇头:“是我这么感觉。”
颜微柔不由好笑道:“他都没这么说那你为什么这么感觉呢?”
青夜给她掰着手指细数道:“你看啊,我一没有武功,还得靠人保护,二没见过世面,出门在外啥也不懂。”
“我只问你,你想去吗?”颜微柔抓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数下去。
“去哪?”
“澜沧城。”
青夜泄气一般回答道:“想。但是……看沈回舟的模样,他对秦大侠那么在意,若是在这过程中因为我耽误了救人,我十条命都不够赔。”
颜微柔说:“瞎说什么呢?若是没有你,沈回舟也不能那么顺利就与我碰上头,秦大侠的情况也不能控制得这么好。”
“小姨,从小我就没离开过虞州,我很羡慕您,有自己方向,走自己的路,我虽然衣食无忧,但我每日都很茫然,我好像一直没找到我想做的事情…我很茫然。”
“这个答案,得靠你自己去找。小夜,你和沈回舟一同去吧,师兄虽然年纪不小,但他那脾气我实在放心不下,帮我看着他,好吗?”
青夜的眼中宛如寒夜里点起了一盏微弱的小灯,渐渐亮了起来,她有些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在哪呢?让我想想。我十六岁入洞府,二十一岁离开洞府开始远游,在外一走便是大半辈子,我在洞府学会了很多,但更多的东西是离开洞府之后才学到的,这二十多年来,我见过凡世间数不清的生老病死,也越发觉得书上能学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小夜,你得去看看这尘世,才能找到去路的方向。所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阻你。沈回舟是个好孩子,师兄是老江湖,你跟着他们一道,我也放心。”
听到颜微柔这么说,青夜心底有了些许底气,但还是犹疑:“可是沈回舟……”
颜微柔鼓励她:“不如去问问他?”
青夜找到沈回舟的时候,沈回舟在洞府外的湖边清洗衣物,她便站在后面看了好一会。
沈回舟清洗衣服的双手娴熟,上下揉搓有理有条,一看平时就没少自己洗。
想来也是,指不定他还得包揽秦九剑和白墨的衣物呢。
青夜本想等他洗完再过去,谁料没过多久,沈回舟就转了头,一眼便看到她了,远远地问:“怎么不过来?”
“我想等你洗完嘛。”青夜走到他边上,顺势蹲了下来。
山上的湖水清透,透过湖面可以看到底下随波摇曳的水草。青夜掬了一把水,又感觉有些凉,便松开了手。
沈回舟看到了她的动作,抽空说了句:“水凉。”
“那你冷吗?”
青夜见旁边有个石头,便坐了下来,将胳膊肘撑在膝头上,看着沈回舟洗衣服。
沈回舟手没停,“我不冷。”
“你有那么多衣服吗?”
沈回舟说:“有一些是师父和白叔的。”
猜的果然没错。
只听沈回舟又顺口问道:“你有没有要洗的?我一并洗了。”
他问得实在是太自然了,青夜霎时间感觉自己脸发烫了,忙摆起手来:“没有没有。”
沈回舟点点头。
青夜看了看天,今日天气不如昨日,太阳没露头,她随意说道:“明天就要走了,来得及晾干吗?”
“我可以用内力烘干。”
青夜笑起来:“是哦,差点忘了,你们有武功的人才不用担心这些呢。”
沈回舟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低笑起来,“从前在山上,我要帮师父和白叔洗衣服,一般是自然晾干的。有次事多累了,来不及洗便堆在那,一堆又忘了,结果连日阴雨,衣服不够穿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顶着雨去洗衣服,师父站我旁边替我撑了把伞,将衣物过了两遍水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用内力烘衣服。”
想到秦九剑用仅剩的一只手伫立在湖边帮沈回舟撑着伞的场面,青夜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们在白首山的日子一定很舒心吧。”
沈回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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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顿,却说:“师父其实挺烦我的。”
“你这般好脾气,为何烦你?”青夜有些惊讶。
沈回舟说:“我总想下山,师父不想我下山。”
青夜感同身受,“就像我总想去外面转转,却从未离开过虞州一样。”
沈回舟低声说:“可是真的下了山,却是因为师父中毒,那我宁愿不下山。”
“你师父为何不让你下山?”
沈回舟摇摇头:“他说山下太乱了,人心叵测,像个大染缸,一头扎进去便没有回头路,只有头破血流这条路可以走了。”
衣服洗完,沈回舟挤干水,放进盆中,伸出右手,手掌向下,屏气运功,缓缓将内力散发出来。
衣服中的水分逐渐蒸发,湿漉漉的衣服一点点变得松散起来。
青夜看着他,“你师父说得其实也没错,你若一直是你如今的样子,便是最好的。”
沈回舟困惑地抬头看她。
青夜冲他一笑:“但是呢,我不认同你师父,人活一世,总要亲眼见见花花世界吧,我现在就很感谢你将我带出虞州,否则我如今可能真的从青家的象牙塔转移到陆家的象牙塔之中了,多无趣。”
沈回舟:“郑。”
青夜一愣:“什么?”
沈回舟说:“你要嫁的人姓郑。”
青夜:“……”
这种事亏沈回舟记得这么牢,青夜恨恨地咬了咬牙:“不是我要嫁的,我才不嫁他!”
沈回舟纠正:“好吧,你爹要你嫁的人。”
提起这个爹青夜便来气,扭头看着飘渺的湖面,愤懑至极:“我不嫁,他让我嫁我就嫁?我是他女儿,不是他豢养的宠物,他想将我送给谁便送给谁?我忍不了。”
话讲完,没听到沈回舟的声音,青夜转头一看,沈回舟不知何时已经收了掌,正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她一下子就撞进了对面这人的眼睛里。
“不嫁。”
青夜定定地看着他。
沈回舟又说了遍:“那就不嫁。”
青夜鼻子一酸,低下头去,眼眶感觉湿湿热热的。明明是朝夕相处的父亲,却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把她往火坑推;而聚少离多的颜微柔、相识不久的沈回舟却都鼓励她遵从着自己的心意走……
头顶蓦然被一双干燥温热的手覆住,那只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青夜:“嗯?什么?”
沈回舟又问了一遍:“明日要去澜沧城,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青夜再也没忍住,两行泪直直地淌下来,原来,他根本没打算丢下自己啊。
“沈回舟,你真是个好人。”
“......”
临行之前,青夜同颜微柔讲了好久的话,恋恋不舍,她本以为自己讲得够久了,出了石洞一看,沈回舟仍然坐在秦九剑的边上,帮他细细地又擦了遍身子。
青夜叹了口气,心道师徒情深。
转头又看到白墨立在牌位面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低声念念有词,不知说些什么。她想起来了,这牌位中,也是有他的师父在的。
不知是哪一个呢?
又是一个师徒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