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悠南不小心回拨了江云野的未接来电。
江云野秒接，她却是以分钟计算的沉默无言。
整整等了十分钟，江云野才又轻轻问了句：“喂，悠南？”
悠南这才回过神，发现真是她自己按下的通话键！
可她没挂断，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江老师，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望桐，要我过去吗，开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江云野语气平淡，像寻常聊天。
“望桐和清宁，让我康康啊……”悠南像个醉酒的人，边说边打开地图软件，“相距1376公里，开车大约需要十四个小时……”她说着，竟嗤嗤地笑了。
“大不了两脚。”江云野也笑。
“这两天……我有点急事，没及时给你回电话，实在不好意思。”悠南好像清醒了点。
“嗯，看出来你有多不好意思了，不然也不会凌晨一点半专门跟我道个歉。”江云野又逗她。
“哈、哈哈……”悠南果真没心没肺似的笑了。
可笑着笑着她就没了声。
江云野就继续安静地等。
“蒋秦出院了，我们昨天签了合作合同，这次的事他帮了我不少忙……”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提他？可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
“是，蒋总敬业，忙到起飞还不忘拍照发朋友圈做宣传……不管怎么说，你的事平稳落地就好。”江云野话接得轻巧，语气却听起来滋味不对。
悠南皱眉，火速点开了蒋秦的朋友圈。
心头一紧脸上一烧，她忙换了话题：“谢谢江老师送的胸针！很漂亮，独特又精致，像一团火焰！”
江云野默了几秒，笑着感慨：“喜欢就好。能被你读懂，我也很高兴。画设计图的时候，我想她……就是一团青色的火焰。”
悠南心跳得愈发不平稳，只好“已读乱回”：“你这么晚了还没睡，不会还在画画或者做设计吧！”
没想到江云野竟回答：“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不仅懂我，还能猜到我在做什么……”
“我刚收到通知，之前参加的一个插画比赛入围初选名单了，正按组委会的要求做准备。”
“太好了江老师！恭喜恭喜！不骗你，这真是这两天我听到的最让我高兴的事！”话脱口而出，悠南才发现自己真的笑了。
“是吗？谢谢。”江云野听起来倒没那么兴奋，“如果你有不开心的事，也可以说出来。”
“……”
悠南的眉眼又一下子耷拉了。
江云野好像看见了她现在的样子，无奈放了更柔的声音哄她：“好了好了，不想说也是可以的。”
“江老师啊，我困了……”悠南不自觉嘴角向下，声音又开始有些颤。
真要说，几个晚上也说不完。
“那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江云野顺着悠南说道。
“你呢？”悠南问。
“那我也困了，明天也睡到自然醒。”
“好……”悠南说着，双眼一点点放空，还没来得及道声晚安，手机就掉到了床上。
“晚安，悠南。”
江云野看通话一直没断，也把手机轻轻放在了手边。
回想他自己刚刚过来的一天一夜，也是杂乱波荡。
有了等待，白天显得格外漫长，他一路带着心事回了望桐，又马不停蹄地为“欣欣向荣”兄妹摆了场欢送宴。
席上几人相谈甚欢是不假，可也被迫听了不少蒋秦对某个白月光念念不忘的故事。
连江云逸都听出不对，皱着眉问向欣欣：“你说的那个蒋哥的白月光……不会就是小孟姐姐吧？”
欣欣却笑而不答，故意惹江云逸心急追问。
再后来，向荣微醺时说漏了嘴，江云野才知道悠南竟然还有个哥哥，但提起她哥哥时，向荣语气又相当轻蔑，他旁敲侧击地问，向荣却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心事还能怎么乱呢？
无非是看到画作入围的通知，内心毫无波澜，并且一再填错个人信息，又一再把以她为灵感的画作直接写成了她的名字。
直到她的来电突然冒出来，他才有种心终于沉下来的感觉——虽然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但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清宁和望桐相距这么远，心事传递当然需要时间。
……
也许是这通电话起了作用，悠南果真睡到了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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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房门，她以为自己一脚踏进了年货超市。
客厅墙边整齐码着两排花花绿绿的礼盒，茶几上果盘的花样一眼数不过来，但凡有窗户的地方，都贴上了福字。
旁边的书房没人来住，还是以前的样子。
悠南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刚拿起一个开心果要剥，门锁声响起，萍萍和孟悠扬两手拎满东西进了门。
“南南醒啦？”两个人同时笑着问她，又笑着看了对方一眼。
记忆里，还真没见过萍萍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脸上洋溢着迎新年的喜悦。悠南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萍萍在之前的电话里，说特别期待今年的春节……
“嗯。”她微笑看向萍萍。
“醒醒一会儿吃午饭吧！今天我下厨，你和妈等着吃就好。”悠扬笑得亲切，说着还自然地换上了新拖鞋。
悠南没出声，点点头当做回应。
“记得少放盐啊！妹妹吃不了重口味。”黎美萍拍着悠扬的肩膀叮嘱。
悠扬笑着答应，拎东西进了厨房，悠南却趁机把萍萍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说我舌头不灵的事？我工作的事呢？你昨天……不是说什么都没告诉他吗？”悠南小声问着，语气有点急。
黎美萍看着悠南呵呵笑了一阵，全然没了平时的精明：“哎呀，你没有味觉的事情，当然要说呀！全家人都是要注意的！你工作的事，我就说了你在嘉安做自媒体，哎，就是他问你，你不也这么说嘛！”
“妈……”悠南神情越发严肃，她拉住萍萍的手，声音也压得更低，“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我在企业上班的时候，被人在背地里传是非，说的就是我爸是个赌鬼，我哥在外面做的不是正经事……你想想，我辞职也不过才两年多……”
萍萍听了，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宝贝啊，你自己都说那是是非了，那地方的人真是坏得很，见不得你好！还好你出来了！”
“妈……”悠南还想再劝，就被门外的另一声“妈”打断了。
黎美萍闻声出了屋，悠南只好跟出来。
悠扬托着汤碟，想让人尝尝味道，抬手间竟露出了手腕和小臂上好几条深浅不一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