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上午,姜华英坐在门边的桌子旁,左手撑着桌子托着腮,看林勤给客人煮粉。
“姜师傅,你生病了?”客人接过林勤递来的米粉,问姜华英道。
“没有,就是有点累,”姜华英抬起右手摆了摆,回答道,“昨天金大哥家在这儿摆酒席,我做了三十多个菜……”
“姐!”
姜华英听到喊声,下意识地回过头,一眼就看见姜华风站在楼梯上,背着个大背篓,对着她笑。
“华风!”姜华英站了起来,边招呼弟弟进店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姜华风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抱出一个小坛子,回答道:“不是你写信来说要盐菜的吗?接到信,老妈就带着小妹开始做了!”
他把坛子放到桌子上,在桌子边坐下来,接过林勤手里的碗,“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一碗水,才继续说道:“做了不少,我都背来了,老妈让我给你说,再放两个星期才好拿出来吃!”
客人端着碗,凑到门边的桌子旁,看着坛子里的盐菜,说道:“姜师傅,这盐菜做得好啊,拿点青辣椒炒炒,可太下饭了!”
姜华英嘿嘿地笑了两声,把坛子盖上了。
“姜师傅,下下周就能在快餐里吃到炒盐菜了吧?”
“没有呢,”姜华英把坛子塞回背篓里,回答道,“我是买来给酒席做扣肉的。”
“唉,”客人喝完碗里的汤,砸吧砸吧嘴,说道,“冬天了,真没啥蔬菜吃……”
姜华英把背篓推到调料桌底下,笑着跟客人说道:“是呢!我订了不少白萝卜,准备做点萝卜干,到时候炒肉吃,也算给大家换换口味吧?”
等客人付完钱走了,姜华英才问姜华风道:“你早上吃饭了吗?现在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条吧?”
“我不饿,姐,你别忙了!”
“哎,那你坐着歇会儿,”姜华英叫林勤去洗菜,自己则揭开铁炉子上卤菜锅的盖子,用筷子戳了戳里面的肉,说道,“今天还是有几个人订快餐,等我炒完菜切完卤肉,让你姐夫在这守着,我们回家吃饭!昨天酒席还剩了点粉蒸肉……啊,对了,你今天走吗?几点走啊?”
“走,我刚才问了,最晚的一班车五点发车,”姜华风坐着伸了会儿腿,站起来说道,“我也来帮忙洗菜!”
“哟,长进了啊!”姜华英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打趣地说道,“不用你,没多少菜,你坐你的吧!”
姜华英把卤肉锅端到门口的煤炉子上,林勤跟着把蒸饭锅抬到铁炉子上,又把洗好的菜递给姜华英。
姜华风坐在门边上,扭头看着他姐姐把菜放到菜板上,动作麻利地几下就切完了一盆菜,开始切肉。
他舔了舔嘴唇,看了看腌肉的大姐,又看了看和正在给炉子加煤的大姐夫,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一会儿到大姐家里再说吧,”他兀自想道,“先跟大姐商量好了,再跟姐夫说。”
姜华英炒好了菜,又把卤肉称好切完,怕林勤弄混了卤菜,还把订购单子压在装了对应卤菜的碗下面,不放心地跟林勤说道:“那我带华风回家了?你把这些卖完了,就回家吃饭,下午再过来收拾。”
“去吧!这点事儿我搞得定!”林勤朝着姜华英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吃,别等着我啊!”
姜华风跟着大姐往家里走,又踌躇犹豫了好一会儿,等进了家门,才开口说道:“姐,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妈不让我给你讲……”
“晓晓,看看谁来了!”一进家门,姜华英就亮开嗓子喊女儿,还没看到林乐晓跑到客厅,就听见弟弟在身后说话。她走到沙发边上,转过头看着弟弟,说道:“什么事?过来坐着说。”
姜华风坐到沙发上,看着一脸疑惑的大姐和满脸好奇的外甥女,磕磕绊绊地说了起来。
姜华青在的车间几乎停工了,虽然厂里还没有下正式的下岗文件,但工人们都在给自己找出路了。
姜家父子上班的电子厂,和镇政府合办了一个塑料瓶子作坊,吹一个瓶子给两分钱。
姜家几口人商量好,让姜华青带着女儿住到娘家来,姜华青去作坊吹瓶子赚点零花钱,小萍萍放到电子厂托儿所上课。姜华风媳妇奚芳瑚下班后,去姜华青家里这么一说,她那个搅事精婆婆居然好说话地答应了,只是要求姜华青每个月交二十块钱回家。
姜家人也没有多想,苗秀出了九月份的二十块钱,姜华青就这样带着小萍萍住回了家。
国庆节的时候,塑料瓶作坊放了假,姜华青提着两斤猪肉回家,想着一家人吃顿好的,顺便再拿些秋冬的衣服。谁知道大过节的,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邻居嫂子告诉姜华青,她婆婆带着她丈夫到饭馆里相看去了!
邻居还奇怪呢,问她道:“你们没离婚吗?”
姜华青没回答邻居,自顾自地收拾了衣服往娘家去,到家了才哭了出来。家里人怎么问,她也不说话,还是小萍萍生气地跟外婆和小姨告状道:“奶奶和爸爸到饭馆里吃饭去了,都不带我和妈妈!”
等到姜平来和苗秀好不容易撬开二女儿的嘴,带着姜华风兄妹赶到饭馆的时候,那俩母子还在里面坐着呢,也不知道相看了几个人!
“姐,老妈说你也难,不让我跟你说,”姜华风低着头,生气又无奈地说道,“而且看三妹那意思,虽然她说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但是……”
姜华英了然地摇了摇头,肯定地问道:“她不想离婚?”
林乐晓坐在沙发的最里面,睁着大大的眼睛,独自消化着舅舅的话。原来三姨父这么早就在外面找人了吗?她只记得三姨是在她初中的时候离的婚,小萍萍的奶奶还不肯让三姨带走小萍萍,说是要让小萍萍帮忙带弟弟呢。
“我支持她离婚!我本来就不同意她和葛财结婚!什么事情都让他老妈出面,什么事情都是他老妈逼他的,好像他是什么好人一样!如果他不点头,他妈自己敢做什么?”姜华英从沙发上站起来,把一直捧在手里的碗放到小餐桌上,擦干净手上的汤汁,又把粉蒸肉放到蒸锅里热上,才接着说道,“你回去跟老妈说,让华青来给我搭把手,我这摆了几回酒席,都花钱请了人来帮忙呢!我也不说什么大话,能给她多少工资,要看每个月的生意怎么样,但是包吃包住是没有问题的。”
姜华英站在小餐桌前,端起搪瓷杯子喝了几口水,接着说道:“先把华青和那葛财分开点,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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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葛财低声下气地哄几句,华青就跟着回去了……等她来了,我慢慢地跟她说。”
“嗯!”姜华风使劲地点了点头,却还是犹豫地问道,“姐,三妹来了,住在哪啊?”
“和我住啊!”林乐晓举起小手,回答舅舅道,“我和三姨挤着睡,热和!”
“不用挤着睡,”姜华英揭开餐桌上的饭钵,看了看里面还剩的米饭,说道,“把晓晓的写字桌搬到大卧室里,再买张单人床放在晓晓的床旁边。”
“华玲又要说大姐偏心了,”姜华风拍拍沙发扶手,笑着说道,“我们上个月来的时候,大姐都没说让华玲来帮忙……”
“上个月店才开多久?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呢!再说华玲能做点啥?她切菜还没有你姐夫切得好,也就和晓晓的水平差不多吧!”
林乐晓和姜华风哈哈地笑起来,听到姜华英问他们道:“米饭没有多少,炒个蛋炒饭给你们俩吃吧?我和你姐夫吃面条。”
舅甥俩笑着点了头,姜华英便把蒸锅端到灶旁温着,架起铁锅炒饭。
炒好米饭,林勤还没回来,姜华英招呼弟弟吃饭:“不等你姐夫了,你们先吃,一会儿你要赶不上汽车了。”
她把粉蒸肉端到餐桌上,一个劲地给女儿和弟弟夹肉。
姜华风刨了满嘴的蛋炒饭,捂着碗说道:“姐,我吃不了这么多,给姐夫留点。”
“你姐夫什么时候都能吃,你多久才吃一回姐姐做的饭?”姜华英放下筷子,瞪着不领情的弟弟说道,“还是说,老妈做饭长进了,你看不上姐姐做的饭了?”
“那倒是没有……”姜华风咽下嘴里的粉蒸肉,说道,“这段时间,家里都是华青在做饭……”
林乐晓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块粉蒸肉,放进舅舅的碗里,嘴里还劝道:“舅舅多吃点!外婆做红酸、做豆豉都好吃,做饭差劲点,也很合理的……”
姜华英轻轻地敲了敲女儿的头,不由得笑出了声。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林勤推开大门,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问道。
姜华风端着碗,鼓着嘴看向姐夫。他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原来是把背篓拉在店里了啊……
吃完午饭,姜华英拿了两张大团结给姜华风,和林勤一起,把弟弟送到了公交站。
姜华风把二十块钱装进口袋,问他姐道:“这回给这么多啊?上次那么一大坛子红酸才十五呢?”
“这是我在信里和老妈说好的价钱,你拿回去不会被骂的!”
等姜华风上了公交车,姜华英才边往家走,边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林勤。
“华青来帮忙这事,你同意吗?”姜华英觑了林勤一眼,问道,“华风还怕你生气呢……”
“嗨,我生啥气啊?”林勤伸出胳膊,搭在姜华英的肩膀上,说道,“华青来了,我还能偷会儿懒呢,中午能眯会午觉了。”
“德行!”姜华英用手肘给了林勤肚子一下,说道,“要是年底再挣到些钱,先还你爸妈五百?”
“还五百?他们要以为我们挣到大钱了,”林勤摸了摸肚子,嗤笑了一声,说道,“他们一个退休干部一个退休工人,不差这点钱,还个一百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