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来到了登塔的时间。昨天，宋拾遗收到了一封邮件，提示她早点带妹妹去注册上传人账号，完成上传前的准备。
道路的尽头，依然矗立着那座纯黑的天堂塔。
宋拾遗低头看向妹妹。她头上的彩色发夹，在月光下莹莹发光。
宋拾遗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妹妹弄丢了。
宋拾遗牵着妹妹的手一起走向了铁门，妹妹轻轻叩了叩门，吱呀一声打开。和上一次一样，入目所见的皆是黑色的主机，光点浮在主机上面，光轨相连。
她从一进门就在用神识查探四处有没有暗室。她的神识在四周扫过，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这座塔自下而上，直到第八十层才开始出现窗户。如果有暗室，也更可能在前七十九层。
宋拾遗正要带着妹妹走进电梯，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她扫过了第一层的所有地方，除了地面……
如果暗室没有在塔上呢？会不会在地下。虽然，这里没有通向地下室的电梯或者楼梯。
宋拾遗谨慎的用神识查探了一遍……
真的有东西。
地下的空间似乎比塔上还要宽阔。那座实验室，竟然就被悄悄地藏在了地下。
宋拾遗凝眸，她可以现在就带着妹妹去地下探索一番。也可以按照哥哥的路线，完整地走一遍。
妹妹拉拉她的手，担忧地看向她，说：“哥哥？”
宋拾遗安抚她说：“没事。我们去楼上看看。”
来都来了，上面的空间自然也要搜查一遍。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呢？
宋拾遗低头，目光落在妹妹的蝴蝶发夹上，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没有送出去的粉色蝴蝶夹。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这一次，哥哥的执念应该就会被消除了吧。以后，大概也见不到这个小姑娘了。
就像上次一样，她们一层一层的往上找。
第五十二层的时候，宋拾遗照例在四周墙面扫了扫。
在一个拐角处，有一个非常小的空间。
极度狭小，最多容纳四五个人。
而且……这个空间很快就消失了。就像隐身了一样。
上一次她也怀疑过塔上面是不是有隐藏空间……但是那一次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地下有暗室。
第一层没有发现任何电梯或者楼梯通往地下。
那有没有可能，通往地下的入口……宋拾遗抬头看向天花板，入口并非没有可能在最上层。
又来到了第160层。宋拾遗拿着电子卡刷了一下。
“叮。”
门开了。
妹妹崇拜地看向宋拾遗：“哥哥好厉害！”
宋拾遗轻轻抽了抽嘴角。熟能生巧吧。上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密码了。
这一次她们只花了不到10秒的时间，警报依然响了。
金发指挥官带着智械战士冲进来时，宋拾遗站在天台上，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塔下不远处的海面上。
天堂塔立在海边的悬崖上，离海岸线很近。站在塔上，能听见午夜涨潮时，白浪拍沙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停在半空中，金发指挥官从后面走出，站在离宋拾遗不到十米的位置。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面前的青年，他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白衬衫也被吹得微微鼓起。
“在高处看海，感觉很好。”宋拾遗回头，看向金发指挥官，神情平静。
金发指挥官抬眼，视线越过宋拾遗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大海。月光下，一条碎银般的光带，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一条直通天际的闪光大道。
金发指挥官点点头：“很久没看过了，确实很好看。”
她缓缓走上前，站在了宋拾遗的旁边，声音暗哑，“你不是被邀请的人，早点回去吧。”
宋拾遗点点头：“看完海，我也该走了。”
说完，她看向妹妹。妹妹紧紧地拉着宋拾遗的衣角，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宋拾遗摸了摸她的头，妹妹迟疑片刻，松开了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你相信哥哥吗？”
妹妹点点头。
宋拾遗抬眼看向金发指挥官：“我的妈妈已经死了，是吧？”
金发指挥官微微凝眸：“你看到死亡通知书了？”
宋拾遗点点头：“我见过了。我只是好奇，既然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在三天后，作为监护人，签署妹妹的上传协议书。”
“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金发指挥官顿了顿，说：“我们不会伤害公民。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妹妹。”
说着，金发指挥官低头，看向妹妹：“我们会妥善地照料好她。”
“可以说说，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吗？”宋拾遗目光落在金发指挥官的脸上，“作为家属，以及公民，我有权知道一些吧？”
金发指挥官：“……你应该查到了，我们在两年前正式开展了数字模拟人计划。但是，在更早的时候，科技部就提出了这个计划。起因是，四年前的一起重大事故。”
哥哥的记忆里，关于这场事故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
511恐袭。
恐怖组织劫持了归港检修的军用核舰艇，北湾现场指挥部选择封锁港口、疏散周边居民后，与恐怖组织谈判。
这场谈判持续了十七个小时。
也就是著名的“北湾最昂贵的十七个小时”。
在这十七个小时内，恐怖组织一边麻痹现场人员，假意要求政府释放其被关押成员，一边破坏舰艇和港区之间的多重隔离结构。爆炸发生后，污染随着近海水道流入北湾外海。
随后，便是港区火灾、能源站爆炸、无人运货系统失控、居民疏散拥堵……
北湾港因此被封锁两年零四个月。北湾区及周围区域，大量人员死亡或失踪，沿海运输体系一度中断，全国多个城市进入紧急物资调度状态。事后，专家评估，这场恐袭造成的综合灾害强度，约等同于连续五次低当量核级清除程序造成的综合后果。
“这场事故之后，北湾登记在册的未成年遗孤，超过了三万人。”金发指挥官声音平静，她凝视着平静的海面，说：“这些孩子，就是北湾遗孤。”
宋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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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站在政府的角度，她当然可以理解这种恐惧。
金发指挥官：“政府将北湾遗孤分流到各地福利机构和临时寄养家庭，并投入资金支持灾后心理干预和教育。绝大多数北湾遗孤，在事故后半年内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获得了基础生活的保证。然而……”
哥哥的记忆里，那几年，媒体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他们到底是遗孤，还是少年犯？后来，多地司法系统都发现，这批孩子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开始持续掉出价值评估体系。
金发指挥官：“他们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后，变成了媒体口中的低价值少年犯。你还记得，三年前发生的中心城少年伤人案吗？”
宋拾遗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哥哥的相关记忆。这起案件，在当时，引发了全城乃至全国轰动。
案发少年，16岁，父母死于北湾事故。
事故后，他在一年内辗转六所福利机构，转了三次学，进了五次少年矫正中心。
宋拾遗点点头：“我记得，当时的庭审，是陈文山给他做的辩护。”
“我们今天审判的，真的是一个少年犯吗？”陈文山说：“还是一个从十三岁起，就不断被转手、评估降级，最后被推到死角里的孩子？”
这场庭审被全国转播。北湾遗孤问题由此成为全国性议题。
金发指挥官说：“陈文山当时说，是这个社会先夺走了他们的家庭，再把他们交给评价系统，然后在他们无法适应系统时，宣布他们没有价值。那句话很刺耳，但我不觉得他说错了。”
她补充说：“在这场舆论后，科技部首次提出了《灾后未成年人亲属替代陪护项目》。他们试图，利用逝者的数据，生成可长期陪护未成年人的数字亲属人格。期望通过这种方式，降低灾后孤儿的创伤反应和低价值化风险。直到前年，这个项目才正式更名为《数字模拟人计划》。”
金发指挥官顿了顿，说：“至于，这项计划的具体进度，属于军部级别的机密，请恕我不能详细展开说明。但是，请相信政府，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孩子。”
宋拾遗点点头，就像海面上的画面一样，果断地把妹妹交给了他们，跟着金发指挥官坐上电梯。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低。
天堂塔，大门口。
宋拾遗转身就要离开。金发指挥官纳闷道：“你确定，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宋拾遗挑眉：“你是想问，为啥我没问妈妈的事情吗？”
她不想问。因为模拟妈妈这个东西，光是存在本身，就是对真实母亲和孩子的伤害。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金发指挥官的头发上，在月光下，金发像绸缎一样散发着漂亮的光，“金观澜指挥官，如果妈妈没死的话，你们会给她提供像你这样的身体吗？”
金观澜挑眉：“虽然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诚实地回答，我这具身体造价非常昂贵。不是所有的上传人，都能用得起的。”
“既然如此。”宋拾遗耸肩说：“那我只能更加努力地赚钱了，这样，妹妹说不定能用上这种身体。”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二十分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