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租未来宰相当赘婿 > 36. 36
    苏雨棠再度拿出那张契书,在沈酌颤抖的目光里撕毁。

    取出一沓银票,塞在他掌心。

    她唇角含笑,语气比平日里温柔许多:“这三年来,三郎做得很好,我一切都满意,这里是一千两,当初答应给你的酬金。如今,我一切都好,儿女双全,家业安定,便不耽误三郎了。”

    “你我缘分,到此为止,三郎可以清清白白去挣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前程。”她终于吐出这一句。

    悬了多日的心,稍稍放下。

    但他的眼神,让她不忍细瞧。

    她别开脸,不给自己犹豫的可能。

    沈酌凝着她,眼睛像被冬夜寒冷吹过一般刺痛。

    他的前程里,一定不能有她吗?

    还是,她不信他能高中,能给她和孩儿更好的生活?不曾将他放在对未来的期许里?

    “棠棠,三年夫妻。”沈酌语速很慢,将海啸般起伏的心绪压在心底,竭力保持理智,“你就从未想过,与我白首偕老吗?”

    他已竭尽所能待她好,却仍就不能打动她。

    其实,他心里不是毫无准备。

    去把欣姐儿抱来,告诉她,她娘不要她爹了?让孩子替他求娘亲,这是他昔日的盘算。

    但真到这一刻,沈酌发现,他并不想那样,他不能连最后的体面也丢掉。

    看看母亲,他早该知道,舍身忘我地去爱一个人,会是怎样的下场。他怎么忘了?

    白首偕老吗?她没敢奢望。苏雨棠默然垂首,没回应。

    沈酌明白了,她竟真的从未想过,连骗他一句也不肯。

    “苏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考不中进士,不配做苏欣、苏照的父亲?”沈酌忍着剜心之痛,问出着一句。

    “你怎会这样想?!”苏雨棠惊了,由着他误会下去,弄不好还真因爱生恨,成了孽缘。

    她伸出双手,同从前一样,动作亲昵地环住沈酌脖颈:“我若不相信你的能力,当初又怎会挑中你呢?三郎,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前程!你且瞧瞧,满朝文武,哪有一个是赘婿出身?你是欣姐儿和照哥儿的爹爹,这永远不会变。”

    他的性子,她也知道几分,有把握哄好他,至少不会让他带着怨恨离开。

    苏雨棠瞧他脸色有所缓和,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待他日,三郎高中,当上大官,可别忘了提携我和一双儿女。”

    “只是因为这个?”沈酌风雨大作的心湖顷刻间风平浪静。

    暗骂自己没出息,但他根本招架不住她这般厮磨。

    想了想,他仍觉心里不踏实:“那我即刻回去,告诉母亲,让她请人来府上提亲,我便能光明正大做棠棠的夫君,如何?”

    不如何。

    让沈大娘知道,她寄予厚望的儿子,三年来一直在给人当赘婿?

    还是让沈大娘接受,儿子执意要娶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天天怀疑儿子进出苏家,明为指点学问,实则早已与有夫之妇有染?

    哪一样,恐怕都能把沈大娘气死。

    “不成。”苏雨棠坚定摇头,“三郎,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可你做过赘婿之事,决计不能让外人知晓,否则会成为你一生的污点,皇上不会重用你的。”

    “你就算不考虑自己的前程,也想想我和孩子,好不好?”苏雨棠将脸颊轻靠在他肩头,“三郎,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嗓音缱绻,状似不舍,沈酌却彻底清醒。

    她说的话,当然不能尽信。

    唯有一样是真的,她打定主意要与他分开,她对他没有丝毫不舍。

    “好,那便如棠棠所愿。”沈酌眼睫半敛,语气如常,仿佛已被她说服。

    “我就知道,三郎最好了,定能体谅我的良苦用心!”苏雨棠见事情终于解决,眉欢眼笑,“明日照哥儿满月酒,我请了沈大娘来做客,到时你与沈大娘同来,我顺便为你饯行。”

    儿子的满月酒,爹娘的分手宴,这安排,好得很。

    沈酌暗暗咬牙:“棠棠果然用心良苦。”

    他奋笔疾书,对她牵肠挂肚时,她想的是尽快与他分开。

    连单独一顿饯行宴席,也吝于给他。

    为了他的前程?或许有这个因素。

    但更显而易见的是,这个狠心的女人得到了想要的,过河拆桥,毫不留恋。

    当初,是她来招惹他。

    如今,分开也全依她。

    往后,他们如何,他要自己说了算!

    他把身心都给了她,总要从她身上索取到同样的才罢休。

    “三郎,时辰不早,你回去吧。”苏雨棠坐直身形,体贴地替他整理微皱的衣襟,“若沈大娘问起,你便说银票是你指点温云川,他进步很大,我舅舅他们赠你的。”

    沈酌没应,他将银票放到枕边,揽住苏雨棠,猝然使力,将人按入怀中:“棠棠,我今日可还是你的赘婿?”

    苏雨棠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她也不太确定。

    契约已作废,他便是自由身。

    但他们眼下亲密相依,她又无法理直气壮否认。

    “应当……算是吧?”苏雨棠迟疑应。

    下一瞬,沈酌微烫的掌握住她细肩,指尖沿她秀颀的颈项缓缓上移,点起她肌肤下清寂数月的火苗。

    他捏起她纤巧的下颌,俯首抵近,嗓音令人心悸:“那便不算我唐突苏小姐了。”

    良久,苏雨棠双手绵软撑在他胸膛,低下湿漉漉的睫羽,大口大口呼吸。

    这一吻,她体会到男人前所未有的霸道,有种他身体里突然换了个芯子的怪异感。

    但她没来得及多想,便听郎君温声哄:“抱歉,我只是……”

    只是有些不舍,是吗?她懂的,苏雨棠没再深想。

    “棠棠,睡吧,等你睡熟,我便离开。”

    他一如既往听话,没多纠缠。

    这正是她想要的啊,但不知为何,苏雨棠躺下,闭上眼,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他亲昵地唤她,她心里竟生出一丝酸楚。

    但转念一想,她与他在情意未泯的时候分开,她不必为毁他前程而愧疚,不必担心时间久了,他的心会变。他带着一丝不舍奔赴前程,将来也能多念她一分好。

    这是对彼此最正确的选择,有什么可难受的?

    她无愧于心。

    暗暗哄好自己,苏雨棠很快睡熟。

    醒来时,天色微明,枕边放着三郎的狐狸面具。

    苏雨棠怔愣一瞬,将面具抓在手里,另一手撩开软帐,环顾内室,已不见他身影。

    沈家小院,鸡鸣阵阵。

    陷在梦境里的沈酌,眉心拧起。

    迷迷糊糊听到违和的鸡鸣,他缓缓睁开眼。

    从阔大冷清的相府寝屋,陡然回到清贫时所居的简陋屋子,他陷入短暂茫然。

    为官做宰只是黄粱一梦么?

    还是,眼前才是梦?

    “阿酌,起了么?”院中传来母亲的声音。

    活着的,中气十足的母亲。

    “起了,这便来。”沈酌牵唇应。

    梦境快速消退,无数画面如旧绢画在他脑中飞掠。

    在那个梦里,母亲已逝数年,他为母守丧三载,错过此次秋闱,直到又三年,才高中。

    他记着母亲的夙愿,孤身一人,爬到万人之上的位置。

    那个爹骄傲地对外宣扬,他是当朝宰相的父亲。

    沈酌否认,并毁了那人的一切。

    他孤身到母亲坟前祭拜,一年又一年。

    那才是梦,那纵得高官厚禄却孤独清苦的灰白幻境才是梦!

    而今,母亲康健,他生命里有爱妻,甚至膝下还添儿女。

    沈酌眼眶微热,穿戴好,推开门,暖阳从他靴面、衣摆上移,直至整个人迈入温暖晨光。

    “这身衣裳不错,穿着精神。”沈大娘瞥他一眼,将热腾腾的早膳端到树荫下掉漆的木桌上,含笑催促,“快过来吃,待会儿去苏家吃满月酒,棠棠可真有福气,这下儿女双全了!”

    沈酌眉心微动,神情自若:“好,正好今日无事,我陪母亲赴宴。”

    苏家这厢,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忙碌气象。

    照哥儿饿得啼哭,奶娘忙哄着抱回房里喂。

    温氏拉着欣姐儿的手,一刻不敢松开,小短腿已会跑了,一会儿没盯着便找不着,今日宾客多,温氏不放心。

    苏雨棠笑盈盈招呼宾客,刚歇下喝口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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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阿娘拉着欣姐儿来问:“棠棠,三郎呢,怎么没见?”

    闻言,苏雨棠心口登时砰砰直跳,待会儿沈大娘他们过来,可不能让欣姐儿见到沈酌。

    否则,小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定会喊一声爹爹!

    “三郎这两日病着,今日更不舒服,我让他在房里歇着呢。”苏雨棠说出早已想好的措辞,“阿娘,今日宾客多,还是让人引欣姐儿在内院玩,我怕她一不留神跑丢了。”

    这话说到温氏心坎上:“好,那我带欣姐儿进去,你招呼着,有事便让人传话。三郎那边也瞧瞧,若不见好,趁早换个郎中看。”

    眼看欣姐儿往里去,苏雨棠松了口气。

    不多时,她正与朱琳琅说着话,听到丫鬟来禀:“小姐,沈大娘和沈郎君到了。”

    “有劳郡主先帮我陪陪王妃和老夫人。”苏雨棠冲几位贵客施礼,笑道,“失陪一下。”

    沈大娘这两年挣了银钱,出手大方,贺礼比照欣姐儿满月时送的,还另外为两个孩子各打了一对福镯,说了好些吉祥话。

    苏雨棠连声道谢:“又让沈大娘破费了。”

    今日的沈酌,似乎格外沉默些,苏雨棠抿抿唇,目光状似无意溜向他那侧。

    撞上他视线的一瞬,苏雨棠莫名战栗。

    怎的一夜之间,他像是换了个人,看似寻常的眼神无端让人体会到压迫感?

    一定是她看错了,苏雨棠更相信是自己的原因。

    “苏小姐,恭喜。”沈酌嗓音温润,语气是一贯的客气疏离。

    沈大娘不甚满意,瞥儿子一眼,忍不住道:“读那么多书,怎的连贺词也说不出几句?”

    “棠棠,他就是这性子,你别介意。”

    “大娘言重,听说秋闱吃不好睡不好,很是辛苦,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里边请。”苏雨棠错开半步,展臂将人往里引。

    他在人前疏离,倒让她心安了些。

    沈酌端凝着近在咫尺的佳人,认真得像是第一日认识她。

    来的路上,他遍寻脑中残留的梦境,根本没找到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此刻,她人就在眼前,沈酌快速回想一遍,终于确定,昨夜的梦里没有苏雨棠这个人。

    梦里,他一路当上宰相,确实记得有个心术不正的六品官,姓庄名锦才。

    梦里,没有苏氏女休夫招赘,没有女社。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为何在他梦中杳无踪影?

    沈酌想不通。

    沈大娘想瞧欣姐儿,苏雨棠差丫鬟引她过去,沈酌则被她拦住:“我特意交代大表哥招呼沈郎君,还请赏脸多喝两杯。”

    她眼中含笑,神情自然,丝毫不受昨夜影响。

    仿佛他们一直这样不熟,往后也不打算熟悉。

    沈酌调转足尖,没跟上沈大娘。

    苏雨棠暗暗舒一口气。

    可他经过她身旁,擦肩而过的瞬间,苏雨棠分明听见他压低的嗓音:“棠棠不要我,连女儿也不许我见了么?”

    熟悉的亲昵称呼,让苏雨棠心尖一颤,不由轻斥:“沈郎君,慎言!”

    左右望望,见没人留意,揪紧的心才稍稍放松些。

    可心里仍旧慌得很,沈酌不会执意这会子见欣姐儿吧?

    她必须与他分开,但若说往后都不让他见孩儿,只怕他不肯乖乖听话,他也曾那般疼爱欣姐儿。

    苏雨棠心一软:“你若想见,改日我安排就是了。”

    虽不情不愿,但到底松了口,沈酌欣然弯唇。

    他会让她松口的,不止这一件。

    说是顺便为他饯行,实则多少双眼睛盯着,苏雨棠只站在恰当的距离,借着向沈大娘敬酒的机会,顺势向他举杯,说了一句祝他高中的吉利话。

    她自认做的极好,他们之间能顺利两清。

    可不知怎的,转身朝另一桌宾客走去时,总觉有道视线牢牢锁着她。

    苏雨棠回眸,却没瞧见任何异样。

    沈酌正与温云川对饮,俊颜微红,依旧清隽出尘,只气度比往常更沉稳些。

    但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向她这边。

    或许,连他的不舍都是错觉,苏雨棠暗想,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