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抬着被拆散的床,走到了姜华英家楼下。
姜华英站在楼梯口,边喘气边朝楼上喊道:“晓晓!晓晓!给妈妈开下门!”
“喊晓晓干什么?”苗秀伸手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背,嗔怪道,“你先上楼去开门,床头我和华青抬着就行!”
林乐晓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小说。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被姜华英的喊声惊醒,小跑到客厅打开门,和拿着钥匙的姜华英撞了个正着。
“妈妈,你带了钥匙啊?”林乐晓看着姜华英手里的钥匙,不解地问道。
“外婆和舅舅送你三姨来咱家了,”姜华英把钥匙揣进兜里,对着女儿挥了挥手,说道,“让开点,你爸和舅舅抬床板上来了。”
姜华英把大门敞开,又往上爬了一层,站在阳台上冲楼下喊道:“妈,你和华青休息会儿,等林勤和华风把床板放好,再下去抬床头!”
吕青芸从窗户里伸出头来,看了看还站在楼下的母女俩人,问姜华英道:“华英,你家有亲戚来住呀?”
“我妹妹,”姜华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答她道,“来给我帮帮忙。”
“哎呀,我就说你挣钱了嘛,这都请上人啦?”
“这算什么请人?我都不给我妹开工资,管个吃住罢了,”姜华英停住下楼的脚步,抬起头看着吕青芸,问道,“吕姐,你儿子还待在家里看书呢?不然也来给我帮忙吧?我包他早午饭啊!”
“嗨,他哪里会做这些!”吕青芸讪讪地放下撑在窗台上的手,反驳地说道,“不对,我们小山国庆以后就去复读班上课了,哪里有空去给你帮忙!”
姜华英没再接话,快速地冲下楼梯,试图接过苗秀抬着的床头。
“让开吧,这就进家门了,要你来倒一手?”苗秀带着姜华青,把床头靠在了客厅的墙边,才问姜华英道,“你们楼上那个吕大姐,还是那么拎不清哪?”
“更加烦人了!”姜华英无奈地摇摇头,跟姜华青说道,“华青,你听着她声音了吧?以后听到这个声音就走快点,她要是问你点什么,都别理她,啊?”
看到姜华青点了点头,姜华英才转过头,问苗秀道:“妈,你们还没吃中午饭吧?我去煮点面条?”
苗秀走到厨房里,拧开水龙头洗手,顺手就拿起炒锅接水。
姜华英跟到厨房里,想拿过苗秀手里的锅,说道:“妈,我来煮。”
苗秀躲过女儿的手,把锅放到铁炉子上,说大女儿道:“你还厨师呢,抬了床也不洗洗手就来拿锅!”
姜华英擦干净手上的水,嘿嘿地笑了两声,转身把锅里的水倒了出来,答非所问地说道:“还是先煎几个荷包蛋吧?”
“水都接了,你又要煎蛋!”苗秀瞪了大女儿一眼,说道,“顺便吃点垫垫就行了!马上又要吃晚饭了!”
“水倒在盆里的,”姜华英把苗秀推到沙发上坐着,说道,“华青来帮忙洗菜,妈就坐着歇会儿吧!”
林勤带着姜华风从小卧室里走出来,看了看手上的灰,对着小舅子说道:“我俩就着手,先把晓晓的写字桌抬了吧!”
姜华英舀了一铲子猪油,放进烧干的铁锅里,抬头跟林勤说道:“你俩小心点搬啊!搬书架的时候注意点,别把晓晓的书弄坏了!”
“妈妈,我先把书都放到床上,等搬完书架再放回去,你别管了!”
“行,我不管,你们自己弄吧!”
姜华英朝锅里打了三个鸡蛋,等到鸡蛋都煎出了脆壳,她拿起暖水壶倒了些热水进锅里,再往乳白色的荷包蛋汤里撒了一把挂面。
她用锅铲把面条都压进汤里后,转身走到水池边,拿起泡在水里的青菜慢慢地洗着。
“姐,”姜华青捏着手里的青菜,吸了吸鼻子,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喃喃地说道,“我离婚了……”
姜华英握住妹妹被冷水冻得有些泛红的手指,低声说道:“离得好!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两母子!只会欺负媳妇和孙女儿,什么玩意儿!”
她把脑袋靠在姜华青的耳边,安慰妹妹道:“你能来姐姐这儿帮忙,我和你姐夫都很高兴,终于能轻松一点了!你别看姐姐这个店小,生意也就那样,活儿可一点也不少,有得是要你忙的事情!”
姜华青被大姐逗得笑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苗秀两三步走到了铁炉子旁边,拿起搪瓷杯子,往锅里倒了些温水,转头说姐妹俩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买青菜去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不行啊?锅里的水都要扑出来了!”
吃完面条,林勤和姜华风把书架搬到大卧室,就开始叮叮当当地组装起床来。
林乐晓一股脑地把书都丢到了爸妈的床上,一个人慢慢地往书架上放。
苗秀和姜华英两姐妹坐在铁炉子旁边,一边切着白萝卜,一边低声地聊着天。
“好容易说通了华青,你弟妹提议先去厂里办个停薪留职,说是别的厂里,办了停薪留职的人都没让下岗!那天我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她俩去了,”苗秀把炉子铁盘上的萝卜皮拢成一堆,说道,“办好了手续出来,那葛财就在办公楼外面等着,问华青为什么要办停薪留职。你弟妹留了个心眼,没说要来你这儿,就说要和同事们去外省打工。”
苗秀抬头看了看姜华青,拿过她手里的小刀,边切萝卜边继续说道:“那葛财像发疯了一样,扯着华青的衣服,说不准去打工。芳瑚说了他两句,他又改口说想去打工可以,离了婚随便去。”
姜华英埋着头削萝卜,问道:“他是觉得这样就能拿捏住华青了?”
“那可不!”苗秀把切成条状的萝卜丢进地上的搪瓷钵里,回答道,“我看不过他那狂妄的样子!离就离!我就不信了,离了他葛屠夫就只能吃带毛的猪肉了?我压着华青,当天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给打了!你爸还说我,讲些什么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话,我呸!他那吃狗屎的女婿都在找其他人了,他也亲眼看见的……”
姜华青把铁盘上的萝卜条扒拉开,替姜平来辩解道:“爸爸也是怕我离了婚,过得不好……”
“去打工怎么他葛财了?”姜华英抬起头看着妹妹,插话问道。
“哼,怎么了?他怕华青给他戴绿帽子呗!”苗秀接过大女儿手里的萝卜,替三女儿说道,“他家有个拐了八辈子的亲戚,媳妇下岗了,偷偷跟着同事们一起出去打工,说在外面又找了一个男的,小孩都生了……”
“那个小叔叔打人的……小婶婶想离婚,他不肯,小婶婶才偷偷跑掉了……”
“他自己都去相亲了,还担心华青在外面找人?”姜华英拍了下炉子的铁盘,不小心炉子上的水壶烫了一下,她拿了一块萝卜捂着,生气地说道,“这不是贼喊捉贼嘛!还好离了!”
姜华青低下头,默默地拉过姐姐的手,用萝卜条轻轻地擦着。
姜华英把刀放进地上的搪瓷钵里,问妹妹道:“我刚才忘记问了,你就背了那么一个小布包,冬天的衣服呢?没带着来啊?”
姜华青松开手,抿了抿嘴唇,看向了苗秀。
“虽然你跟华风说店里生意还可以,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苗秀咬了一口萝卜,说道,“我们就是先过来看看,带那么多衣服干嘛?哎,华英,你这萝卜买得不错呀,甜着呢!”
“床都拆过来了,衣服却不带?”姜华英抢过苗秀手里的萝卜,哼声说道,“再说,妈,生意要是真的不好,我肯定会直说的,你大女儿我,是那种打肿了脸充胖子的人嘛?”
苗秀和姜华青对视了一眼,同时点点头回答道:“是!”
晚上洗漱完,苗秀跟姜华青挤在才装好的小床上将就了一晚。
初冬的夜晚很安静,苗秀却睡得很不踏实。她睁开半眯着的眼睛,转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孙女儿,跟还在翻身的姜华青说道:“你别担心小萍萍,安心在你姐这里帮忙,过上两个星期,我打发你哥带着衣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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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你待不惯,就跟着你哥回来。”
“嗯。”
苗秀拉了拉被子,嘟囔道:“到时叫你哥再背床被子来,你姐这个被子也太薄了……”
第二天是周日,不像工作日的早晨那样忙碌,正好适合姜华青跟着姐姐和姐夫在店里实习一天。
姜华英打着呵欠,拉着姜华青往早餐店走,还不忘叮嘱林勤道:“你别想着早上能偷懒啊!吃早餐的人多,华青还不熟悉,你得来搭把手!”
“知道了!但是我得早点走……”
“不耽误你上班,你看着时间走就是!”
林勤往家属区门口拿肉去了,姜华英带着妹妹到店里生火烧水。
“店里的活,说少不少,但是说多也不多,只是客人们都是一窝蜂地来,我们也就忙得一阵一阵的,”姜华英抬开早餐店的门板,跟姜华青说道,“我不跟你说什么大话,每个月先给你五十块钱,要是能接到酒席,我也按照之前请人的水平给你加钱,好吗?”
姜华青跟在姜华英的身后走进店里,一眼就把早餐店看了个遍。她咬着嘴唇,还没张开口,就被姜华英的话堵住了嘴。
“你别说不要,”姜华英拿起火钳,挑开铁炉子的封火盖,往炉膛里丢了几根柴火,说道,“等过年回家的时候,多多少少要给小萍萍买点东西吧?还是你嫌大姐给得太少了?”
“姐……”姜华青把桌子上的条凳拿下来,无奈地叫了姜华英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
这个周日上午和往常一样,没有多少吃粉吃面的人,却来了不少买红酸的客人。
“我家那个臭小子,说吃了一个星期的水煮菜,嘴里都没啥味道了,”张大姐接过姜华英手里的碗,闻了闻里面的红酸,说道,“前天晚上我还炖了骨头呢,在他嘴里就是水煮菜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姑娘还说呢,要来姜阿姨店里吃火锅!”排在张大姐后面的嫂子把碗递给姜华英,说道,“厂里这个样子,哪里有钱来下馆子了?”
“张姐,你们三车间的人应该有点内部消息吧?省城服装厂那衣服到底卖得怎么样了?”
被拉住衣角的张大姐叹了口气,她端稳了手里的碗,回答道:“我们线上工人能知道什么?隋静师傅都不一定知道呢!”
“隋师傅肯定知道吧?你们不还给省城服装厂纺了新的布料吗?”
“那点布料能抵个什么?我们纺了一天就完事了……”张大姐往楼梯上走了一步,说道,“我先走了啊,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呢……”
“唉,这都多久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送走买红酸的客人们,姜华英冲坐在桌子旁吃面条的苗秀说道:“妈,家里还有红酸吗?火锅卖不起来,这红酸应该能卖些……”
“我又做了不少,”苗秀抬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开始偷笑的林勤,回答道,“你再要的话,就写信来,我让你弟给你们送!”
“我都成了家里的搬运工了,”姜华风擦了擦嘴,把碗放进水池里,说道,“妈,吃完了吗?咱们走吧?”
林勤送丈母娘和小舅子去坐公交车,林乐晓去找蒋瑶请教奥数,姜华英和姜华青留在早餐店里收拾。
“阿姨,你店里真的没在卖炸薯条哎!我还以为是表舅骗我呢!”
“我骗你干什么!”小金嗤地笑了一声,说道,“没有卖就是没有卖!”
“唉,太可惜了,”高中生一脸遗憾地跟姜华英说道,“我跟同学说,在纺织厂吃到了炸薯条,他们都不信,我还信誓旦旦地说带给他们吃呢!”
“同学,你住在哪里啊?”姜华英听了高中生的话,不由得问道。
“我就住在前面镇上。”
“那你下个周天来,”姜华英想了一下,答应高中生道,“我给你炸!”
“那太好了!下周天正好有同学过生日,我可得多带点去,哼,不相信我的那几个,不给他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