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哟梦”的账号更新了。
标题很普通：《古风·围炉煮茶|助眠|陪你过一个安静的夜晚》
但封面不一样——这是她第一次以真面貌示人。
竹影屏风、纱帘轻垂，她一身飘逸汉服坐在茶台前，纤手煮茶，低眉轻语。
光线很柔，只淡淡拂亮她半张脸，但足够看清她温柔的眉眼和微勾的唇线。
失眠夜猫子粉丝们先是排队打了一行行问号，然后，评论区炸了。
【这是哟梦本梦？！这么漂亮吗！还是换人了？！】
【女神终于露脸了！原来她不是外国人？！】
【不er，怎么突然露脸了？这是要转型靠脸吃饭吗!】
【啊？还以为这账号后面是个团队！到底谁啊这是？！】
【虽然但是！水平在线！这扮相好养眼啊！看就完了！】
……
视频里，她没解释任何事，只是像往常一样，煮茶、翻书、呢喃细语。
直到最后几分钟，画面暗下来，又缓缓亮起：
她微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镜头前，轻声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哟梦，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能陪你渡过漫漫长夜，那我一直都在。”
最后的最后，她还放上了那段保留的彩蛋：
画面虚焦，她起身离座，镜头再次聚焦的时候，是一个手写卡片的特写：
“特别鸣谢：J。”
弹幕渐渐填满了整个屏幕。
【在在在！你必须在！！！】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你的铁粉第1314号！！！！】
【AWSL！大半夜还给我磕到了？？？】
【天杀的谁是J？！你不是我的专属枕边人吗！！！】
……
江云野和蒋秦看到那张卡片的时候，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不约而同瞳孔一震。
但是悠南的微信和电话一直忙线，根本打不进去。
两个J先生都想在第一时间飞到悠南身边，这次，终于是江云野比较快。
他在微信上问悠南“在睡吗”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她家楼下。
上午九点半，她的视频已经冲出了生活区，直登上了全网站的热榜第一，从没上过的热搜竟也有了她的二席之地：
一条是“UP主哟梦露脸”。
另一条是“哟梦J”。
粉丝数也突破了五百万大关。
可悠南还是没给任何人回信。
另一处，可儿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昨晚等“眼线”消息等到凌晨两点，一无所获又困得不行才闭眼躺下。
上午十点，“水军头子”终于给她打通了电话，语气急得不行：“看到了吗！哟梦露脸了！”
可儿猛地坐起来，点开视频。
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她手指一点点攥紧，整个手却抖到停不下来！
要爆的料已经拟好了标题：《大UP主哟梦从不露脸？因为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了！》
悠南的生活照、家庭照、饭局上的照片，还有她哥哥欠债乱睡的小作文也都整理好了，就等把牌一张张打出去，最后炸死她！
可现在，“哟梦”自己把脸露了！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曝出来的，是她自己大大方方站出来的！
水军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慌了：“姐，那我们还要不要发？人家自己都露脸了，我们爆她照片还有意义吗！”
可儿咬着牙，打了一行字：“稍安勿躁、等我消息！”
她重新打开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并非在看悠南的脸，而是在找破绽——找她可以攻击的点。
然后她看到了最后那行字：“特别感谢：J。”
手机高高举起，她笑出了声。
孟悠南，你以为露个脸就完了？网友那么好摆弄？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站在你那边？
打开编辑框，她开始重新写稿。原来的“哟梦真人曝光”不能用了，那就换个说法整她！
不趁热闹搅混这摊水，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中午十二点，向欣欣编辑好那条朋友圈，又反复确认了几个关键词，终于同步转发给了她的“放料小分队”。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助眠UP主哟梦真人出镜后冲上热搜！吸引国内头部MCN投来橄榄枝！”
几条朋友圈同时发布，在圈内也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有人问真假，有人猜是哪家，还有人直接去到了“哟梦”的账号下问她。
欣欣按计划一律不让小分队回复，把截图发到了悠南他们五个人的群里：【第二波鱼饵已撒！】
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悠南终于秒回复：【收到。】
蒋秦坐在办公室，只回：【静等。】可发完他就问对面的向荣：“你说悠南说的J……”
向荣无语一叹，只摇头。他没想到悠南留了这一手，也猜不到她这一举动背后的意图。
江云野也只回了一句【辛苦】
此时的他还在车里，一直关注着悠南的视频号和热搜的状态，正向反馈占了七成，也有不少越线表白和恶意猜测。
有那么一时三刻，他看见类似“女神是我的……”之流的评论，也想连同那些负面评价一起，直接举报或者按关键词屏蔽……
目光不经意从评论区那些刺眼的示爱文字里移出来，他发现悠南正把头贴在玻璃上，忽闪着一双大眼向里面望着他！
手一抖，手机顺着门边就掉到了车座缝隙！车窗随之“叩叩”两声，他第一反应不是开门，而是像被交警逮到一样，把车窗慢慢降了下来……
隔着车门，悠南也在原地木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地问他：“内个……你是要走还是下车？”
“……”江云野一张嘴嗓子堵了一半，“我下车，麻烦让一让，谢谢。”
两个人在楼下默默吹了会儿风，江云野几次开口想提视频彩蛋的事，都在看见悠南“半梦半醒”的状态时，心疼得没出声。
“该来的躲不了，你已经做得超出预期的好了。”他拍拍悠南的肩膀安慰道。
“嗯。”悠南只浅浅应了一声，看上去风平浪静。
江云野又面露心疼：“有情绪别憋着，紧张和害怕都可以说出来。”
“可我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悠南终于藏不住迷茫。
江云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悠南：“你是不是在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露脸？也许就不会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了？”
悠南直视江云野，坦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疑惑地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不妨想想，早露脸的‘哟梦’所面对的‘敌人’，很可能不只一个可儿，你也未必有现在的同伴。”江云野语重心长地劝慰。
紧蹙的眉心不见舒展，悠南不置可否，只扯了扯嘴角。
“没有完美的计划，如果你的露脸视频没得到认可，那你只会被踩得更惨。该高兴就高兴，这是老天有意拉你一把！”江云野抬手指指天上，故意对她露出轻松的笑。
悠南定定望着江云野，实在挤不出笑容，只伸手抻了抻他的衣袖，像小船拽住了锚：“上楼吧，太冷了。”
*
可儿刷到欣欣的朋友圈时，刚刚改完稿子。
她盯着那条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气得差一点就把手机摔出去！
难怪蒋秦突然那么大方！
介绍广告商、说好话、主动求和，原来不是怕了她，是要为悠南签约保驾护航！
为了让她息事宁人，就拿这几个小品牌打发她？！
愤怒炸满整个胸腔，可儿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又猛地一转身，坐到电脑前打开了名为《Y》的文件夹。
她把已经改好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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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再次全部删除，顶着怒火飞快重新编辑，这次压上了文件夹里所有关于孟悠南的猛料！
「头部UP主哟梦签约在即，知情人爆料其真实背景：亲哥品行不端身背巨债，搭营销工作室小开，陪道上大哥吃饭、背后还有神秘靠山……‘女神’美美露个脸就想换个法子捞钱？！别把大家当傻子好吗！」
打开水军群，发送！
她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收到”回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蒋秦，是你逼我的！
你越在意，我就越要让你一无所有！
下午两点，营销号集体转发。
除了添油加醋的爆料长文，还有几十张照片：
悠南的生活照、与孟悠扬的合照、阚哥拉她手的侧脸、在工作室与蒋秦议事的偷拍……
五人群里，欣欣第一时间通报：【可儿行动了！她果真一气之下把所有料一起全爆了！】
视频电话一打通，向荣先开口：“稳住，悠南，让料飞一会！”
悠南点头：“好，知道。”
向荣旁边的蒋秦面色不善：“抱歉悠南，没想到她还放了我们工作时的照片！”
悠南浅浅一笑：“不怪你的。”
欣欣忙给悠南宽心：“全工作室早就做好了紧急公关的准备，不会让舆论走向太过分！”
一直没在视频里出现的江云野回到悠南身边，冷静说了句：“放心，我已经给郑爷打了电话，事情会很快了结的。”
五个人寥寥几句，没有更多的讨论，紧张气氛并不见缓解，这招险棋到底结果如何，每个人心里都捏了把汗。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悠南忽然开口，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不管怎么说，有件事我觉得又幸福又幸运，就是能遇到这么多的同伴。”
她说着，胳膊肘在画面之外轻轻碰了碰江云野。
他的话，她听进去了。
其他人都朝她温柔一笑，江云野只露了半只手臂出镜，但在桌下，他拽了拽她的衣摆，告诉她，他知道了。
不出所料，不到半个小时，热搜又爆了。
词条从“哟梦露脸”变成了“哟梦黑料”。
评论区眨眼间分裂：
吃瓜路人：
【这料有点猛啊……真的假的啊！】
【好家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信不信的吧，我光看着就挺带劲！】
【她第一个热搜我都还没吃明白，怎么吃个午饭就变黑了！】
……
铁粉军团：
【这年头……会看图说话就敢瞎编啊！有本事上个现场视频啊！】
【就算是真的，她哥是她哥，她是她！不帮忙还钱还有罪啊？】
【说的太扯了！这黑料来得太巧了吧！不就是明晃晃凑热度吗！好多IP地址都一样！】
……
黑子：
【早就说了，不露脸肯定有鬼！还不是靠男人！】
【视频两张皮，真人也两张皮，这样的人哪个公司敢签啊！】
【看不出一个小UP主，这么喜欢跟大哥交朋友呢！】
……
此刻比悠南本人还忙的，是她的手机。
品牌方来电、平台私信、合作伙伴询问……她统统都没接，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桌上。
可握着杯子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就连喝水的时候，牙齿都磕到了杯子边。
江云野一直守在悠南身旁，什么都没说，只把手伸过去，覆上她的手背，帮她稳了稳。
悠南盯着阴沉沉的窗外，声音很轻：“会有人信吗？”
“会。”江云野说，“但也会有人不信。”
悠南转过头，怯怯地问：“那我们能翻盘吗？”
江云野看着她，没有犹豫：“能，我保证，一定。”
悠南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她只闭上眼，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