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次航行的终点是 > 30. 添一把火
    对方是华人面孔,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打扮带着浓浓的理工男风格,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神态,眼神中写满了毫不客气的打量。

    钟仪立马想起了他。

    在登陆佐拉雅岛前,她在游轮的某个自助餐厅里曾与这个人远远地打过照面。那时,钟仪几米开外就感受到了他阴鸷的目光,因此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打探这个人,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来,钟仪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想。

    对方先开了口,嗓音有些尖锐,“塞尔维娅小姐,上午好。”

    “你是……?”钟仪面露疑惑,一副从未见过他的表情。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宋,宋哲恩,是塞拉斯先生的朋友。”

    “你好宋先生。我之前好像从未在游轮上见过你呢?”

    “我也是前不久刚刚登船,之前因为手上的事情耽搁了。”

    “原来如此。”钟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自我介绍完,对方才进入正题,“我也听说了费伊小姐的事情。你昨天晚上真的陪了她一个晚上吗?现在这样的朋友真是不多见了。你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吗?”

    钟仪心中不爽,这人的问话方式还真是直接又不礼貌,但这也恰恰说明他是在明里暗里打听她昨晚的情况。

    “多谢您关心,不过我一向很健康,”钟仪说着指着腿上的伤给对方看,“你看,我前天刚扭伤了脚,今天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至于熬个夜嘛,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是啊,”喻明附和,“昨天晚上多亏了塞尔维娅,我后来都快熬不住了,是她一直守在费伊身边。”

    宋哲恩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滴溜溜打转,透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准确无误的把那剂药打进了钟仪体内。在此前的多轮实验中,药物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六,按理来说不可能出错才对呀。

    对面两人还在等他的下文,宋哲恩只得暂时止住了话题,“原来是这样,年轻真好,受伤都不会留下后遗症。”

    钟仪体面地笑笑,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暗害她的凶手了,他几乎把“我有问题”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打扰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宋哲恩微微一笑,端着酒杯走了。

    “你觉得是他吗?”喻明问,“这人看起来也太古怪了,但一个凶手真的会把‘我很奇怪’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他很可疑,”钟仪盯着宋哲恩离开的背影,“但我还要下去再调查一下。”

    -

    虽然离开房间也没几天,但是一进门,钟仪还是感到有些久违。

    这几日过于丰富,竟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钟仪特地去看了一下窃听器所在的位置,那枚窃听器依旧好端端地放在那里。这几日里,塞拉斯的疑心燃起又被打消,在昨日又再度萌生。如此反反复复出现的嫌疑,终究没能让他放下心来。

    摸出手机,钟仪才发现艾弗里在前天给她发来了两条信息,赫然就是宋哲恩的相关调查报告。

    钟仪扶额,她怎么没有早点看到?

    宋哲恩,男,32岁,神经学科博士,曾受雇于某科研机构,但半年前突然辞职,原因可能是他的某一项核心研究不被研究所批准,于是他愤然辞职。最近半年内他和塞拉斯多有来往,或许是想借此搭上卓尔这条线。

    钟仪大概捋了捋,刚才说宋哲恩说他自己是塞拉斯的朋友,但报告却显示他一直在积极主动地跟塞拉斯接触,似乎想要跳槽进卓尔集团。但塞拉斯显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如果他真的是卓尔集团急需的人才,那么他也犯不着千里迢迢地追到这里,显然是塞拉斯不想要他。

    而钟仪眼下的症状,显然也是和他的研究方向密切相关。

    那他给自己下药,会是塞拉斯的命令吗?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能给人下药,他手里也必然握有解药。

    看来她有必要再次潜入他人客房,做一回江洋大盗了。

    -

    下午三点,游轮低层的开放式酒吧。

    喻明正陪钟仪在人群中游荡,目光寻寻觅觅。他找了半晌,也没有看到他们的目标。

    “咱们这么找会不会有些盲目?”他问。

    “不会,”钟仪说,“我们甚至不需要主动找他,他一定会紧跟着我,我身上还带着他想要的答案。”

    一个小时以前。

    玻璃门被敲响时,喻明正在房内看海景放空大脑。

    看到钟仪突然过来,他也不惊讶,“怎么?这么快就查到消息了?”

    钟仪略一点头,“嗯,想找你帮忙。”

    看来她已经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喻明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不会又是什么半夜去人卧室的忙吧?”

    这样突如其来的默契,令钟仪有一些惊讶,“你猜对了。”

    喻明挑眉,梅开三度?

    “那个宋哲恩就是给我下药的人,他的身份其实是研究神经类药物的科学家,他手里会有解药。”

    喻明懂了,但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但你要今晚行动吗?你的症状会不会发作?”

    差点忘了这茬。钟仪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半夜她好不容易潜入宋哲恩的房间偷解药,自己却突然化身吸血鬼,吵着要喝血?

    怎么想都不太美妙。

    “那就现在出发。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喻明对她这说干就干的作风习以为常,同钟仪商议起行动计划来。

    作为宋哲恩密切关注的实验对象,钟仪一定能最大程度上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钟仪负责把人引开,而喻明则悄悄的潜入房内寻找解药,这是最恰当的解法。

    现在,喻明站在吧台旁,假意跟钟仪聊天,目光却不离酒吧大门。

    终于,一切如钟仪所料,宋哲恩果然在五分钟后走了进来。

    他一直在密切观察钟仪。

    “好了,你该走了,这里有我拖住他。”钟仪开始赶人。

    远远看去,宋哲恩也不知道钟仪身旁的男人为何突然离开,但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只要盯好他的试验品就足够了。

    这个酒吧不大,也没什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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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活动,陌生的面孔数不胜数,对于钟仪而言太过无聊。她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自己姿态尴尬,也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很快,她幸运地发现了坐在窗边独酌的雷恩,一个人,一杯酒,身边气氛看起来闷闷的。

    她还在为自己的姐姐发愁吗?

    钟仪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计划,她不介意给这艘船上再添一把火。

    “雷恩女士,”钟仪在她对面坐下,“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面前的雷恩显然有一些醉意。

    “塞尔维娅小姐,陪我喝杯酒吧。”

    钟仪从善如流地端起另一个酒杯,替自己倒了半杯百利甜。浅咖色的液体流入杯中,散发着太妃奶糖的香气。

    “看起来,你很需要一个倾听者。”钟仪循序渐进地诱导她。

    微醺后的雷恩看起来终于卸下了心防,她神色忧伤,“假如你有一个亲人,你和她由于某些原因再也见不到面,也不能联系她,她甚至已经把你忘了,你只能从旁人之口得到她的消息,但你非常、非常想念她,你会怎么办?”

    钟仪了然,雷恩这是在说他的姐姐,如今已经变成“克洛伊”的梵妮。

    “这就要看她过得好不好了,”钟仪“如果在其他人口中,她过得很幸福,那即使我见不到她也会为她感到开心。毕竟,爱是成全嘛。”

    “但是,”她话锋一转,“如果她过得并不幸福,承受了很多外人不知道的苦,那作为亲人的我是看不下去的。”

    雷恩缓慢的点了点头,钟仪这话说的挑不出错。

    “哎,”钟仪像是不经意间的提起,“但很多人呀,都是表面上过得光鲜亮丽,其实背地里默默忍受了许多。就比如,克洛伊女士。”

    “克洛伊女士?”听到这这个名字,雷恩突然坐直了,“她怎么了”

    钟仪故作惋惜地叹气,“你和她不经常来往,不知道也正常。我们从前都当克洛伊是塞拉斯先生最珍重的妻子,但几次接触下来,我们发现塞拉斯其实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经常会限制克洛伊的行为,甚至连她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管,与其说他爱克洛伊本身,不如说他在让克洛伊成为他心目中理想的妻子。”

    这里当然有钟仪添油加醋的成分,但雷恩又从何核实呢?

    “而且,”她继续加码,“自从上次克洛伊女士受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虽说是为了保护妻子,但当时她只是轻微的扭伤,居然就让她这么多天闭门不出。有这样一个丈夫,其实想想还挺恐怖的,反正我是接受不了。但不知道克洛伊是怎么想的,没准她就喜欢这样的爱人、觉得更有安全感呢?”

    雷恩听到这话,握紧了拳头。

    她的姐姐从前是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这样处处受限的生活?

    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塞拉斯是始作俑者,几年前向她们的父母抛出了这样的恶魔条约,把姐姐的大好人生与前途生生断送。

    她们的家人也是帮凶,为了解决家中一时的经济困难,就这样把他们的大女儿当做物品一样送了出去。

    他们都是凶手,每个人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