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白日里要去国子监,只晚上才能抽空指点表哥,苏雨棠打算让他干脆搬进苏家来住。
如此,他再进出苏家,或是夜里没赶回去,也不必担心沈大娘起疑。
只是,也得看看阿娘的意思。
温氏一听这事,惊喜不已:“就是那位给你当过账房的沈郎君么?他的学问娘当然信得过,没想到连祭酒大人都看重他!棠棠,你若能请动他,等你云川表哥高中,你舅母指定给你包个大红封!束脩便由我们出,该给多少都依你,你只管去与沈郎君谈。”
“既然阿娘也觉得好,女儿就去找沈郎君说说看。”
苏雨棠起身欲走,却被温氏唤住。
“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棠棠,要不要让三郎和云川一起学?”
闻言,苏雨棠一个踉跄。
当然不要!沈酌就是詹三,怎么同时出现啊!
“不用,三郎伤还没养好,我舍不得他受累。再说,我可不想他去考科举,万一中进士当了官,哪还会一心一意待我好?”苏雨棠说的理直气壮。
温氏觉得这样耽误三郎的前程也不好,总得给人一个机会。
张张嘴,又忍住。
棠棠说的没错呀,三郎现在待她多好,何必催他上进,真当了官,有几个不嫌弃糟糠之妻的?何况还是赘婿,说不定还反过来把棠棠当污点。
“还是让他安安分分守着你吧。”温氏颔首。
“棠棠想让我住进苏家?”沈酌听到她的邀请,难以置信,喜不自胜。
她终于开始想常常见到他,希望他多陪在她身边了吗?
“对!”苏雨棠很有把握,挑眉望他,“每月给你十两银子做束脩,沈郎君答不答应?”
“我可以不要束脩。”能时常见到她,感受到她的亲近,他已知足。
“银子不是我给,是表哥给,旁人的银钱,不赚白不赚。”苏雨棠环住他脖颈,“你若嫌多,拿来给我,我喜欢银子。”
虽是赘婿,但他们是夫妻,他是该向娘子交家用的。
“好。”沈酌一本正经应。
这个呆子!苏雨棠瞧着想笑。
却说二房,自从苏文渊高中,登门的亲故便多起来。
就连贾氏的嫂子,来得也越来越勤。
苏桃挎着装满货品的篾篮,小声冲姐姐苏梨嘀咕:“舅母前儿才来找阿娘诉苦,今日怎么又来了?当初退亲的时候,多神气啊,我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苏梨性子安静些,自顾自做绣活:“退亲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她毕竟是咱们舅母,来找阿娘说话,娘也不能不见。别担心,忙你的去吧。”
可妹妹出门后,苏梨多少还是被她的话影响,心里不踏实,便搬了杌凳到廊下刺绣。
假装晒太阳,实则竖起耳朵,听窗扇里的交谈。
“你说说,他们如今成日里打架,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这日子怎么过呀?都怪那媒婆,嘴里没一句实话,夸得多贤惠,实际上竟是个嘴馋脾气大嫁不出去的懒货!她若能管住大强别去赌坊也好,就连这也做不到,一点儿用都没有,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贾家嫂子哭诉个没完。
这些话,贾氏听多少遍了,她心里不以为然。
当初是嫂嫂执意来退亲,看不上她家苏梨,另娶了媳妇儿不满意,跑她这儿来诉苦,当她愿意听么?
但毕竟是她娘家人,侄儿又是她看着长大的,贾氏叹了口气,只好把安慰人的车轱辘话又说一遍。
心里暗暗感慨,幸好当初棠棠闹上公堂,他们二房赔了名声,欠了银子,大嫂跑来退亲,否则,那好赌的侄儿就跟苏梨绑在一起了。
以苏梨的性子,还不被人欺负死?
正想着,忽而被嫂子紧紧拉住手:“要不我让大强休了那懒婆娘,娶阿梨进门吧!正好阿梨还没许人家,她性子温柔,还勤快,我一直喜欢她的。”
窗外,苏梨骇然,手指被针尖狠狠戳了一下,登时冒出一颗血珠。
眼眶也随之湿润,她性子软,就该被这样糟践么?
她绝不可能嫁去贾家!
苏梨放下针线,正要起身,便听窗里传来阿娘的怒斥:“门儿都没有!嫂嫂再打苏梨的主意,往后还是别来往了!”
也是气极了,贾氏第一次向嫂子发火,但嫂子竟然气得直哆嗦也没还嘴。
她算看明白了,都是苏文渊考中进士,他们门第变高的缘故。
那她还怕什么?
“我还有事要忙,没空再听嫂子诉苦,你还是请回吧,别让大强跟他媳妇儿又打起来。”贾氏刺了对方一句,把人请走。
往常,苏桃出去走街串巷卖东西,总到晚膳前才回来。
这一日,太阳还很高,苏梨便见妹妹急匆匆跑回来,神情有异。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苏梨赶忙问。
苏桃摇摇头:“阿娘呢?”
苏梨往屋里一指。
屋内,贾氏翻出钱匣,正数着新攒的银钱,估算着这回能还苏雨棠多少。
“阿娘,我刚在外头看到爹爹了,他从药铺出来的。”苏桃惊魂未定,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轻。
“你爹生病了?”贾氏疑惑。
细想想,她想不出苏文渊生病的迹象,也有她对他疏于关心的缘故。
“不是。”苏桃摇摇头,眼睛都红了,“我想法子向药童打听,他说爹买的是一种毒粉,用来药吓唬人的恶狗的,可我们这附近根本没狗。据说那药三个月便能见效,不仅能药狗,人也沾不得。”
“阿娘,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不会。”贾氏眼中浮起泪光,多年夫妻情分,在她心里突然寂灭,“苏文渊想让我死。”
是觉得有了官身,想要另娶?还是对她不放心,想要灭口?
她就算对他再失望,再埋怨,也从未想过毒杀他。
苏文渊,你好狠的心!那便别怪我不义。
贾氏神情变幻,终于咬咬牙,从钱匣里取出一半碎银、铜板:“苏桃,我去一趟大房。”
傍晚,苏雨棠刚从外回来,便听丫鬟来禀:“小姐,二太太求见,等您多时了。”
估计又是来还钱的,二婶还算守信用,隔些时日便来还上一部分。
虽不多,但是个还钱的态度,比她厚脸皮的二叔强。
可她收下银钱,交给玉簪收着,写好收据递给二婶,二婶却没如往常一般告辞。
而是双手交握,扫一眼她身边的丫鬟们,神色拘谨。
“你们先退下。”苏雨棠眉心微动,淡淡吩咐。
屋内只余她二人,苏雨棠轻问:“二婶有话想说?”
来之前,贾氏便想好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更是将往后的一切想得明明白白。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棠棠,你爹的死,不是意外。”
“他是被苏文渊买通随从害死的。”
哗啦,苏雨棠手中茶盏跌落在地。
状词照例是让沈酌写的,苏雨棠扶着哭肿眼睛的温氏,一道走进顺天府,将已被选入刑部观政,明日便能上任的苏文渊告上公堂。
有贾氏做证,当年的随从也被从老家找来,人证物证俱在。
苏文渊谋害兄长,被打入大牢,杖五十,徒三年。
“你们不能打我!我不服!”他被拖下去时,嘴里不住地喊。
直到被施杖的差役拿粗布堵上嘴,才消停,很快变成痛苦的闷吼。
贾氏拿来义绝书,拿苏文渊背上的血按了指印,给老太太磕了个头,又来向温氏和苏雨棠辞行。
温氏正在气头上,只觉被二房两口子伤透了心,别开脸,没看贾氏。
“婶子真的要离开京城?”苏雨棠也恨苏文渊,但她知道贾氏高发亲夫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她没再唤贾氏二婶,而是拿她当一位邻家婶子。
贾氏点点头,望望身边的三个儿女,神情轻松:“京城居,大不易,我想带他们去京城以外的地方看看,让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钱和权,还有旁的东西。”
曾和苏文渊一起谋算大房的钱财,曾幻想苏文渊高中后她跟着风光,可随着梦一步步打碎,她一点点清醒,才想起,她只有在最初嫁给苏文渊的那一两年,是最舒心的。
那时她还没想到对大房动歪心思,睡觉踏实,苏文渊还只是个童生,但每每看着她时,眼里的欢喜藏不住。
后来,拥有得越来越多,苏文渊的目光却很少落到她身上。
最后竟相看两厌,宛如仇敌。
简单的一句,让苏雨棠很是触动。
“余下的银钱,婶子不用还了。”苏雨棠真心实意朝她施礼,“婶子能告诉我真相,顶着世人的眼光做证,棠棠感激不尽,愿婶子和阿梨、阿桃、长樾往后一切顺利。”
梦里,她到死也不知道父亲去世的真相,苏文渊一直逍遥法外,还借着国公府的势官运亨通。
苏雨棠忽而很庆幸,她当初一念之仁,没对贾氏赶尽杀绝。
否则,现世里,苏文渊还是能做官。
如今,让利欲熏心的苏文渊功败垂成,她心里痛快不少。
“文渊,当初你和潜志抽签,还是母亲偏心你,动了手脚,才让你抽到读书取仕的好签。这么多年来,你大哥供你读书,毫无怨言,你为何还嫉妒他,杀了他?”老太太跪坐在牢门外,抓着铁栅,痛心质问。
她是更喜欢老二,可老大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偏心?”苏文渊刚一牵唇,又痛得龇牙咧嘴,“你肯帮我,不过是因为我天生就是读书的料,比他强。”
他顿了顿:“因为,我亲爹是读书人啊。”
“你说什么?!”老太太震惊不已,“你胡说!”
“当年你与那人私会,儿子亲眼看到过。”
老太太登时瘫坐在地:“不,不可能。”
他早就看到过,直到她的秘密,却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他在谋算什么?老太太盯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只觉陌生。
苏文渊根本不在意她怎么想,他想到什么,不慌不忙道:“母亲,你已这个岁数,也不想我说出去,害您晚节不保吧?您去儿子求求刑部侍郎王大人,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畜生。”老太太眼睛发胀。
儿子果然见过那人,还一直知道那人的身份。
想起往事,涕泪横流。
老太太年事已高,大牢廊道昏暗,苏雨棠怕她出意外,才在不远处的转角等着,没想到,竟听见这样的密辛。
难怪苏文渊狠得下心,在他心里,根本没把父亲当手足。
难怪当初她休夫后,回到苏家,偶然拿祖父吓唬祖母,祖母会心虚成那样。
她百思不解,查也查不出所以然的秘密,原来是这个。
老太太没应声,沿着昏暗的廊道,蹒跚着朝有光的方向走。
苏雨棠默默望着她,只觉她顷刻间老了十岁。
前些日子,还精神地说要帮她带孩子的祖母,短短几日,急速滑向风烛残年。
“祖母。”苏雨棠伸手,扶住她。
缓步走出衙门,老太太在阳光底下站了片刻,周身血液渐渐回暖,才吃力地登上马车。
苏雨棠不知该不该问,她打量着老太太,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关于祖母和祖父的旧事,却只能想起几件不相干的小事。
送老太太回房后,苏雨棠觉得,长辈的事,还是问问她娘的意思。
刚调转足尖,便被老太太唤住。
苏雨棠侧身,只见老太太躺在罗汉床上,背对着她道:“我与他才是青梅竹马,但他家里穷,父母将我许给你祖父,嫁进苏家,我原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可你祖父在外头有了人。”
祖母语气平静,透着被岁月狠狠磨砺过的悲伤。
“他盘缠不够,来找我借钱,一来二去,旧情复燃,怀上你二叔。那时他许诺我,一旦高中,便来接我,可等我生下你二叔,他便没了音讯。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外放做官,还成了亲。”
“棠棠,你若真心喜欢詹三,切莫让他考功名,读书人最会哄人。”
“棠棠,祖母老了,你给祖母留几分颜面,切莫告诉你娘。”她不想唯一对她心软,尊敬她的大儿媳,也看不起她。
苏雨棠神情复杂,良久,轻嗯一声。
那以后,老太太便在后院设了个小佛堂,终日吃斋念佛,很少露面。
温氏以为她是在为小儿子忏悔,为大儿子超度。
有沈酌指点,大表哥进步不小,成日里张嘴便是沈郎君如何如何,夸赞的话不重样。
苏雨棠听在耳中,记在心上,夜里见到沈酌时,忍不住戏谑:“在大表哥心里,三郎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她腹部隆起了些,比从前怕热,沈酌慢慢替她打扇,温声问:“那在棠棠心中呢?”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将来会有多出众。
但苏雨棠没应,只是笑笑,垂眸摸摸肚子:“三郎,我给孩子起了个名,若是女儿,便叫苏欣,如何?”
苏欣,舒心,她盼着女儿一世顺遂无忧。
“好。”早就答应过,儿女都随她姓,她起的名字,他没有不应的。
“可若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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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呢?”沈酌忍不住问,“你会不喜欢他吗?”
那倒也不会,毕竟都是她的骨肉。
儿子的名字,她还真没想过。
“万一真是儿子,也能叫苏欣。”苏雨棠念了念,又觉不合适,“罢了,到时再想,若我想不到,便由三郎来取。”
胎相早已稳固,可她已许久不曾流露出想与他亲近之意,今夜灯昏人娇,沈酌瞧着她姣美侧颜,心猿意马。
“棠棠。”沈酌轻唤她,嗓音有些异样,指腹摩挲着她雪颈、脸颊,眼中情意昭明,“可以吗?”
“三郎,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苏雨棠推辞。
其实她不是怕这个,而是眼看着沈酌越来越好,她清楚得意识到,该稍稍拉开彼此的距离。
否则,三年期满,她怕难以割舍。
“我会小心,绝不伤到孩儿。”沈酌低声保证。
他手指发颤,像是忍得很辛苦。
“三郎,可我不想。”苏雨棠抬眸,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情念。
沈酌心内澎湃如沸的爱意,登时冷静下来。
他脸色发白。
棠棠说她不想,是啊,他怎么会看不出呢?
自从怀上身孕,她便再没与他亲近过,就连亲他、抱他也越来越少。
不论他多努力,他在她眼中的价值,似乎都只是往她肚子里塞个小娃娃。
从最初到此刻,她的心思纯粹如一,她要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孩子。
“没关系,我可以等。”沈酌按捺着起伏的心绪,语气如常。
定是他做的不够好,才没能打动她。
但没关系,他日日伴她左右,是她孩儿的生父。
一年不能打动她,还有两年、三年,他不信她铁石心肠。
那日以后,沈酌依旧在与温云川探讨过学问之后,趁夜色遮掩,悄悄过来陪伴她。
如往常一样,陪她说说话,有时也对着她的肚子念几段诗文。
但再无孟浪之举。
苏雨棠心里踏实不少,但不知为何,又有些空落落的。
一定是还不够忙。
她便将白日的时间安排得更满,去女社看朱琳琅,顺便招些绣工好、或是会染布的人。
也去军器局给姜山玉送过吃食、衣物,山玉瘦了些,但眼中有光。
看得出,这是她想做的事。
花田的各色花卉送进染坊,在夏日染出几样色彩清雅新鲜的细葛布。
苏雨棠另开了一家专做富人生意的绸缎铺,国公府老夫人和端王妃相携过来,每样买五匹,带得她铺子里的细葛名声大噪,供不应求。
只一个月,利润便比布庄整年都多。
苏雨棠让人把隔绝二房的院墙拆掉,宅子大了不少,她把想法告诉沈酌,让他把图画出来。
桂花飘香时节,宅子焕然一新。
等孩子长大,府里的人越来越多,也够住。
十月初七夜里,孩子呱呱坠地。
“欣姐儿,娘的欣姐儿。”苏雨棠望着女儿近在咫尺的小脸,喜极而泣。
原来,拥有血脉相连的骨肉,是这样的感受。
很疼,很辛苦,但她喜欢。
苏欣出生,有奶娘照顾,还有好几个丫鬟、嬷嬷看着,苏雨棠倒没受累。
温氏则分出大半精力含饴弄孙,若非女儿还在月子里,她恨不得立时将府中诸事都交给女儿。
数月来,苏雨棠忙于生意,很有用,对沈酌的心思淡了不少。
月子里,她也一直在想,他们之间究竟怎样,对彼此才最好。
当初签契时,她就是想要个孩子,好理直气壮自立门户,守住家财。
如今,二房分崩离析,再翻不起浪花,她有了粉雕玉琢的女儿陪伴,想要的都有了。
踏入内室,看到对镜卸钗环的佳人,沈酌心口微动。
她身子已养好,特意着人叫他来,是打算与他亲近么?
“欣姐儿呢?睡了?”沈酌上前,替她取下宝石花簪。
“嗯,奶娘带去哄睡了。”苏雨棠从镜中瞥他一眼,指指身侧锦凳,“三郎坐下,我有事想同你商议。”
沈酌坐到她身边,熟稔地拉住她的手:“棠棠有事,直接吩咐我就是了。”
也对,他们之间,从一开始便清清楚楚,她又何必多斟酌?
苏雨棠从妆奁底下,拿出那份契书:“三郎,当初约定三年,但如今才不到一载,我所求皆已如愿。”
蓦地,沈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想,是时候提前终止契约,还你自由了。”
沈酌悬起的心,如巨石从山巅滚落。
她叫他来,是为了说分开?
她所求皆已如愿,那他呢?
“今日撕了这纸契约,明日你便是清清白白的沈郎君,我会安排好,不会叫人起疑。欣姐儿我也会照顾好,你不必担忧。”苏雨棠唇角含着浅笑。
说出这句话,原来并不难。
沈酌藏在袖底的指骨,攥了又攥,心口如撕裂般疼,但开口时,他语气竟没泄露一分。
“棠棠,你既有吩咐,我本不该多言。”沈酌忍着心痛,温声诱哄,“可你不为欣姐儿多考虑一分么?她一个女娃,若是和你一样温善的性子,很容易被人骗,被人欺负,但她若有手足,有个胞弟能保护她,岂不更周全?”
有道理啊,苏雨棠细细思量。
爹娘只生了她一个,所以庄锦才敢动吃绝户的心思。
且她儿时,曾经多次羡慕苏梨、苏桃她们,吵起架来,她们人多势众,她根本吵不赢。
苏雨棠下意识将契书往回收了收,面露迟疑。
“棠棠,欣姐儿还这么小,此刻离你们而去,我实在于心不忍。”沈酌知道她为何迟疑,“我答应你,等生下儿子,你们母女往后有个依靠,我即刻便走,绝不反悔。”
他绝不反悔,除非那时她舍不得,不许他走,他便留下。
“好吧。”苏雨棠被他说动,将契书收回。
一双长臂从身后圈住她,紧紧箍在怀中,苏雨棠呼吸一紧,脸颊不由发烫:“才出月子多少时日,哪好这么快再怀上?”
“我只是想抱抱你,也不行吗?”沈酌语气受伤,“莫非在棠棠心中,我只是用来绵延子嗣的工具?”
没错,但她决计不能承认!
“当然不是!”苏雨棠不假思索否认。
分明能感觉到他的意动,但最后他真的只抱抱她,没做别的,苏雨棠有些摸不着头脑。
殊不知,第二日,沈酌进府前,先折去医馆,买了一瓶避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