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握住悠扬手腕的，是悠南。
可悠南惊疑目光看向的却是萍萍。
她想确认萍萍的态度和反应。
果真，萍萍忙不迭把悠扬的袖子退下来，还站到他身边帮他解围：“别担心南南！你哥说，这些伤都是被孟立军那个死鬼打的……唉，也早就不疼了。”
再看悠扬，表情无助又窘迫，就像个不小心做错事躲在偏袒他的大人身后，乞求不被责难的孩子。
眉心渐渐揉进忧虑与无奈，半晌，悠南只苦笑着对悠扬说了句：“辛苦了。”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忘了□□卷！你俩该干嘛干嘛吧，我去趟楼下超市！”
萍萍忽然发声，没等人反应，拎起外套就出了门，只剩悠扬举着勺子愣在原地，悠南也欲言又止。
“咳……内个，你再去歇会吧。”悠扬尴尬一笑，指了指悠南身后的房间。
“不，我给你打下手。”悠南挽起袖子，自然而然走进了厨房，“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你呢！”
悠扬的表情原是惊喜，却在听见后半句之后，明显又拘束起来。
一个根本不会做，一个毫不知味，这场盘问局端上来的菜，味道可想而知。
悠南忽然有点想念江云野做的饭，虽然也吃不出味，可至少吃的时候很放松、很自在。
黎美萍却并不在意这顿饭的好坏，她直接给两兄妹各转了一千的零花钱，让他们一起出门转转。
坐在悠扬自己开来的保时捷车里，悠南才对他刚刚说的过往有了一点点实感——
离开父亲的这十年，他一个人打过零工，做过小生意，跟人合伙开公司挣了些钱。
最近三五年，他自己投资，却挣少赔多，还险些栽在所谓的自家“兄弟”手上，好在最后及时止损，从那以后他干脆收手不干了。
“虽说不是衣锦还乡，但还是有能力照顾妈和你的。”悠扬双眼注视前方的路，笑着说道。
悠南默默听着，心里虽然感慨这些年悠扬一个人过得不容易，但更多的是觉得他莫名其妙——
明明是你不请自来，谁要你照顾了？还不到三十岁就说这些，也未免太早了点吧？
再说开公司挣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来找我和我妈？
当然，她没说出来。
昨晚，她用孟悠扬的身份证号查了好几个官方网站，倒是没查到他有官司和债务，或者被列为失信人，也没查到他被判过刑或坐过牢。
可不管悠扬说什么，悠南就是有种直觉，他不可能是那种浪子回头的人。
所以当悠扬问起她情况的时候，她只哼哼哈哈地绕圈子。
如果不是萍萍没跟她说实话的话。
“其实，妈跟我说你做助眠视频号的事了，南南，有需要随时跟哥哥说吧，虽说我最后差点折在直播行业里，但也算对这个圈子有点了解。”
这话一出，悠南正发微信的手瞬间僵了。
怕说多了暴露自己更多做视频号的信息，而且看悠扬一提直播行业，神色明显暗了暗，悠南就没追问他细情，只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扣了下去。
“妈特别骄傲，说你做得特别棒，不靠露脸就有那么多的粉丝，哥哥知道，这背后要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其实压力很大，很辛苦。”
悠扬继续说着，悠南却全程偷瞄着微信上她和蒋秦的对话。
蒋秦这两天一直在问她孟悠扬的事。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关心，之前共事的时候，他肯定也听到过关于她家人的传闻。
直到刚才，蒋秦又发来几句提醒：
【悠南，我说这些你可能会反感，但我还是想劝你，多留个心眼，先别着急告诉他，你或者你们家里的事。】
【他背后应该是有情况，但目前还没完全查清楚。】
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窜了上来，见悠扬时不时也往她这边瞟，她简单回复了蒋秦，就把手机装进了包里。
“其实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段时间我状态不好，有点抑郁，妈怕我想不开，就什么事都顺着我。”她开始刻意淡化视频号的话题。
“这几天妈都跟我说了，你辞职的事，还有味觉失灵也跟这个有关系，对吧？”
悠扬说着，眼里带着心疼，“南南，真的辛苦你了，以后哥哥多努力，不让你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悠南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对了，那天跟你一起回来的小蒋……”悠扬好像越聊越起劲儿了，“就是你那个前同事蒋秦，对吧？小伙儿长得挺不错的，怎么，你还是对他有意思？”
轰——！
悠南觉得头都要爆炸了，她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飞回去找萍萍现场对质，问问她到底跟孟悠扬交了多少底！
“没有！”她坚决否认。
“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单纯。”
“单纯！你别瞎说！现在就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她声调高了八度，眼睛也立了起来。
“啊，不再是前同事了吗？”悠扬却眉眼渐弯。
“跟前后没关系！就是同事！停车！我要下车！”悠南终于彻底爆发，她直接上手掰车门，还用力敲起了车窗。
“别激动别激动，我不问了！咱到了！”悠扬当即靠边停车安抚她。
悠南还是气呼呼摔门下了车，一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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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愣了。
眼前的电子屏上正闪着几个大字：“手工承美意、新春纳新福！祝宁美街“美学集市”开市大吉！”
她一下子想起来，蒋秦之前给她发的新春创意手工集市的链接，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一眼望去，熙熙攘攘的半露天集市里，是一排排各具特色的小摊，逛集市的人手里也都拎着一两个招人眼的小玩意儿。
“妈跟我说你想来这玩儿，走吧，哥陪你进去转转！你要什么哥都给你买，好不好？”悠扬轻声哄着悠南。
悠南眼睛慢慢从集市里摘出来，移到悠扬脸上，这副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竟笑得毫无心机又坦然自在。
“谁要你给买的破烂儿，我自己有钱！”
悠南瞪眼丢下一句话就自顾自走了进去，悠扬只好偷笑着跟上。
集市人很多，不感兴趣的摊子悠南过得很快，她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完全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可只要是她砍价失败又放回去的东西，过一会儿都到了悠扬的手上。
其实悠南也暗暗关注着悠扬的行踪，她想找机会给蒋秦打个电话，但悠扬始终离她不远不近，她也只好握着手机看看时间，拍拍照。
微信声一响，她马上点开看，竟是萍萍发来消息，聊天页面上她逛集市的照片正一张张往上弹。
远景、近景、特写……她没加悠扬微信，悠扬就把拍她的照片全发给了萍萍。
萍萍夸她小仙女，又让小仙女晚上和哥哥在外面吃点好的。
悠南原想直接在微信里质问萍萍“泄露秘密”的事，但一想到大过年的，还是别惹她不痛快，便叹口气作了罢。
一抬头，却不见了悠扬。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快了，心思也不在摊子上，悠南走到街道的尽头都没找到人，刚想问萍萍要电话号码，转头竟在一个小胡同看见了他。
他拎着好几袋东西，正打电话。
悠南看看周围的环境，灵机一动进了街边的一家小酒吧，酒吧二楼的窗户正好对着小胡同，离他打电话的地方是最近的。
二楼灯光昏暗，还放着暧昧的音乐，她坐在窗边，偷偷把窗缝开大了点。
“都说了大过年的，总得让人先过个节吧……”悠扬语调不高，听起来有些为难，像在和谁商量什么事。
“知道知道，那边催得紧……再给我点时间，我这已经想到……没到那个份儿上！我你还信不过吗！”
悠扬态度越发卑微，悠南心里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一直在安排，放心，一定不会忘的！好、好……”
悠南越听越觉得他一如蒋秦所说，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