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南到楼下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不远处并排停着的两辆车，然后才是车边站着说话的两个人。
当然，放眼望去，还有正在遛弯的、遛狗的、遛孩子的各种邻居们。
下午太阳正好，暖暖和和的天，宜散心宜放风，就是不宜同时见那两个人……悠南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打了好几个冷颤。
她退回楼道内，打开手机，又看了看江云野和蒋秦的微信头像——还是太奇怪了！
这俩人说好了似的，谁都没发信息，只一味给她打电话！
什么事非要在大街上说啊……
不对！
悠南一拍脑门：是她自己说这两天会屏蔽微信消息的！
这二位还真是……契约精神强得可怕！
深深深呼吸，悠南心里定了定主意，终于抬头挺胸、自信款款地向停车场走去。
对面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她，两双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车轮间三只没栓绳的小泰迪也看到了她。
“嗷嗷！”“嗷嗷嗷！”“嗷！嗷！”
小泰迪们却先发制人，像油锅上的蹦豆一样围着她呲牙狂吠，吓得她立马双手投降高抬一条腿，还下意识叫了声：“妈呀！”
两声“悠南”重叠而起，江云野和蒋秦同时跑向她，一个稳稳把她护在了怀里，一个厉声喝退了蹦豆子们。
悠南捂着自己“咚咚咚”狂跳的心口，呼吸急促，没忍住轻骂了一声：“天杀的吓死我了！”
直到她感觉后背被人轻轻安抚，转头对上江云野担心的目光，蹙紧的眉心才稍稍一松。
“吓坏了吧？”江云野外套上一层寒气，手却是温的。
“哎呦我家孩子不咬人！不用反应那么大！”狗主人阴阳怪气地在远处喊道。
“吓唬我们也不行啊大姐！”蒋秦站在悠南几步之外，也不甘示弱地呛了一声。
“谁吓唬你们了！狗哪有不叫的……过来，宝贝们别怕！找妈妈来！”狗主人还在强词夺理，但也远远招呼走了儿子们。
蒋秦刚要再追一句，就被一只手轻拽了下胳膊。
“算了，都一个小区的，她一直这样。”悠南拦住蒋秦小声劝道，“我没事。”
从悠南来他身边开始，蒋秦的脸色就由阴转晴，看悠南还冲他宽慰一笑，他更喜上眉梢。
“没事就好。”蒋秦舒展眉眼，余光在几步之外的江云野身上一扫，竟有些委屈地压低了声音：“你可终于下来了……”
悠南也转身看向江云野，看他正摆弄手机，像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可江云野又一下子发现了她在看他，抬头给了她一个明朗的笑脸……
低头一抿嘴，悠南又面向了蒋秦。
“一直在工作，手机静音了。”悠南平静解释，见蒋秦手上还扎着输液用的滞留针，皱眉一指，“大冷天你干嘛来了？不是明天才出院？”
蒋秦咧嘴一笑，目光瞥向他的车：“工作室快递给我的慰问品，我没让小东拿进医院，直接给你送过来了，帮你拎上去？”
悠南愣了两秒，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知道门牌号怎么登的记？门卫就这么放你进来了？”
“内个……”蒋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了两声，头微不可查地向旁偏了偏。
悠南没看懂蒋秦的意思，正琢磨怎么回事，就听耳边传来一句：“抱歉悠南，是我跟王大爷说的。”
说话间江云野已经走到了两人中间，悠南一脸惊讶，蒋秦也表情复杂。
“事情是这样的……”“多谢江老师！”
两人又异口同声！因为江云野见悠南面露疑色，想开口解释，而蒋秦见江云野要开口解释，抢先堵住了他的嘴！
三个人面面相觑，悠南的眼睛渐渐立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向蒋秦。
蒋秦和江云野对视一眼，两个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我车到小区门口的确是被门卫拦下了，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就打给了江老师。”蒋秦避重就轻地说道。
悠南随即看向江云野，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又看向了蒋秦：“然后呢？”
“然后……江老师跟门卫说了声，我就开进来了。”蒋秦答话依旧简短。
“噢，这样啊……”悠南故作了然，却把手背到身后，开始默默踱步。
脚步先靠近蒋秦，蒋秦被悠南锐利的目光扫射，暗吸口气，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毕竟是他先骗了江云野，只说快递到了小区门口联系不上悠南，想问问门牌号，没说他自己就是送快递的人……
一想到江云野可能会把实情交代出来，他连后背都觉得刺刺的。
其实旁边的江云野也不遑多让。
余光里，悠南从蒋秦身后一步步向他靠近，他心里也开始不平整：蒋秦问他门牌号的时候，他只说稍等和悠南打个招呼，没说是自己下去接，一到楼下却发现，蒋秦本人正给门卫王大爷点烟……
连王大爷都看出来，两人看到对方时脸色不太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你俩到底认不认识啊？”“是我们小孟什么人呐？”
终于，悠南在江云野的侧后方站定，不说话，只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直到江云野脚尖偏移，自觉站成和她面对面，把她和蒋秦完全隔开，悠南才似笑非笑地轻声问了句：“江老师，没请小蒋上去坐坐？”
只这一句，江云野就慌得皱了眉——并不是亲密的责怪，分明是无声的不满。
但她是气他自作主张帮蒋秦进了小区？还是不满他没让她第一时间下楼见蒋秦？江云野却猜不到正确答案。
蒋秦也猛地转过身，却没看清悠南的脸。
“东西呢？我拿了你赶紧回医院。”悠南眼尾扫地，没再看两个人，只自顾自走向蒋秦的车尾。
蒋秦惊喜一瞬，嘴上说着“东西沉我拎”，几步就抢在了悠南前面。
悠南越发没好气，一眼把蒋秦瞪在原地：“你手扎着针怎么拎！”又侧头一瞥江云野：“麻烦江老师帮我拎上去吧，正好……”
“好！”“不行！”
江云野没等悠南话落，点头上前要拿东西，蒋秦却气急直臂遮挡，结果没把握好力度，直接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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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野向后推了个趔趄！
“嘶！”
好巧不巧，江云野被推得咬到了舌头，手背一抹嘴角上沾了好多血……
“江老师！”悠南一步冲到江云野身旁扶他，转身怒斥蒋秦，“你干什么啊？”
蒋秦也一脸懵，抬手想辩解，却见江云野眉头紧锁，面对悠南关切又紧张的目光，沾血的嘴角竟慢慢勾了上去。
手慢慢落下，拳心渐渐攥紧。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对不起……”
悠南摸摸大衣口袋，抽出一张面巾纸放到江云野手里，转脸看向蒋秦时又是一惊！
“你！哎……”悠南重叹一声，又走到蒋秦跟前，手慌慌张张地指着他的袖子不敢靠近，“你的手！！”
蒋秦低头一看，扎着滞留针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片血红！
他皱眉晃了晃滞留针，想拿另一只手动动回血的透明软管，竟被悠南一下握住了手腕！
蒋秦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喜！
特别是见悠南盯着他手背，眉眼都皱到了一块儿，他嘴角可比对面的江云野弯得厉害！
“什么都别管了，你现在马上回医院！”悠南沉着脸命令。
“好……”蒋秦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轻到只有悠南听得见，“那明天中午，我们吃饭的时候再把东西给你。”
悠南脸上再次浮现出费解和不可思议，她倒吸一口凉气憋在胸口，不知道蒋秦今天到底几个意思。
愣神的功夫，身后传来江云野的声音，不重，但相当清楚：“明天中午她没空。”
悠南和蒋秦同时转头，一个比一个吃惊。
江云野稳步走到两人中间，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他看了一眼悠南，又看向蒋秦，语气平静得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屏风还剩三分之二，明天必须画完。”
蒋秦脸僵一瞬，笑得有些冷：“江老师，再忙也不能耽误吃饭吧？工作可以往后推一推，我好不容易出……”
“不能推。”江云野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影响效果，明天晚上她就回清宁了，屏风带不走。”
说完，他走到悠南身边，给她指了指蒋秦的手：“滞留针回血不是小事，感染风险很大。”
悠南看着江云野，忽然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不是说给蒋秦听的。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怪他又自作主张，还是该谢他替她找了个台阶。
左右片刻，看蒋秦还要坚持，悠南终于语气温和地劝解：“你病还没好，现在手更要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上车吧小蒋，听话，赶紧回医院。”
蒋秦脸沉得厉害，却在看见悠南对他不掺假的担心和同样不掺假的为难时，轻轻一叹。
“好，那就明天再说。”说着，他目光直直对上江云野，扯了扯嘴角，笑得耐人寻味。
……
上楼的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悠南和江云野谁都没说话，站得也不算近。
一路沉默着进家，悠南呆呆看着眼前的屏风愣了一会儿。
转过身，她对同样安静望着她的江云野说道：“江老师，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