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见西川月 > 22. 出逃
    神族诞生之初,都自生灵草植化为人形,却早已失了敏锐感应。秃鹫能觉察出晏沉的变化,灵囿所内其余神族却无法轻易辨出。

    丰泽游览了鸟兽区,又和众弟子交流甚欢,她见晏沉还停驻在秃鹫的栖架旁,这便雀跃着跑过去安排起接下来的行程。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丰泽还要去松间照吃甜点。晏沉二话不说,直接泼冷水:“来不及,就算是公主也得排队。”

    听起来很是敷衍,丰泽不乐意了:“怎么来不及,是你不想去吧。”

    念在她今日奔波不易,晏沉只得点了个侍从,先去松间照铺子里排上号。丰泽不忘补充:“要三个位置。”又朝鸣涧招手,“我答应过的,赚钱了要请客。”

    鸣涧正同来寻她的机要部弟子说着话,对方面上还挂着玩味期待的笑容,两相道别,鸣涧这才返身走来。她留下是应当的,同为访客,巡天卫副统领还能越过公主不成。

    晏沉脸色稍松了些,只道这钱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要花出去了。

    过去两月间,贯星铳重评尚未结案,另有高阶军械的适训需他往复调校,他未寻机见她,是因军务繁忙又兼回避考量。

    至于齐凤麟的动向,无需他费功夫挖掘。有齐牧风这个话篓子在,多钩他两句就顺嘴倒出来了。

    前两日齐牧风还说起,齐凤麟时常出入衡天府,但并未讨着什么好。傅弦乐手上的几件高阶军械进入验收期,鸣涧应要帮着打下手,哪里抽的出时间。

    晏沉随口问道:“这般打扰,傅弦乐也不管管。”

    齐牧风一拍手:“说到这点,我也觉着古怪。”他似是回想起什么,不甚显眼地哆嗦了一把,又自言自语起来,要按以往,她的巴掌早就扇过来了。话虽这么说,哪里有什么惧怕的意思,笑意未减。

    他说得辛苦,晏沉得作势给他捧场激励,便也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傅弦乐这态度微妙,让他隐隐警觉。她对[界限]的感知,果然十分敏锐。

    他自以为控制得当,却已被这位护短的师父看在眼里。

    机要部弟子临走前,还不忘同鸣涧咬耳朵:“庆功宴那时就见晏统领端持有度,今日一见公主,可称般配。”经同窗这一提点,鸣涧远远看过去,果真是登对的。

    现下,丰泽与晏沉站在一处,自是令观者难掩惊叹。凤凰族神女本就高挑绝艳,丰泽今日简驾便装,可见公主之高贵并非来自华服,遥看万千世事,通晓包容,仍留存天真坦荡。

    这说法自演武时就已传开,在中秋宫宴后更是得到印证。想来也合理,事关公主的传言本应慎之又慎,保不准背后还是天庭授意。

    无论如何,丰泽同她的情谊都不会因之影响半分。既然丰泽相邀一同外出,鸣涧这就应下,也免于对付齐凤麟的拜访。

    松间照不愧火热,提前到达的侍从还在排队等候,丰泽便随着鸣涧在中心庭院四处转悠。

    此处景致可谓集衡天府之大成,方塘设有机关,涌泉形态多般变化。各类奇花鸟兽,四季绽彩,翻飞纷布。

    中心庭院连通各部学堂,东侧的九曲回廊正值变换,丰泽跃跃欲试,正准备转道前行,却被面前一人拦住了去路。

    齐凤麟屈膝行礼:“微臣见过丰泽殿下。”他低伏的肩背依然挺拔,一身玉白嵌紫的袍子很是抢眼。这礼行得认真,眼角却是瞟向丰泽身旁的鸣涧。不枉他跟过来,鸣涧果然同他们在一处。

    他声音昂扬响亮,周围已有弟子看了过来,丰泽有些不悦:“快起来,我此番私访,无需多事。”齐凤麟即刻起身,又与晏沉见礼致意。

    平心而论,齐凤麟性子还比他叔叔更好些。齐牧风只在傅弦乐面前厚着脸皮,在外人面前还是摆架子的。齐凤麟有一半的凤凰血脉,还比一般的麒麟多了一根凤凰尾羽,也让他的身份升格了不少。少年意气,展扬大方,果然是麒麟族拿得出手的后辈。

    哪怕和晏沉因监察一事闹了不愉快,还因鸣涧让他写的结案书吃了些处罚,在他这也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被齐凤麟这一打断,九曲回廊变换已经开始,两头进出的口子都封上了。丰泽拉下脸来,鸣涧连忙牵过她的手宽慰,下回赶上旧货互易的市集再来玩:“到时这中庭会搭一个大迷宫,比九曲回廊有意思多了。”

    丰泽这才高兴些,待定下时日,让鸣涧一定告诉她。

    齐凤麟浑然不觉自己扫了公主的兴,虽被晾在一旁,转向晏沉搭起话来。

    同僚闲谈再寻常不过,晏沉一如既往的温和:“这回总不是来查我的。”

    齐凤麟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贯星铳既已重评,应当无碍了,晏统领可别真同我这小辈计较。”

    他来衡天府次数多了,也同机要部弟子混了个面熟,路过都有与他招呼的,看起来还甚是熟稔的样子。

    “齐副统领,今日这头型不错。”有弟子远远瞧见他同鸣涧聚到了一处,大声夸赞给他鼓劲。

    听了这喊声,鸣涧并未回头,不由回想齐凤麟的发型还能有什么特别之处——确实,他刻意留了两捋发须,大约是为了修饰额角而修剪,正是时下流行的打扮。

    看起来甚是累赘。那两捋须子好似会飘起戳进眼中,鸣涧忍不住微蹙了眉头。

    直到公主一行上了车驾,齐凤麟一再尝试,都未能再寻着机会同鸣涧说上话。他丝毫不觉今日吃瘪,反而带上了笑容,觉着有了新收获——方才公主因错过九曲回廊似有不悦,鸣涧牵着公主的手,即刻转移了话题,何尝不是在维护他呢。

    待车驾行出,丰泽向晏沉问起贯星铳重评一事。晏沉被巡天卫监察,她亦有所耳闻,疑惑道本不是大事,为何要启动重评。

    方才鸣涧同丰泽走在前头,自然听到晏沉与齐凤麟所谈。重评是为承枢阁内务,鸣涧此前并未听说。

    晏沉并未直接答,而是问鸣涧:“要做重评,你可有疑虑。”

    鸣涧笑道:“我们机要部只管接单子做成品,有什么可担心的。”

    丰泽力挺她的小夫子:“站得高了自然有人眼红。”又思索一番,“只是这不像沉哥哥的作风。”

    鸣涧同丰泽挨着坐,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无法忽略。她对晏沉的称呼这般亲昵,似乎在任何场合都无需避讳,咬字发声的位置都更靠后些,还带着孩子气。好像通过这一个称呼,就能看到他们从儿时至今的相处。

    可鸣涧又不愿意深想,这是否源于对婚配传言的在意。

    晏沉当日明明未将巡天卫放在眼里,显然天合军内务容不得他人置喙,为何事后又遂了他们的意,对盲选启动重评。

    晏沉面色未有波动,丰泽对着他的脸琢磨一番,倒好似看出什么,笃定道:“必定是别有用心。”

    公主的车驾虽宽敞,到底只有他们三人,座次离得近,若是刻意疏远也太过显眼,鸣涧便也随着丰泽探身的动作前倾些许,一同观摩才疑道:“我怎没看出什么。”

    丰泽正准备分享见微知著的心得,晏沉已赶在她开口之前自行承认了。

    “我确实别有用心。”他神色自若,尽是坦然。

    丰泽一拍大腿,得意道果然如此。又谈及那齐凤麟随意质疑,要说滥用职权也不为过,是该好好治他。又拢手遮掩对鸣涧耳语:“齐凤麟今天来找你,是为何意。”

    鸣涧回道:“他说要同我致歉。”

    丰泽撇撇嘴,颇为不满:“投石问路,声东击西。”

    正想接着问下去,忽然鸣涧袖袋中震荡不止,她连忙伸手,自百纳符中取出一物。

    是一块巴掌大的显影板,上头正有一个红点闪烁着,快速移动。

    鸣涧面色微凝,左手在显影板上轻点,瞄着红点推移,同时右手执着神笺多方传讯,指尖跃动,仅比作照谱抚琴不足以涵盖其应变。

    丰泽满眼都是星星,望着鸣涧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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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涧挑着两头都不落,终有空闲歇口气。

    丰泽惊呼这玩意新鲜:“可是幻戏板?”这类天界时兴的玩具,双手可持,其中存有多种娱戏,丰泽却不被允许接触,长久以来只有所耳闻。她急忙间伸头过来看,眼看着就要和鸣涧的额头相撞。

    好在一旁有个眼疾手快的。晏沉一伸手,就将两人的脑袋阻隔开了,避免了严重事故。

    触及的一瞬间,鸣涧连忙闭眼后仰,不过退缩了一寸,就摆脱开了这尴尬的场面。而丰泽双手捂着额头嚎了起来。

    这就惊动了车驾外侍从询问,丰泽忙道无事,随即愤恨地看着晏沉:“你的手怎么这么硬!”

    手背自然是硬的,晏沉摊手以示清白:“我这是好心。”

    经由神笺发消息,鸣涧已调集机要部弟子出动,这才道:“秃鹫出逃了。”又同丰泽讲解,这显影板早已按照秃鹫的灵质特性设下,此刻追踪派上了用场。

    丰泽立即兴奋起来:“是灵囿所那一只吗?”

    见鸣涧点头,丰泽直接拉开车门,让车夫听鸣涧指示调转路线。对照着显影板指向方位,车驾这就追着秃鹫的方向行去。

    鸣涧的神色仍然凝重,丰泽同她凑在一处,都看在眼里:“你如此着紧,想必事关重大。”亮出自己的令牌,“可需调集巡天卫?”又作势拍了拍晏沉,示意这位也派得上用场。

    晏沉看着鸣涧,并未言语。

    丰泽郑重相待,鸣涧考量后并未应下:“此事已报给衡天府,如何处理需由师父定夺。”

    天庭不得干预衡天府事务,丰泽未再坚持。一路追来但仍未见着秃鹫的影子,怕是已出内城,显影板上的红点移速却慢了下来,鸣涧就此叫了停。

    “等会就有接应,你们无需担心。”已至城门,鸣涧和二人道别,这就下车了。

    丰泽透过未合上的车门,依依不舍追着鸣涧背影看去,见她向城门值守出示铭牌,借了马匹。

    城门值守的马甚是高大威风,本应驯化得当,不知为何躁动不安,很是抗拒,难道是看鸣涧无法一口气蹬上马鞍,在马看来算是好欺负吗。

    不大像,反倒有些怕她的意思。

    鸣涧也毫不客气,扯过缰绳猛拽,狠狠拍了它的嘴巴,总算安分下来。她牵着马寻至道旁一个石墩子踩上,才勉强够上了脚踏,接着深吸一口气,果断策马向东南而去,眨眼功夫已看不见了。

    丰泽合上车门,正准备坐回去,转身间差点撞上了晏沉,有些不满:“刚刚让你帮忙怎的一声不吭,这会倒要张望。”

    待丰泽坐定,车驾调转方向再次起程,一路行在内城通路,都是由衡天府重新规设,从出图到重建不过花了两年功夫,主次交错间,内城遍布通途。

    车水马龙,谁又会想到这道路宽度转向几何,是如何推算得出。

    晏沉仍注视窗外,端坐如常:“你可是小瞧了她。”

    丰泽连忙驳他:“你这是诬蔑。”她当然相信鸣涧有所准备,只是难免为朋友着紧些。

    看她坐立难安,晏沉随口提议:“不如想想等会吃什么。”外头侍从正传话,松间照那边已排到位置了。

    放不下心中担忧,哪里还能独自享乐,丰泽闷闷道:“不吃了,回宫吧。”

    *

    显影板上红点停驻,鸣涧终于追上了秃鹫。方才一路行来,她不惯骑这高头大马,本就胆战心惊,此时停下才发觉此处甚是眼熟。原来,这处已靠近贯星铳效验的靶场。

    秃鹫竟是回到了它最初现身的地方吗。她不禁思索起其中的关联。

    鸣涧将这匹棕黑的大马牵至丛林中拴好,暗自唏嘘。“天要黑了,你在此处躲着就好,别害怕。”经过一路相处,它已不再像开始那般害怕她。

    她屈身低伏,慢慢向显影板上的标记点靠近。神笺讯息传来,机要部弟子已赶到,按鸣涧报的方位一同隐蔽行迹而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