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钱公子是孤身一人,身后没有那几个黑衣壮汉。
沈回舟颔首,“钱公子,又见面了。”
钱公子看到了他手中的木牌,便知晓他报了名,“通天阁是什么地方,我竟未曾听过。”
通天阁当然是他们杜撰出来的,江湖上门派众多,大大小小数不胜数,被大众所熟知的都记录在天地盟的册子之上,此外还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门派。
沈回舟回答道:“岭南小门派,未曾被天地盟登记在册,钱公子没听过实属正常。”
那头柳家弟子又在喊了:“下一位——”
钱公子笑道:“到你了,方公子。”
沈回舟冲他抱一抱拳,缓缓走向了训练场中央。
柳家弟子冷淡道:“木牌。”
沈回舟双手奉上。
柳家弟子看了一眼,大声喊道:“通天阁方无涯,请赐教。”
为防止舞弊,柳家的筛选是不允许报名者自带兵器的,需要选择他们提供的兵器。沈回舟回身看了一眼武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十八般兵器,他走近了些,随手取了最边上的铁质长剑。
“请赐教。”
这柳家弟子自然不是沈回舟的对手,但沈回舟也收着手,本可五招拿下的,他愣是打满了二十招。
沈回舟还了剑,“承让。”
柳家弟子喊道:“通天阁方无涯,合格。”
旁人见此只道是两人有来有回,打得难分难舍,但厉害一些的不难看出来,场面被沈回舟掌控了,不过在此时这种行为也算常见,大家都想藏着掖着自己的真本领,不叫别人看出来,等到真正上擂台的时候一鸣惊人。
沈回舟下了场子,白墨与青夜迎上来,跟在他身后,做足了家仆与侍女的样子。
钱公子还在原地等着他,见他一下来就夸赞他:“方公子好身手。”
沈回舟说:“不敢。略通拳脚功夫罢了。”
钱公子显然是懂行的,他笑了笑道:“大家都藏,但我看得出来,方公子内有大乾坤。”
说罢,也不听沈回舟的回答,抬脚进了训练场内,下一位便是他。
“邕州钱氏,钱枢淮。”
“正是在下。”
柳家弟子照例让他挑选兵器,钱枢淮挥了挥手,“用不着。”
柳家弟子也不废话,挥手便出了枪,钱公子轻巧闪过,只一扬手,那柳家弟子就感觉被一股力推着脱离了训练场的台子。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
“不愧是邕州钱氏!”
“好!”
就连台下的青夜,也感觉到了一股气浪袭来,带起了耳边的鬓发,青夜问:“这就是内功吗?”
沈回舟盯着钱枢淮,轻声“嗯”了一下。
白墨也赞叹道:“确实不错,年纪轻轻,内功练得还行啊,就是有些张扬。”
钱枢淮笑得春风得意,在台上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笑眯眯地转了两圈,好让大家都看清他的模样后才慢悠悠地下了台子,直奔沈回舟而来。
青夜小声地问:“他又过来了,他老缠着咱们做什么。”
白墨几不可查地摇摇头:“不知道,见招拆招吧。”
说完,钱枢淮也过来了,他挑了挑眉,“如何?”
这是在问他的表现如何?
沈回舟不卑不亢地回答:“钱公子内功了得,在下佩服。”
钱枢淮追问:“比你如何?”
不光是沈回舟,青夜心里也咯噔一下,这钱枢淮到底是存了个什么心思?
沈回舟淡声回答道:“在下自是比不上钱公子的。”
“我不信。”钱枢淮笃定道。
这话说得让本垂眉顺目在一旁演随从的白墨和青夜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
沈回舟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钱公子人中龙凤…”
钱枢淮显然不想听他这些奉承话,直接打断了他:“你今日接到了我扔给你的钱袋。”
沈回舟说:“确实是接到了,不过那距离算不得远,只要有点拳脚功夫的都能接到。”
钱枢淮笑起来:“但你的手很稳。”
他这么一说,青夜想起来,她拿到钱袋的时候,确实是感觉手中银钱在震动的。
钱枢淮接着说:“我用了些力气,没有内力的人恐怕接不住。你不仅接住了,而且,纹丝不动。”
沈回舟没料到是这个原因让面前这位钱公子记住了他,当时伸手接钱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谁能想到钱枢淮会在这种时候动用内力。现在想来当时的场景,他恐怕只想教训一下沈回舟,让沈回舟莫再用钱欺负别人。
显然,钱枢淮也没想到,沈回舟居然稳稳地接住了。钱氏内功天下独一无二,以刚劲之气作基,内功基础不牢靠的人在此面前毫无胜算。
几乎是一瞬间,钱枢淮就判断出了面前那人的功力不比他弱。
他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心想来澜沧城的几乎都是参加比武招亲的,便赶到了柳府,果不其然,再一次遇上了。
他说他是通天阁方无涯。
虽然从未听说过通天阁是个什么门派,但他毫不在意。
他年少成名,在一众同侪之中找不到对手,听闻澜沧城比武招亲,他想着定会有许多青年才俊聚集于此,定可找到与他相配的对手。
他很幸运,刚到便遇到了一位。
方无涯。
但方无涯收着劲和柳家弟子打了一架,让他感觉非常不爽,故他一招就击败了柳家弟子,也是故意做给方无涯看的。
方无涯始终神色淡淡,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沉默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句。
“钱公子不要想太多,恰好而已。”
钱枢淮也不生气了:“那就擂台上见。”
沈回舟再次颔首,“擂台见。”
等钱枢淮离开柳府,青夜才松了一口气,“他到底要做什么?”
沈回舟摇摇头:“不清楚。”
白墨说:“他这种家世倒也没必要来参加这比武招亲吧。柳家虽名气不小,但钱氏可更有来头,入赘给柳家听上去有些折辱了。”
想起刚刚他与自己说的话,沈回舟思量道:“他好像更看重的是我的武学。”
“武学?”青夜问,“可是赢了得娶柳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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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白墨闻言不由轻笑:“这样背景的公子哥,若是不想娶没人能逼得了他。”
青夜认同道:“也是。”
沈回舟:“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多看着些。柳家办这招亲天南地北的人都来了,像咱们一样借着这次机会别有它意的恐怕也有不少。”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墨说,“咱们先看看这些个报名人吧。”
离正式的擂台开始还有十天,城里已经挤满人了,也难怪柳家要设立这次初步的筛选。沈回舟他们就在这训练场观战到了天黑结束,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也看到了今日在七星楼里与他们争抢房间的刀疤脸。
出乎意料的是,刀疤脸的功夫不错,三招拿下柳家弟子。
白墨看完只评价道:“北谷裂霜刀法。”
沈回舟虽然从小听秦九剑讲各种门派武学功法,但大多没真切地见过,真遇上辨认起来到底没有白墨这个老江湖来得快,刀疤脸身形一摆,出刀的瞬间白墨就知道师从何方了。
青夜听得迷迷瞪瞪,“北谷?厉害吗?”
沈回舟说:“现今最大的刀派,背负三刀,一刀削发,二刀封喉,三刀断浪。”
“削发,封喉,断浪这三者是怎么结合到一起的?”青夜听晕了。
白墨道:“削发为警,再出刀便封喉,若还是阻,最后一刀便是断浪之势,翻覆天地。”
青夜评价:“气势有了。”
刀疤脸下了场,见到了沈回舟三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青夜忙摆上笑脸,只收获了一声冷哼。
白墨忍不住笑了:“你还同他笑,人家早记恨上我们了。”
青夜不太在意:“出门在外,与人为善嘛。”
白墨“哟”了一声,然后下巴向沈回舟点了点:“听见没,学着点,别整天摆着一张臭脸。”
沈回舟:“......”
青夜忙道:“白叔,他没有啊,他很好啊。”
白叔笑起来,紧接着场上突然惊呼一声,三人抬头望去,竟然有一只巨大的老虎。
庞大无比。
青夜只觉得面前一阵阴影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后退两步,接着感觉到背后被一双有力的手抵住,稳住了她的步伐。
沈回舟脸色沉重起来,压低了声音:“北漠幻术。”
白墨也收了笑,拧着眉盯着台上的人。
北漠幻术?
好耳熟的词。
定睛一看,眼前那栩栩如生的老虎赫然是纸做的,只是不知造物者用了什么法子,将其变得如此之大,还可以令其听从自己号令,恍若是真的野兽一般。
北漠幻术,裁纸为偶。
她想起来了,沈回舟曾同她说过,秦九剑的毒便是北漠之人所下!如今竟亲眼见到了这个裁纸为偶的场面,比从他人口中听到实在是震撼百倍千倍!
白墨沉沉开口:“来者不善,怕是和我们有相同的目标。”
再看沈回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之人,握紧了拳。
台上那人手下变幻万千,老虎忽大忽小,捉弄、戏耍着对手,直至找到他的弱点,持偶人出手便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