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任的影卫向我自荐枕席 > 27. 第 27 章
    一早,葫芦院的婢女章仪掸完书房的灰尘,持拂尘退到院子里,冷不防瞧见阿难姑娘自个儿闷不吭声地推着轮椅到了院门边,若再晚一步,怕是已经出了院子,吓出一身冷汗:“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奴婢陪您去啊。”

    莫怪章仪如此紧张。殿下南下一趟,领回来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只道要好好照料。他们这些奴婢拿不准主子身份,私下向绪总管打听,绪总管只笑眯眯道:“当贵小姐服侍便是。”

    这小姑娘鼻子眼睛颇类殿下,绪总管又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不肯细说,院子里的奴婢们心里自然有了揣测,日夜服侍,不敢怠慢。哪曾想今日一转头,竟看到小姐一个人吃力地推轮椅出门,吓得魂都飞了。

    章仪顺手搁下拂尘,跑过去握住轮椅把手,埋怨道:“乔妍那小蹄子今儿不是当值,怎么跑没影了!”

    阿难咬了咬嘴唇:“我让她去给我做七宝茶了。”言下之意是她有意将人撇开。

    章仪一愣:“您要去哪?”

    “我去找殿下……”阿难捏住袖子里的荷包,忸怩道。

    她从前对楚王有利用之嫌,楚王却以德报怨,在除夕夜给她包红包……就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慈蔼的长辈一样。她不由深感内疚,熬了几夜做了个荷包作为回礼。

    然而她正是别扭的年纪,只想着偷偷摸摸地把荷包放到楚王书房窗台上就回来,于是支开婢女,悄悄行动,没想到还没出院子就被逮了。

    章仪却不知她那些心思,闻言忙向前推动轮椅,送她去楚王院子。

    到了主院,太监说殿下在书房。于是又转道书房。书房的太监却说殿下正与韦长史商议要事,请姑娘稍待片刻。

    那太监一脸殷勤地将她带到书房后院。院子里一株玉兰含苞待放,幽香袭人,太监把轮椅停在花下,又要去给她拿点心,不等她开口留人就跑开了,她只好一个人无奈地停在那里。

    一阵风吹来零星话音。

    阿难似乎听到了赵明晦的名字,神色微凛,看向没有关严实的书房后窗,犹豫片刻,滚动轮椅,慢慢靠了过去。

    “……赵明晦一直在寻她,说来也是,好歹是兴乾会圣女,唬得许多信众,赵明晦放心不下也是正常。殿下,咱们舍她换曹氏,不算亏。”

    楚王迟疑:“她到底是我血亲。”

    “您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区区血亲又怎的,不过是个半途认的野孩子,您还当真与她处出叔侄感情了不成。曹氏乃您身世证人,只要没了她,兴乾会就没了您的把柄,任您如何围剿也不在话下了。”

    哗啦啦。风过庭院,树梢摇晃,挂了一个冬天的枯叶终于离枝飘零。“啾——”一只有着漂亮尾羽的雀儿落在窗台上,歪头,黑豆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楚王说:“唉,也罢。”

    嘘——赵阿难举起右手,对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滚动轮椅离开了墙边。

    过了不久,那离开的太监拎着漆盒回来了,笑着道:“厨房新做了梅花山药糕,奴婢给您拿了点,正好撞上韦长史离开,奴婢这就带您进去见殿下吧。”

    二月花朝,春寒料峭。

    京城的冰雪虽已消融,但夹道迎风的柳枝仍带着丝丝凉意。这一日正是百花仙子的诞辰,满城红绿绸带迎风招展,将有花神游街。未明时分,正阳门外的御街上便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天子降旨,于宣武门侧的临街高楼望春阁设宴,邀楚王与晋王登楼,共赏这三年一度的花神游街之景。

    临出门前,阿难找到封歧,想外出凑一凑热闹。封歧欣然应允,派侍卫随行保护。

    望春阁顶层已被御前禁军重重围定。屋宇内燃着淡淡的百合香,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脂粉与春社社酒的香气,显得有些靡糜。

    封麟一身明黄常服,懒散地靠在织金软榻上,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盅。随着婚期将至,他愈发阴晴不定,不仅罢朝,拒不接见大臣,而且常在宫里暴怒发火。后来沉寂了几天,却开始频频酗酒,宠幸年轻貌美的太监和宫女,荒淫无度,朝野之中已惹起不少物议。

    他望向刚进门的封歧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皇叔来得倒准时。”

    “臣拜见陛下。圣驾在前,臣焉敢怠慢。”封歧一袭滚银边宝蓝绨袍,玉冠束发,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尊贵,眉宇间的疲惫被天家威仪遮掩得滴水不漏。

    封麟眼青唇淡,气质阴沉,较半个月前变化极大。封歧打量着他,想起宫里传出的消息,忍不住蹙起眉。

    封麟摆了摆手,示意他入座。封歧坐定后,目光顺势往后斜了一寸。

    在封麟的身后,阳光照不到的屏风阴影里,正静静地立着一个黑衣长躯的男人,下半张脸覆冰冷狰狞的玄铁面具,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铁铸雕像。

    尽管只有一瞥,封麟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饮尽杯中酒,他冷冷地扫了眼封歧,又若有似无地瞥向身后的十七。自除夕夜被于公公放回影卫司后,他便奉旨做回了本职。今日花朝节,封麟特意将他带在身边,就是要让封歧看看,这个曾被他宠幸过的男人,终究只是乾清宫豢养的一条狗。

    “朕身边奴婢不少,却都比不上影卫司听话妥帖。尤其是十七,重回御前当值,当真是尽心尽力。”

    封歧神色从容,对皇帝充满尖刺话语置若罔闻。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执壶,淡淡道:“能为陛下分忧,是他的本分。”

    十七肩膀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时,双目俱盲的晋王由太监搀扶着入内,拜见过皇帝后,他在下首落座,微微侧着头,用耳朵捕捉这屋里每一丝动静。

    “七弟来了么?”

    封歧便唤了声:“三哥。”

    太监汪贵附身在他耳边低语,他微微笑着朝着封歧的方向举了举酒盏:“听大伴说,七弟今日穿得十分精神,可惜我看不到了。”

    “三哥说笑了,”封歧和缓地回应,端起酒盅回敬,“三哥儒雅,满京华谁人不赞一声君子如玉。”

    两只老狐狸隔空打了个太极,将不久前试探和杀机,统统按死在这一盏温热的春酒里。

    “咚——咚——”

    长街尽头,礼乐声陡然高亢。三十六面八角惊堂鼓同时敲响,宣告着花神队伍已然过了朱雀桥。

    封麟率先起身,走到外廊朱栏边往下看去。封歧与晋王随行其后。

    御街两侧已被锦衣卫用红毡生生隔开了一条宽逾三丈的通道。只见十二辆巨大的由青竹与鲜花扎就的花神车缓缓驶来。每辆车上,皆伫立着一位由礼部与太常寺亲选的官家女子。

    这些女子皆是重臣勋贵之女,不仅生得品貌端正,更是名动京师的才女。她们身着各色前朝大袖仙衣,或执牡丹,或抚瑶琴,行走间环佩玎玲,宛如仙子下凡尘。

    “今年这花神,质量倒比往年见长。”封麟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指在朱栏上轻轻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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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那位,可是太常寺卿林大人的嫡长女?”

    于公公忙凑上去答道:“陛下好眼力,正是林大人的千金。听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是那一手卫夫人体的小楷,连翰林院的学士都赞过。”

    封麟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封歧:“皇叔觉得如何?”

    “林大人家教清正,其女自然是极好的。”封歧答得滴水不漏。

    坐在一旁的晋王此时忽然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头凑了过来:“七弟,过完年,你也二十有九了吧?这楚王府的内帏一直空悬也不是个事儿。皇考在时,最操心的便是你的婚事。如今大局已定,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那座空落落的王府过日子。”

    这句话一出,阁楼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封歧养气工夫极佳,倒不至于为这句挑衅动怒,只微笑着道:“三哥莫要折煞弟弟了。三哥府里人丁亦薄,若是有看中的,我倒是可以腆着脸替您向陛下讨个恩典,纳回府里做侧妃。对了,十一弟尚未娶妻,可惜突然生病未曾入京。您身为同胞兄长,要不帮他挑一个带回封地去?”

    排行十一的便是代王。

    听封歧陡然提起他,晋王心中微凛,不敢深聊下去,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花神游街结束后,封歧打道回府。然而刚过垂花门,便见婢女章仪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阿难姑娘……不见了!”

    封歧的身形猛地顿住:“不见了?”

    “奴婢们本来跟着姑娘找了间临街的茶楼观赏游街,后来姑娘闹肚子,奴婢把她抱在恭桶上,她坚持要奴婢们出去……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封歧沉声道:“那么大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帮忙找。”

    “是。”庞绥依言外出。

    封歧又召来褚德。然而关上书房的门,封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原本的担忧和惊怒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残酷的冷静。

    “三日后放出消息,兴乾会的圣女归位了。”

    褚德领命离开。

    封歧起身,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低下头,解开腰间的荷包,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笑。荷包是那日阿难给他的,小姑娘手艺精巧,绣了两只憨态可掬的金鲤。

    只是可惜,他的棋盘里容不下多余的温情。

    那日他在书房里与韦良辅的对话根本不是什么密谋,而是故意演给窗外那个孩子看的一出大戏。

    赵明晦上位的手段不光彩,组织内部有许多人不服气,赵阿难身为赵氏遗女,兴乾会的“圣女”,影响之大不可估量。

    赵明晦一定一直在寻找赵阿难。

    他便顺水推舟,亲手斩断赵阿难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逼她绝望出逃。一个双腿残疾、心如死灰的孤女,一旦离开楚王府的庇护,除了向隐藏在京城暗处的兴乾会旧部求助,别无他路。

    这半个月来赵阿难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时常借口出府,便是在暗中与兴乾会旧部联络。直至花朝节这日,楚王离府,满京喧闹,正是最佳的出逃时间。

    如此一来,可以搅浑兴乾会的内部,使赵明晦的注意力转移到赵阿难身上。

    明面上赵阿难顺利被旧部接走,身边却始终有他的人暗中盯梢。若是运气好,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到赵明晦的马脚,不失为一招引蛇出洞。赵阿难就是他抛出的饵,端看蛇什么时候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