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哟梦”新视频上线还有12个小时。
悠南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刷新着页面，双眼又干又涩，她再一揉，整个眼眶一片宣红。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心里尤其不踏实，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
再次刷新，终于，新视频通过了平台和品牌方的审核，只等2月14日零点一到，系统自动发布。
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到卧室，她要再睡二十个小时！
可躺着躺着，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跟萍萍通了个电话。
萍萍除了抱怨她过年回来得太晚，整个人比平日里还要兴奋，说特别期待今年的春节。
挂断之前，萍萍又语气古怪地来了一句：“哎呀算啦！情人节过完再回来也行啊……”
一开始，悠南没听出她的话外音，还顺着她说道：“对呀！等视频正常上线，没问题我就回，除夕之前到家都不算晚！”
萍萍在电话那头“嘿嘿嘿”地笑：“先祝你视频流量爆棚！再提醒你，情人节……就是情人节。”
“……”
悠南这才想起来，她好像真的忘了点事。
虽说已经跟江云野和蒋秦提前打了招呼，说她这两天全力冲刺，会屏蔽一切消息，但他们是怎么回复的，她并不知道。
因为发完她就长按图标，把微信卸载了。
重装回来的时候，她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江云野：
【好的，等你忙完我们一起画屏风，争取在你回清宁前完成。】
【对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做。】
蒋秦：
【收到。】
【我出院请你吃饭！不许拒绝病人，餐厅包间我都定好了！把时间空出来啊！】
要不……还是把微信卸了。
吃饭对她没有一点吸引力。尤其是蒋秦的邀请。
向欣欣把那段往事抖出来之后，她和蒋秦谁都没再多提一个字。
她没追问向欣欣，蒋秦当年费那么大心思保她录取，到底是为了拒绝那个第三名的“学姐”，还是为了什么。
蒋秦也没解释。
可能大家都比原来成熟了，知道对过去的事刨根问底没有任何意义。
心思用对了、得到了好结果那叫“深情”，用错了，不就是心机。
更何况，现如今她早已抽身向前，只把蒋秦这事当成自己的“前车之鉴”——帮“逸之箸”这事，千千万万不能走到无心之中把他“害了”的那一步。
煎饼翻个儿似的往床上一趴，悠南晃悠着手机琢磨：现在是2月13日中午12点半，还有时间考虑怎么拒绝……
其实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给她发信息的那两位，已经在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了。
病房内，江云野坐在蒋秦身边，语气温和：“蒋总一定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小逸知道你住院了，也很惦记你。”
蒋秦也一脸欣慰：“谢谢你江老师，这么忙还抽空过来看我，我没什么大事了！也替我谢谢小逸！”
……
寒暄结束，一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骤降。
冷场片刻，蒋秦笑着指了指门边的小东：“多亏了悠南，她过来看我的时候，专门给我找了个靠谱的护工。”
江云野朝护工点点头，没说话。
“悠南吧……自来身体抵抗力就不高，原来就经常头疼感冒的。”蒋秦自顾自往下说，语气稀松平常，“她一来，我就催她赶紧走，她非不听，还一直跑前跑后，看得我心里又害怕又心疼的。”
江云野微笑听着，默了会儿，话也接得自然：“是，她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让我在家里等她。”说到这，他话稍停一瞬，像是在等蒋秦反应，“我劝她别着急，忙不过来就请人，这丫头的确机灵，小护工看着就靠谱。”
“……”
蒋秦笑容渐僵。
“啊，你千万别误会……”江云野更加坦然，“是因为工作的事……她叫我去她家里帮帮忙。”
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己表情不对，蒋秦低头清了清嗓子，不远处的小东立刻接话：“哥，我去给你接点温水！”
小东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蒋总，能看出来，你很了解小孟。”江云野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多了几分诚恳，“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吃饭的时候，你说她不喝酒，是不是……跟她经常头疼感冒的体质多少有点关系？”
蒋秦目光猛地一滞，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出声，眼里还有没散去的惊疑。
江云野一看便了然。没等蒋秦开口，他就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这样，我家里有个中医馆，问起这些也只是想看她需不需要调理身体。我直接问她本人还是有些冒昧，就想先跟她身边的人侧面打听一下。”
蒋秦既像松了一口气，又神色沉重：“她……酒精中毒过一次，那次她也正感着冒，一度很危险。”
江云野一听，也惊得蹙起了眉：“那……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蒋秦思索着抬眼：“应该是没有，出院后她就……”话到嘴边，他心里转了个弯，全然省去了那场庆功宴前后和他有关的所有细节，只摆摆手：“她没说什么。”
江云野脸上多了几分疑虑，却没再追问。
沉默间，小东拿着保温杯走过来，“哥，护士说一会来量体温。”
江云野顺势起身跟蒋秦告别，拎起外套时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掉到了病床上。
“江老师，别忘了……”蒋秦手碰到手机的瞬间，屏幕刚好亮了。
江云野随手抄起手机，没接电话，只笑着向蒋秦点头致谢，任由来电人“小孟”和她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闪个不停。
*
电话接通的时候，悠南正蹲在屏风旁边摆弄竹叶。
“恭喜啊小孟，看样子视频终于完成了，比想象中还要快。”电话里，江云野语气轻快。
悠南反应不大，只平静跟江云野商量：“江老师，我明天晚上回清宁，是不是来不及画屏风了，要不等年后回来再说吧？”
江云野却答非所问：“你吃午饭了吗？”
他已经在去警安家园的路上了。
“嗯。”悠南闷闷一声。
江云野扯动嘴角，眼睛开始往马路两边的店铺扫：“‘嗯’是吃了还是没吃呢？给你带点饭回去？”
悠南隔空摆手：“不用不用，我新交了燃气费，自己做了饭。”
江云野笑出声：“那我还没吃，去你那蹭一口？”
悠南手摆得更猛了：“不行不行！不能吃我都倒了！”
说完她自己先卡了。
“哈……那你等等我吧！三折叠的屏风工作量不小，能画多少是多少吧！”
转眼，江云野就拎着食材到了12楼，进门前他又想起刚才问蒋秦的那些话，心里多了几分打算。
一进屋，一股食物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抬眼一看，房顶还笼着一层淡淡的白烟。
江云野低头跟悠南开玩笑：“这是……淘气来着？”
悠南嘴角一抖：“随便庆祝了一下。”
江云野笑着拍拍悠南的肩膀：“去沙发上等会儿吧，二十分钟，你再简单吃点。”
悠南老老实实转身，趁江云野不注意，又猛挥双臂在屋里赶了赶糊味。
江云野手很快，时间一到，一盘肉滑葱亮的京酱肉丝、一份解腻的什锦拌菜就摆上了桌。
悠南看着桌上像样的饭菜，只恨自己的舌头为什么吃不出味。
“建议你最近少进厨房。”江云野把筷子递到悠南手里，“我掐指一算，容易招来火光之灾。”
悠南一愣，一下子皱起眉：“江老师，你不是不算命吗？”
江云野随即哄她：“开玩笑，但那口小锅你是真的烧漏了。”
悠南撇撇嘴：“江老师，你要是算出我有什么不对，一定别告诉我！我也不信！”说着她夹了一筷子肉和葱丝，吃得恨恨的。
“那可难办了，我还真算出点事……”江云野胳膊架在桌子上，为难地看着她，“不能说不对，只能说非常重要，你真不听？”
悠南本就有些郁闷，一听江云野这么说，直接放了筷子，眉眼生硬地瞪着他：“不听。”
“那好吧……那我就只能说，你要好好吃饭，万一胃不舒服再去急诊，先把自己照顾好，别想着和人家换号了。”说完，江云野轻抬眉梢，自顾自吃起了饭。
悠南的眼睛是一点一点睁大的，尤其听到江云野的最后一句，嘴巴都跟着张圆了。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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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她呆呆指着江云野。
江云野点点头：“认出你一阵子了。”
悠南“哗”地起身，眉眼凌厉地质问：“你不是算出来的，对吧？！”
“……”
江云野被悠南清奇的提问角度噎了一下，无奈一笑：“当然不是啊我的孟悠南小姐……”
“可你……你为什么现在跟我提这事！”
悠南还是气势汹汹，但因为太害怕被看穿，攥着的拳头已经在桌下微微发抖了。
江云野放了碗筷，也慢慢站了起来，视角变换，悠南在他眼里一下子变得柔弱纤瘦。
“虽然我觉得这样的巧合很难得，但你没主动说，我想，你一定是觉得没有点破的必要。”
“直到今天我看见你烧焦的饭，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再也不要半夜一个人去急诊了。”
悠南听着，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心里却像刚开瓶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她追问。
“急诊和婚礼那天，你带的漂亮口罩、背的包是一样的，尤其是包上的小马，还有挂带上的字母，撞款率几乎为零吧！”
悠南无从反驳，却还是半信半疑：“你眼睛……那么尖呢？”
江云野默默追上悠南游移的目光，眼底渐渐温柔：“画画的人眼睛尖不是很正常吗？不过刚才说的那些，的确只是辅助项。”
悠南目光忽地定在江云野脸上，她想知道答案。
“是你的眼睛，悠南……急诊那天我看了一晚上，再见面的时候，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悠南才发觉，江云野现在的这个笑，已经是她第三次见了。
冒泡的汽水渐渐挡不住，空白的大脑却在电光火石间又灵机一闪：“所以！你不会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说完她就后大悔了！乖乖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江云野却突然诧异，抬眉问道：“难道不是……个人影视工作室？”
悠南一听，“刷”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她嘴里囫囵着饭菜，把“是”也裹在里面，含糊着说了出来。
江云野扭头压下了上扬的嘴角，心想今天再说她就超载了，还是要慢慢来。
刚才的小插曲延缓了工作进度，开始画屏风以后，悠南认真又配合。
当然，江云野也只是让她帮忙接接水、铺铺垫纸，到了上手画的时候，又让她到沙发上去休息。
悠南就在一旁静静地看。
其实看的时候，她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小问题。
比如画紫藤花的颜料里，会不会有她完全想不到的颜色？
是不是每串紫藤画出来都是他想要的样子？
那些仿真竹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看江云野画得投入，她连呼吸都尽量不出大声——她自己工作的时候，也不希望被任何一点响动打扰。
还有更重要的，她一开口就想起刚刚饭桌上的对话，心里一阵打鼓，好像忽然之间所有的话都变得不一样了。
“悠南……悠南？”
发呆间，她听见江云野唤她，下意识就应了声：“哎！”
江云野已经握着手机走到了门口：“我下去一趟，屏风就这样先晾着别动。”
“好的江老师！”悠南问都没问立刻答应，脸颊又一阵烧。
江云野又笑：“给你留的排骨汤字条看了？”
悠南忙感激道谢：“看了！排骨和玉米真的是量大又管饱！谢谢江老师！”
江云野却撇嘴摇头：“做饭的可不是江老师，而是给你留字条的……？”
“云、云野？”
那双好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引着悠南不由自主对出了答案。
“以后就这么叫我吧，我马上回来。”
江云野抚了抚悠南的头顶，开门走了，只剩刚反应过来的悠南，在屋里冷静了一阵又一阵。
缓过神时悠南再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江云野居然还没回来。
她转圈找了好几趟静音的手机，拿起一看就预感大事不妙——刚刚江云野和蒋秦两人轮番给她打电话，好像打疯了。
屏幕又静静亮起，她赶紧按下通话键。
“悠南，多穿点衣服下来吧，蒋总在楼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