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过后,天气突然就冷了起来。天气预报里说,今年冷空气南下的时间稍有提前,大家要做好防寒保暖。
林乐晓把薄棉袄最上面的扣子扣好,戳了戳也穿得棉滚滚的蒋瑶,问道:“瑶瑶班长,真的还要再等两周才能生炉子吗?”
蒋瑶转过身,鼓着小脸回答道:“知道了!等会儿下课我就去问王老师!真是的,怎么都来问我,去问方恒啊!”
“我跟方恒不熟嘛……”林乐晓伸出手,给蒋瑶敲了好几下肩膀,说道,“瑶瑶班长,学习了一早上,累了吧?我来帮你捏捏肩吧!”
两个人正在笑闹,王丽书走了进来。蒋瑶收回想拍林乐晓胳膊的手,回身坐好,听见班主任站在门边说道:“下午放学后,要在教室安铁炉子,今天打扫卫生的同学在教室等等,安好炉子再打扫。”
听到这个消息,第二组的同学们立刻哀嚎起来:“啊?那要等多久啊?王老师,要不今天不扫了吧?”
王丽书拍了一下教室的门,厉声说道:“吵什么吵!最多半个小时都等不了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她继续安排道:“大家回去跟家长讲清楚,明天就要开始带煤了!生火的顺序和带煤的顺序一致,轮到谁带煤,当天早上就该谁来生火。蒋瑶,你一会儿把墙上的表重新抄一下,多出来的这两周,把上次没轮到多带煤的同学填进去!”
“好的,王老师!”
方恒转头看了眼回答班主任要求的蒋瑶,轻轻地哼了一声。
中午放学,林乐晓在早餐店里吃饭吃到一半,才想起来跟姜华英说学校提前生炉子和提前带煤的事儿。
“知道了,我们买的煤足够了,”姜华英刨完最后一口米饭,把碗放进水池里,说道,“实在不行,等你三姨来了,我俩抽空把煤棚里的碎煤渣都做成煤饼。今年冷得早,煤也涨价了,等翻过年再买吧。”
明年只会更贵吧?林乐晓抬头想了一下,实在没想起来物价是从哪一年开始飙升的。算了,买得再多也只够顶一时半会儿的,还是得努力挣钱。
“妈妈,怎么都这会儿了,还没有人来吃饭啊?”林乐晓瞄了一眼调料桌上的闹钟,奇怪地问道。
姜华英叹了一口气,正想回答女儿,被站在门口的干馒头小伙子打断了。
“姜师傅,我想买一两红酸汤。”
“好,”姜华英站起来,走到调料桌旁,半蹲着从桌子下面扒拉出来个坛子,说道,“等会儿啊。”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坛子盖,才从干馒头小伙子手里接过碗,用一个小竹筒勺从坛子里舀了两勺,笑着说道:“上次小许带同学来买了红酸,我还特意去买了这个酒勺,终于派上用场了!”
姜华英把装了红酸的碗递给干馒头小伙子,又接过他手里的钱,问道:“今天轮到你做饭了?”
“是……”干馒头小伙子端着碗,无奈地说道,“不都是一锅水一勺油一撮葱,先烧油炒葱还是先煮开水,差别很大吗?”
姜华英“噗”地笑了一声,回答他道:“很大!下次记得,也先烧了油,把红酸炒一下,会更好吃的!”
干馒头小伙子捧着碗,郁闷地走了。
“明白了吗?”姜华英转头看着女儿,说道,“天一下子冷起来,大家都烧起了炉子,菜也能多放几天,连单身楼的小年轻都开始自己做饭了!还在订餐的,就只有三车间的几个双职工家庭了。”
“能卖红酸也不错嘛!”林勤边说边走进店里,帮着把坛子盖好。
“这挣得到多少钱!”姜华英瞪了他一眼,说道,“把那一大坛子都卖完,就能赚个十来块。”
“中午吃饭的人少了点,早上吃米粉的人不是多起来了嘛?甘蔗哪有两头甜的?”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透出一丝光亮,姜华英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姜华英从被子里伸出手,摁停了闹钟,又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林勤没听到身边有起床的动静,轻轻地踢了姜华英的小腿肚子一下,问道:“老婆,不起啊?”
“……起!”姜华英回踢了林勤一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也赶紧起来了!我去店里生火,你去拿骨头和肉!”
两口子忙忙碌碌地转了起来。
天刚微微亮,姜华英才把臊子炒好,吴书妍就走进了店里。
“姜阿姨,我要一两榨菜肉末米粉。”
“好,”姜华英把臊子铲到碗里,说道,“妍妍你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哎,谢谢阿姨!”吴书妍坐在门边的桌子旁,从棉衣的兜里掏出一个水煮蛋,在桌上磕了磕。
林勤把米粉放到桌上,问吴书妍道:“今天又是英语早读啊?”
吴书妍把鸡蛋放进碗里,点了点头。
“你别耽误人孩子吃饭!”姜华英拉了林勤一下,低声说道,“去把锅洗了!”
吴书妍才吃了两口米粉,店里又进来了几个高中生,要了米粉后,围坐在桌子旁,也都拿出了水煮蛋开始剥。
“书妍,你们班潘老师讲完上周的英语试卷了吗?”
几个人边聊边吃,没一会儿就嗦完了米粉,结伴走了。才进店的几个学生就没有这么悠闲了。一个女生看了看调料桌上的闹钟,跟旁边的同伴说道:“别剥你那个鸡蛋了,赶紧吃粉吧,要迟到了!”
等高中生们都赶公交车去了,上班的职工们带着初中生小学生走进了店里,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着米粉。
“哎,这大冷天,早上还是得吃点热和的,不然一上午都冷得够呛!”齐大哥放下碗,舒服地叹了一声,又问林勤道,“小林走不走?我带着你啊!”
林勤把脏碗都放进水池里,答应了齐大哥一声,问姜华英道:“那我走了?”
“赶紧走吧,再不走该迟到了!”姜华英打开水龙头,拿起丝瓜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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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你还是去转转,要是有二手自行车卖,就买一辆!”
林勤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用了吧?我再坚持这几天,等你三妹来了就好了。”
这么将就着忙到了周六,对早餐能挣到钱而沾沾自喜的林勤先受不了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米饭,问姜华英道:“华青是说好了要来的吧?”
“我哪知道啊!你赶紧吃!”姜华英靠在门边的桌子上,回答道,“店里也没什么事了,等你吃完,我俩把店里打扫一下,就能回家休息了!”
“唉,”林勤刨完米饭,端起碗走到水池边,认命地洗起碗来,还不忘问姜华英道,“家里还有蚌壳油吧?我这手都有点洗烂了……”
“哼,你才洗了几天碗啊,手还烂了!我都洗了十几年了,也没见你问过我手怎么样!”
“我怎么没问你了?家里的蚌壳油都是我去买的吧?”
两口子边斗嘴边打扫,不一会儿就把小店收拾清爽了,准备关门回家。
“姐!”姜华风扛着好几块床板,站在楼梯下面,喊道,“姐夫,快来帮我一下!”
“你怎么扛着床板来了!”姜华英转过身,被姜华风惊了一下,说道,“林勤,你赶紧去帮华风抬着点,我来关门!”
有了林勤的帮忙,姜华风一下子轻松起来,他咧着嘴冲姜华英笑道:“是华青的床,老妈和她还在后面呢,她俩抬着床头和床脚,走不快。”
“你们搬了一张床来?”姜华英摁紧门锁,回头问道,“被多卖了好几张车票吧?”
“那也比重新买一张床便宜多了!”苗秀把床头竖着立在路中间,朝姜华英说道,“愣着干啥?快来帮忙啊!”
姜华英跑到苗秀边上,抬起床头的另一边,问道:“怎么不拆华玲那张床?她那张没有床头,要好拿多了吧?”
“那就该我扛不动了,”姜华风扭头看着姐姐,插话道,“华玲那张床要多两块床板!”
苗秀点点头,接着儿子的话说道:“华玲的床宽一点,她和小萍萍两个好睡点。”
“大姐……”姜华青提着几根床脚站在一边,喊姜华英道。
姜华英冲妹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来得正好!你姐夫刚才还在问呢!这几天早上太忙了,他为了在店里多忙一会儿,好几次都差点迟到!”
林勤忙不迭地跟着点头,朝丈母娘说道:“妈,你们再不来,我都想给你们打电话问问了!”
“现在是早上忙了?”苗秀抬着床头,边走边问女儿道,“我记得夏天来的时候,说是中午更忙啊?”
“妈,这做生意,都得跟着天气来!夏天早上,很多人啃个馒头就能对付了,冬天冷啊,早上就得吃点热和的……”
姜华青跟在妈妈和姐姐身后,边走边听大姐念叨着生意经,不知不觉间竟听了进去,暂时忘记了离婚带来的心伤,和匆匆投奔大姐的窘迫,只满心地想着,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