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舟躬下身,在鹈鹕耳边低声道:“我真有吗?”
“你不要虚!”鹈鹕抬起翅子挡住自己的嘴:“我说你有就是有!”
“好吧,我确实有个大别......野。”璃舟道:“不过害我无处可去的高级人面鱼传言,难道不是你散播出去的吗?”
“这可是误会!我从没有说过,虽然你可能不信,”樱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等你什么想通了再来找我。那么璃舟,再见了!”
说完,樱梨的红色裙摆翩然一动,转身离开了。
“说到谣言就跑了?”眼看樱梨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后,鹈鹕唾道:“哼!我看就是她传的!”
“好了不气不气,”璃舟将地上的女孩背起来:“她说的有一句话倒是真的,我现在当真无处可去了。”
“你有啊!”鹈鹕拉起璃舟的手:“走吧。”
璃舟眉梢一挑:“去哪儿?!”
“不是说了嘛,”鹈鹕脸色微红,梗着脖子道:“我......我们去‘独栋海景大别野’!”
璃舟:“......”
太阳自海平线跃出,远处水墨般的山渐渐褪了颜色。
橙红的霞光染上云梢,在海面上铺展开粼粼金光,风过处,如万颗悦动的星点。
樱梨坐在礁石之上,殷红如血的裙摆浸在粼粼波动的海水中,随着浪花轻轻摆动,在被日光照透的水下显得十分乍眼。
“嘿!看啊!那儿有个人!”
“看到了看到了!好像是个小女孩?!”
“哈哈哈太幸运了!走!咱俩把她钓下来!”
樱梨阖着眼,似乎没有听到这些声音,只将手慢慢地垂下去,浸没在冰冷的水下。
一条鱼钻进她的手心,一口咬住手指,猛地扭身一个甩尾,不想女孩的身体竟没有下来。
“怎么回事?你没吃饭啊?!”
“狗屁!一头牛都能被我扯下来!区区一个人类女孩怎么会下不来?!”
“是不是被石头卡住了?!”
“真他妈麻烦!干脆先把手咬下来!”
“好嘞!”
说着,它张口咬住了她的手腕,待要咬断,不想那只手忽然翻手掐住了它的身体,它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身上忽地一重,猩红的血自它的体内暴开,它的眼珠便从指缝间滑了出来。
樱梨将捏爆了的鱼尸扔上岸,再转过头,隔着被血染红的海水,与另一条鱼目光一对。
“啊——!”那条鱼当即吓得大喊,甩尾要逃。
一抹红影笼覆下来,咯咯的笑声在身后响起,等到它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已经晚了。
“人......人面鱼?!救命啊——!”
巨大的人面鱼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它的头。
鱼的眼前倏地一黑,本能地一挣,却根本无法逃脱。待身边的水缓缓退去,空气已将它的鱼身淹没。
利齿骤然一松,深海鱼落在了一片滑腻之上,它睁眼一看,身下竟已垒起了数百条深海食人鱼的鱼尸,当即吓得魂都飞了。
眼睛掠过一抹红影,方才的红裙姑娘站在鱼尸堆旁,鱼抬眼一看,脱口道:“樱......樱梨?!”
樱梨眼中竟闪过一抹惊喜的光:“你连我的名字都记得?!”
“知......知道啊,”鱼颤声道:“对......对不起!早知道是领主的人,我一定不会钓的!我我我就是一时嘴馋,犯了错,下次不敢了!你......你放了我......”
“好了好了,我又没生气,你道歉做什么?!”樱梨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林栀吗?”
听到林栀的名字,鱼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当......当然知道!”
“那么,林栀她现在在哪里?”
“这谁知道?那个贱人,现在不是失踪了吗?!肯定是吃了太多深海鱼,烂了肠子,不知死在......”
眼见樱梨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阴翳,鱼心中一跳,一时猜不中她的心思,含糊道:“等等......我.......”
话音未落,背上忽地一重,被樱梨踏成了一摊肉泥。
方才还热烈的日光仿佛被瞬间遮敛住,樱梨盯着脚边的鱼尸堆,久久没有动作,只有脸上的阴影愈发深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村人向这边走来了,为首的正是围捕璃舟的那个秃头。
秃头打远便注意到了这里站着个女孩,于是抄着家伙疾步赶来,然而走近一看,却不是璃舟,要错开眼,不想视线却被吸住似的,黏在了樱梨的脸上。
女孩臂膊上似乎沾了血,呆呆地在海边站着,仿佛丢了魂一般。
秃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想走,可脚仿佛被粘住了,没有动。
正迟疑间,身后的两人已经朝她走了过去。秃头眼神一变,忙加快了脚步,冲到两人前头,抢近樱梨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笑眯眯道:“姑娘,你迷路了吗?”
樱梨似乎才从怔然中醒过神:“是啊,你们也要收留我吗?”
“当然可......”
“我可以!姑娘!来我家吧!”
“我家也成!”
见三人争抢着答话,樱梨似乎十分动容:“我本以为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竟遇上了这么好的人!我该怎么报答你们呢?!”
“好说好说!”
“不,要报答的!”樱梨捂着心口道:“不过我只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没什么一技之长,只会做些针线活,不如我给你们缝件衣裳吧!”
“真的?!”秃头涎着脸笑道:“姑娘真贤惠啊!”
“我呢?也给我缝!”
“我也有吗?”
“当然!”樱梨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唇边浮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见者有份!”
璃舟坐在山石上,仰着头,看着太阳一点点滑到西边去。
前面的草丛一阵窸窣响动,下一秒,鹈鹕从草间探出脑袋,盯着璃舟的眼,严肃道:“你不准偷看啊!”
璃舟道:“知道了知道了!”
鹈鹕将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从草里伸出脑袋,道:“一定不能偷看啊!”
“你已经说了几十遍了!”璃舟抓住它的大嘴向下一扳:“你看这地上,不是只有你一只鸟的爪印吗?!”
鹈鹕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了心。
于是将屁股一扭,再次钻进草后,一阵窸窣的动静之后,这才拨开草丛,红着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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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进来吧。”
璃舟随着鹈鹕走进去,山壁下竟有个洞穴,洞外被一大片长势旺盛的郁郁草丛遮掩着,从外面看极难发现,当真是个隐蔽的好位置。
璃舟道:“你之前说你住在洞里,就是这里吧?”
鹈鹕红着脸点点头:“里面还有床,你可以坐下歇一歇。”
然而璃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我不能进来吗?万一那海上流氓海鸥和蟑螂须保龄球瓶夜鹭造谣你可怎么办?!”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鹈鹕道:“那只是我随口扯的谎而已!”
“哦,”璃舟道:“也对。”
“不过现在的话,就算它们造谣也没事!”鹈鹕浑不在意道:“随它们造去!信谣传谣!雌水鸟都死心了才好,要是因为我,造成水鸟物种灭绝也不好嘛!”
璃舟:“......”
璃舟走进洞中,起初的一段黑漆漆的,只有一缕西斜的日光勉强照出脚下的路。
又走了一段,忽而窥见一抹黄黯黯的光,璃舟循着那抹光亮走近一看,竟是一盏旧式的煤油灯。
灯光透过油腻的灯罩,照见石头磨出的桌椅,柜子,床......
不仅这些基本的家具都有,石床上还铺了厚厚的草席,草席上还有人类用的床褥枕头被子。床边垂下一块布帘,布帘的两端用绳子系在洞壁之上,布帘的另一边,却只有一块满是破洞的烂草席。
鹈鹕抬起翅子,指着床道:“以后,你睡这里。”它掀开布帘子,又指着地上的烂草席:“我睡这里。”
璃舟瞠着眼道:“这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鹈鹕道:“我找动物做的。”
璃舟一怔:“什么动物?!”
鹈鹕的脸微微一红,支吾道:“你......你不需要知道!”
璃舟道:“难道是喜欢你的母鹈.......”
“不是!不是母鹈鹕!我说还不行吗?!”鹈鹕跳脚道:“一周前你不是说要把那个女孩救走吗?我想,万一事情暴露,你被你爹轰出家门了怎么办?可惜时间紧迫,我一个人力量又有限,就变成了一只漂亮的母猴子上山,把山上的几百只求偶的公猴子迷得魂儿都飞了,骗它们不眠不休地连磨了七天,才把这堆石头家具磨出来!”
璃舟惊道:“这些是公猴子磨出来的?!然后呢?!完事之后你跑了?!它们不会追过来揍你吗?”
“你当我傻吗?”鹈鹕道:“我当然不能暴露这里的位置了,是一头牛帮我拉下来的。”
璃舟道:“怎么?你又变成母牛了吗?!”
鹈鹕道:“不是母牛,我变成了牛主人,骗它拉进来的!那牛憨厚得很,不会找我拼命的!”
璃舟:“......”
“你看,这么大一山,就我们两人住,所以叫‘独栋’,拨开草,就能看到远处的海,所以叫‘海景’,所以我叫它‘独栋海景大别野’也不为过吧!可惜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见璃舟久久没有说话,鹈鹕心中一时有些慌:“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只是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璃舟盯着鹈鹕的脸,笑道:“就算现在真的有人给我一套独栋海景别墅,我也不愿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