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告别后，几个人商量好分头行动，悠南和江云野回嘉安，蒋秦、向荣和欣欣三个人守在清宁的工作室。
向欣欣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哟梦”准备签约大MCN机构的假消息。
消息里特意强调，以后“哟梦”背靠专业的网红经纪运营公司，无论是流量、资源，还是商业变现能力，都将再上一个台阶。
只等可儿的反应。
蒋秦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向荣在旁边听着，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哟，蒋总？”可儿的声音带着笑，阴阳怪气的，“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还是来看我笑话啊？”
蒋秦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都不是。可儿，过去的事，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今天找你，是想说，很多事其实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比如呢？”可儿冷笑。
“我知道你最近直播业绩不好，压力很大，”蒋秦态度诚恳，“我帮你联系几个靠谱的广告商当做补偿，希望以后你的事业能越来越稳定，我们也井水不犯河水。”
“之前怎么没见蒋总这么温柔大方啊！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心里怎么怕怕的！”可儿态度依旧尖酸，却带着几分得意。
蒋秦当然听得出对方是在暗戳戳地讽刺他，言外之意，“蒋秦，是你怕了”。
他轻笑一声，平静回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合作。阚旺和孟悠扬现在处境都不怎么好，想必你消息比我灵通，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再结什么仇怨。我愿意展现我的最大诚意，和你实现共赢。”
电话那头无声了几秒。
可儿忽然笑了：“蒋秦啊，你要是早这样，该有多好啊！”
“现在也不晚，不是吗？”
“把广告商的资料发给我，一周之内我要接到他们的电话。”可儿语气轻快，“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电话挂断，蒋秦握紧手机，向荣皱眉：“她不相信你的诚意，也没怕你的暗示和警告。”
“不，她信了。”蒋秦说，“她信的是我蒋秦‘怕了’，以为捏到了我的软肋，所以一定会爆料。”
向荣深叹口气：“那就别犹豫了，以攻为守吧！等悠南的视频一到位，就让欣欣跟那几个人说放消息。”
……
电话另一端，可儿放下手机，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找到“水军联络人”，她发了一条消息：“准备提前动手，随时听我通知。”
*
回到嘉安的家时，悠南总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很不真实。
屏风还在，人却在风波里飘摇了一遭，到现在还没上岸。
江云野仔细打量着屏风上没封层的画，确认一切完好无损，才回头对她比了个Ok。
“想好了吗？真的要这么做？”他又问她。
悠南也再次确认：“嗯，想好了。”
她要赶时间出一期露脸的助眠视频。就借助这次古风主题，也不再说英语，而是直接说汉语，视频最后再正式介绍自己。
如果只是录一段真人出镜的声明，应对可儿爆料的目的就太明显了，不如用作品说话，就当试试水。
其实，这么做更多的是一种“暴风雨前的疯狂”——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这次过不去这个坎，就彻底销号，等风头过去了再老实找个班上。
蒋秦传回来消息，给她争取了一周的时间。
足够了，尤其江云野还说要帮她，会更快。
请江云野帮忙搭好造景后，她保持了原来的工作习惯，一个人在后半夜录音。
为了不给自己太大压力，她先从录制触发音开始，没想到总是不在状态。
明明是不说话不露脸、最驾轻就熟的部分，她却接连出错，不是手抖就是失误。
围炉煮茶的茶碗被打翻、翻书时没用力却撕扯了书页、刚点上线香就把手烫了……直到窗外有了车鸣鸟叫，她才意识到，原本计划录制两个小时的视频，她录了一整夜。
怕耽误天亮之后的安排，她只睡了三个小时，闹钟铃一响就起床整理好装扮，等江云野来帮她录制真人出镜的部分。
可只在沙发上等了5分钟，她就又睡了过去，连江云野开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所以她就更没看到，江云野望着她一身汉服安静睡着时的样子，到底有多心疼多舍不得，又有多移不开眼。
江云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还是狠狠心把她叫醒了。他知道她心里这件最要紧的事耽误不得。
可录制过程比昨晚还不顺利。
口误、忘词、走错位置……失误还在继续，废片不断增加。
中场休息时，悠南越看那个小小的茶壶口，越像个空荡荡的黑洞，她无意识拿起茶勺往里一倒，茶叶却中邪般全都撒到了外面。
一瞬间，她崩溃了。
茶勺茶笔茶夹化身一把把暗器从拍摄间飞出来，冲着门外的人就去了，正端着降火汤的江云野身子一偏、一躲又一让，顺势把汤碗稳稳放在了茶台上。
江云野什么都没说，只眉眼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侠”笑。
悠南看了一眼亮莹莹的降火汤，先干笑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只深笑却不出声，最后猛提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下子瘫靠在椅子上。
江云野默默捡起茶具，洗干净放回茶道筒，走到她身边轻声劝道：“多歇会儿吧，这两天你强度太大也太紧张了，发挥不好很正常。”
悠南却一直处于“躺尸”状态，只眼睛跟着江云野动，嘴里一声不吭。
江云野叹了口气，眼里带着疼惜：“需不需要自己静一静？需要的话我先回去。”
“江老师……”悠南歪斜着身子，懒散又无力地抬起一只手，作学生提问状。
江云野低下头，伸出手勾了勾她的指尖：“嗯？说。”
”你画的不满意的画，会咔嚓一下撕了吗……要是别人对着你的画指指点点，你都怎么办呢……”
“……”
江云野没想到悠南说着说着，竟也弯弯手指，似乎想要留住他。
心突然就乱了一拍。明明是想帮她调整状态放松心情，可此时的他，却有些沉迷于她的无助与不清醒。
那双不设防又依赖着他的眸子，怎么可以再看向其他人？
“走吧！”江云野一下子抓紧了悠南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带你去我画室，就当散散心找找灵感。”
“那……”悠南眼睛忽地亮了一下，又马上退缩，“我还得换衣服，时间太紧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你也是把时间花在焦虑上。”江云野说着，手上加力把悠南带向门口。
悠南顺着走了两步又拉停他：“可还有小逸在吧……”
“他在望桐，开学直接去住校。”江云野本想再拉一下悠南，却疑惑着放了手，“你是……不想让他看见我和你在一起，怕刺激他？”
话一出口，江云野立刻觉出这问题有歧义——不知悠南怎么理解“我和你在一起”，犹豫一瞬，他没解释。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悠南歪头反问，也面露不解。
“所以，你是在顾虑……？”回话不清不楚，江云野也故意只问了半句。
就算在意她到底有多顾虑江云逸的感受，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悠南眉心却皱得更深了：“可他不是不在吗？”
江云野被问得一怔，侧头用手挡住了嘴角的微抽。
“那……”悠南忽闪着眼睛，意意思思地追问，还有点委屈，“还去吗？”
“去！现在就走！”
江云野一步站到悠南同侧，轻揽她的肩膀向前，其实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青阳公寓1503室第一次迎来女性客人，虽被主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还是免不了慌慌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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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换鞋时它忘了提醒主人拿双一次性拖鞋、又把杯子藏起来让客人喝不了水，甚至还搭了西服套装在沙发上，让客人见了不好意思坐下……
“没事的江老师！”悠南脸颊微红，也跟着紧张起来，“别忙了我看看就走！”
江云野少见地显露局促，他掐了掐太阳穴，摇头笑道：“好，我不忙了，你也别急，我们直接去我工作间。”
悠南抿抿嘴，头点成小鸡啄米状。
光是站在门口，她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书籍、工具和绘画作品分类摆放、整齐又有序；对面长长的工作台上，架着几个尺寸不同的显示屏和手绘板，台面东西很多，但没有一点灰尘。
此刻站在屋里的江云野，和刚才一比，也像变了个人。
手插裤兜、眉宇间透出从容自得，现在的他，俨然一个能游刃应对任何情况的专业插画师。
“进来看看吧。”
悠南应了邀请才向前迈步，像个参观博物馆的小学生，忍着好奇心把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只用眼睛观察。
自从遇到悠南以后，江云野发现，憋笑真的是件很难的事。
“给。”他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这里。”
悠南猜不到江云野的用意，但看他眼尾带笑，也一脸期待地接过遥控器，按下了按键。
木白色窗帘缓缓从中间分开，露出了整个阳台。
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悠南呼吸停了一瞬，目光直直落在眼前的画架上。
架上摆的是江云野获奖的那幅画。
画里的人并没有被完整描绘，而是剪影的拼接——她低语时的双唇、失落时的眼睫，她转身时的回眸、闭眼闻花的侧脸……
悠南觉得好不可思议，那些关于她的“碎片”，那些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瞬间，全被江云野定格在了画纸上，拼凑出了一个她从不曾见过的、另一个人眼里的孟悠南。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有种被惊雷直击心脏的感觉。
那种感觉在胸腔内狂欢，她也像着了魔一样，定定地站在画前，目不转睛、一寸一寸地看。
画的右下角，还绘着一个风格独特的小图案，她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他姓名的首字母J。
再往下，画架的横栏上，立着一张印有主办方印章的作品介绍卡片：
组别：自由创意
作品名称：《于野之南》
作者：江云野
刚才情绪崩溃时问他的问题，好像不需要什么答案了。
与其去猜测万千世界里那一双双陌生眼睛背后的意思，不如记着眼前有一个用最美好的目光看着她的人。
“江云野，你等等我。”悠南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的插画师。
江云野皱眉一笑，答非所问：“孟悠南，你知道……署了名的画，是什么意思吗？”
悠南脸上的笑像他画上的那片星和月，她也答非所问，只重复了一句：“你等等我。”
……
走的时候，悠南拍了一张那幅画的照片，江云野把她送回家就折返了。
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工作习惯，一个人摄像录音，但之后的录制过程顺利了很多，虽然中间还是有这样那样的状况出现，但她都迅速调整了回来。
时间又跨过新一天的凌晨，她终于完成了所有片段的录制。
这两天蒋秦也随时关注着她的进度，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想了想，把助眠视频的剪辑工作全部交给了工作室。
最后的自我介绍部分，她动了动心思，没交出去。
工作室的效率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她依旧没睡够三个小时，剪辑好的成片和蒋秦的电话就一起追了过来。
“工作室一切准备就绪。给可儿介绍的品牌方今天下午会联系她，不知道能拖多久。我们建议，越早行动，越有主动权。”
“好，”悠南点点头，“发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