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既白沉默良久，说：“你知道自己身上的污染已经很深了吗？再来一次，你出来后，未必还是你自己了。你明明可以暴力破局的……为什么？”
宋拾遗抬眼看向他，说：“我承诺了林舒，会把你安全地唤醒。”
宋拾遗微微垂眼，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暴力破局，你会死掉。
苏既白面露不解：“那要是这一次，我们还是失败了呢？你就也永远出不去了。”
“人嘛，总得有所为，有所不为。”宋拾遗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相信我的判断，你相信我吗？”
苏既白别过脸去，看向海面。哥哥的记忆还在海面上循环播放。
妹妹张开双臂，挡在哥哥身前，子弹冲向她。蝴蝶碎了，落在地上。
他声音暗哑：“我相信你。”
他咬咬牙，转头看向宋拾遗，说：“这一次，你进去后，会完全忘记自己就是宋拾遗。你可能会像我一样，察觉到自己不是他，也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你身上的污染太深了。这一次，你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用你的术法，解决问题了。”
宋拾遗看向他，被他目光里的炽热烫了一下。
宋拾遗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你还要继续去做吗？
她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再试一次。”
他说：“好。如果你跌落了，我会托住你。如果你忘记了自己，我会提醒你。请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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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猛地睁开眼睛。
他打开邮箱，里面有一封新到的邮件。发件人是：仁心医院-李春生。这一次，李春生给他的号排得很快。
他翻开床边的日历，在十七号上画了一个圈。妹妹上传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月底二十八号。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
上次见李春生时，他给他讲了两个故事。
猴子妈妈的故事，他已经查清楚了：《数字模拟人计划》。至于逆流而上的故事……哥哥闭了闭眼，他没有可怪罪的人。
逝者不可追。
“三百二十二号苏既白，请进入专家候诊室零一号。”医院的叫号声把哥哥从沉思中，猛地拉了出来。
他推开门，李春生戴着老花眼镜，一看见他，便露出慈祥的笑容，说：“来了？我一看到你的名字，就让助理给你插了队。”
哥哥笑了笑：“谢谢您。”
他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放在桌面上。
李春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指了指桌上的本子，说：“看来，先前给你讲的那两个故事，你都查明白了。这是今天的问题？”
哥哥点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录音设备，将本子和笔推至李春生手边，说：“关于抑郁症，我还有一些细节，想再确认一下。”
李春生打开本子，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他，张了张嘴，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个也太冒险了……值得吗？”
哥哥抬眼看向他：“人嘛，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不道德，也不高尚，但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李春生叹了一口气，说：“我的职业操守，从做错第一件事后，或许就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他闭了闭眼，苦笑了一下，旋开笔盖，在笔记本上画了十来分钟。
画完，李春生把本子递给哥哥，像是终于卸掉沉重的负担，笑了笑说：“我今天就会递交辞职。如果，你需要我出庭作证的话，给我发邮件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也只能当个污点证人了。”
说完这番话，李春生好像突然老了十岁，两鬓的银发，在透过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哥垂眸，看向笔记本。
那是一副手绘地图。
《数字模拟人计划》的公开资料不多，大多语焉不详。现实派系盯了这么久，也没查出什么实质线索。直到前几天，他持续追踪的一个疑似项目参与者在热帖下抱怨了一句：
【这条件比我那边好多了，至少还在地面上。】
地面上。
就是这三个字，让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神秘的伊甸园实验室，其实就在天堂塔。
不在塔上。
在塔底。
他当时不敢确定，于是连夜给李春生发了邮件。
现在，地图就在他手里。
天堂塔、第一百六十层入口、塔底实验室。
伊甸园。
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抬眼看向李春生，语气诚恳地说：“李医生，真的非常感谢您。”
李春生咳了咳，轻声说：“实验室里有一个很敏锐的警戒系统。但是做实验的人……很怕被打扰，平时都会关掉。”
他停了一下。
“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了。祝你一切顺利。”
哥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到家时，妹妹已经放学了，她正端坐在小书桌前写作业。哥哥一进来，她就腾腾腾地跑向他，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
妹妹问：“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
去天堂塔周围踩了踩点。
哥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说：“去市中心转了转。”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夹，说：“锵锵锵，给你的礼物，试试？”
妹妹兴奋地从他手里接过蝴蝶发夹，惊喜地说：“我早就看到它了！我就知道这是要送给我的礼物！嘿嘿嘿。”
妹妹把蝴蝶夹戴在头上，站在镜子前臭美了好一会儿。哥哥挑眉：“咦，你什么时候改扎双马尾了？”
妹妹回头，脸蛋红扑扑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交了一个朋友。他说我扎双马尾好看。”
哥哥“哦”了一声：“谁啊？我见过不？”
妹妹脸上飘过一抹可疑的红色，忽然扭捏起来，小声说：“你见过的。就是医院里认识的那个小朋友……他还拿小猪玩偶丢你来着。”
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他们还有联系。哼，臭小子。
哥哥轻轻地拍了拍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取笑她说：“不错不错，有竹马了。”
他低下头，叮嘱道：“记得一直戴着这个蝴蝶夹啊。”
妹妹甜甜地“嗯”了一声，郑重承诺说：“我一定会一直戴着它的。”说着，她凑到镜子前，又臭美了一番。
哥哥的目光落在妹妹头上的粉色蝴蝶夹上，微微勾起嘴角。有这个定位器，他就能第一时间找到她，再一块从第160层的入口，进入伊甸园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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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纯黑色的铁塔，塔尖上，明珠高悬。
海浪拍在沙滩上，白色巨鸟张开双翅，尖叫着，冲向天际，消失在海天一线。
“哥哥？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妹妹拉了拉哥哥的手，把他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哥哥低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大概是出门的时候穿得有点少。”
哥哥牵着妹妹，走向天堂塔。妹妹轻轻扣了扣铁门，沉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她仰头看向哥哥：“哥哥，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妈妈吗？”
哥哥抿了抿唇说：“会的。你记住刚刚哥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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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话了吗？”
妹妹点点头，认真地说：“记住了。”
门内，黑色的主机垒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仰头看过去，就像一座漆黑的坟墓。白色的光点浮在空中，被透明的光轨连在一起。
他们不断地往上爬楼……直到第一百六十层。
天台上。
哥哥倚靠在围栏上，海风吹起他黑色的短发，月色下，他的侧脸冷白如玉。他眼神深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只海鸟猛地向下俯冲，钻进了水里。
金观澜站在他旁边，语气温和：“请相信政府，我们绝不会伤害公民。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地照料好你妹妹。”
妹妹抓着哥哥的衣角，神情有些紧张，却没有害怕。她觑了一眼金观澜，就移开了视线，目光在她身后的无人机上停留了很久。
哥哥笑了笑，低头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好，我把她交给你们。请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金观澜将哥哥送到塔底，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合上。
哥哥掏出通讯器，低头看了一下时间，零点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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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
哥哥双手抱着排水管道，挂在第八十楼的窗下。他仔细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已经走远了，正要往上一跃时，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等。再等一分钟。”
哥哥猛地僵住。窗户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看到你了，快出来吧。”
哥哥没敢挪动，将身体蜷缩起来，藏在排水管道和墙面的阴影中。
一个女声顺着海风飘进他的耳中：“好了好了，我出来了。你怎么也来了？”
两个声音渐渐远去。哥哥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问道：“你是谁？”
心里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我是苏既白，请相信我。”
哥哥忍不住吐槽：你是苏既白，那我是谁。
可能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跳上心头。
心魔？
他从窗口翻了进去，落地时无声无息。他在阴影里潜行，循着追踪器，很快找到了妹妹。
哥哥把妹妹从休眠舱里抱出来，妹妹在他怀里醒来，抬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点点头，冲她眨了眨眼：还记得吗，不能说话。
妹妹猛地抬起手，捂住小嘴，在他怀里点点头。
哥哥抱着妹妹，一路沿着阴影，爬上了第一百六十层。哥哥循着李春生给的图，找到了报刊架上的花瓶，旋转几周，取下花瓶后，一个电子底座漏了出来。
墙面缓缓裂开，电梯门露了出来。哥哥牵着妹妹的手，走进电梯，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零点四十九。
伊甸园实验室零点五十换下一班，一点整换上一班。中间只有十分钟空档。
他数着点，推开门。
十来名白大褂，并排躺在实验室一个巨大的机床上。他们头上戴着一个头盔模样的东西，旁边的计算机主机，正在高速运转，屏幕上闪过一行行绿色代码。
哥哥将妹妹抱起来，放进夏娃旁边的休眠舱，拍拍她的脑袋：“上传总共需要三分钟，下载也需要三分钟。我们时间充足，不要紧张，放松点。”
休眠舱合上。
哥哥垂眸看了一眼妹妹，打开了夏娃所在营养舱的阀门，营养液哗啦一声，从循环维生装置的出口流了出去。
哥哥迅速地将夏娃抱起来，目光紧张地盯着妹妹的上传进度。
“咳咳。”怀中的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哥哥低头看向夏娃，她睁开眼睛，欣喜地喊了一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