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么大一山,就我们两人住,所以叫‘独栋’,拨开草,就能看到远处的海,所以叫‘海景’,所以我叫它‘独栋海景大别野’也不为过吧!可惜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见璃舟久久没有说话,鹈鹕心中一时有些慌:“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只是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璃舟笑道:“就算现在真的有人给我一套独栋海景别墅,我也不愿意走了。”
“真的?!”鹈鹕眼睛一亮,又变回了文狸的模样。
璃舟道:“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文狸道:“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所以用鹈鹕的形态告诉你,即便你说不喜欢,看见那张鸟脸说不定也能接受了。可既然你说喜欢,那当然要换回这张皮了!”
璃舟道:“这有什么区别?你和鸟不都是一样的吗?”
文狸道:“你只是嘴上那么说!如果我真的和鹈鹕分成两个身体,你一定更喜欢那只鸟,你说对不对?!”
璃舟一怔,一时没有说话。
“看吧看吧!”文狸瘪起嘴:“你默认了!你就是这么想的!”
璃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但是,凭着我仅存的这些记忆来看,爹是假的,哥是假的,那间房子也回不去了,我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能确定......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只鹈鹕的话......”璃舟顿了顿,唇边现出微微的笑意:“在这个世界上,我一无所有,而唯一能属于我的,只有那只每天蹦蹦跳跳向我讨食的大鸟了。”
闻言,文狸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好吧,当个宠物鸟也没什么,反正已经吃了好几个月的软饭了,本质上和宠物鸟没差!
再说,自己本来就是一只鸟嘛!
璃舟继续道:“再说,还不是因为你之前骗我说你是鹈鹕的主人?!所以我潜意识里还是会把你和鹈鹕身分开。”
“对!”文狸狠狠一点头:“是我的错!”
“?!”
文狸一脸认真:“我就是鸟,鸟就是我!”
璃舟皱起眉:“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文狸道:“我之前一直是这么说的啊,你记错了而已!”
璃舟:“......”
滴答......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液体从洞顶滴下来,落在了璃舟的脸上。
湿黏的,带着一点体温——是血。
滴答......滴答......
更多的血自洞顶滴下来,璃舟向后一退:“你这洞顶怎么有血滴下来了?”
文狸仰着脸,动着鼻子嗅了一嗅,不由一怔:“我怎么闻到了鱼的味道?”
他望着黑漆漆的洞顶,忽然变了脸色,破口大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海鸥跑到我家房顶杀鱼来了?!有本事下来,我夹死你!”
“不是海鸥,”璃舟道:“这血还带着一点温度,不是鱼血。”
“嘎啊?!”
“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走出山洞,仰头一看,一道血痕从山壁一路蜿蜒而下,似乎是从山腰处淌下来的。
鹈鹕将体型变成了三倍,璃舟抓住它的脚,一人一鸟顺着血的源头往上飞。
血和鱼腥味混杂在一处,越靠近山腰,那味道便越加浓郁。
鹈鹕飞到山腰之上,顺着血迹一看,源头是一条长条形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等飞近一看,当即吓得大嘎一声:“嘎啊!有怪物!”
说完,抓着璃舟要飞走。
“等等!”璃舟按住它的脚:“那好像是个人!”
“是人?”鹈鹕皱起眉,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我怎么感觉它身上长了鱼皮?!”
璃舟跳到山腰上,走近一看,血的源头竟是个周身覆满了鱼皮的人,一根树枝插进他的心脏,将他牢牢钉在了山上,血自心口的破洞处汩汩地涌出来,顺着山腰一路流到了文狸的洞顶处。
那人身上的鱼皮竟也有一排排粗歪的针脚,似乎是用了几十条鱼剥下来的鱼皮缝合在一起的。
这人是谁?!
又是谁缝了这么一件鱼皮衣,把人套进去插在山上放血?
璃舟蹲下身,触手一摸,滑腻的手感自指尖传来,还残着一抹余温,人大概刚死不久。指头顺着鱼皮摸索了一阵,终于在左胸下方寻得一处隙空,手指钻进鱼皮之下抬手一掀,竟没有掀开。
“这鱼皮不单单是件衣服,而是生生缝在了人皮上面!”鹈鹕歪头一看,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是谁干的?这么狠毒?!”
璃舟道:“尸体还有些余温,做出这件事的人大概还没有走太远。”
“嘎啊?!”
“而且特意放到山腰上放血,这行为也太怪异了。现在说不定正躲在某个地方,偷窥着这里会发生什么。”
鹈鹕急道:“那怎么办?我们不跑嘛?!”
“这人特意把尸身放在你的山洞之上,也许已经知道我们躲在哪里了。就算躲到洞中,也未必安全,”璃舟沉声道:“走之前,我要先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说着,璃舟伸手将尸身脸上的鱼皮顺着缝合处一点点撕下来,鱼皮片片剥脱,露出其下一张被恐怖侵蚀了的男性的脸。
他脸上的五官和肌肉极为扭曲,大概死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璃舟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人的脸孔有些面熟。
“是他?!”鹈鹕惊叫了一声。
璃舟问:“这人你认识?!”
“就是昨天,你被那堆村人围住,我本想变成鹈鹕冲进去救你,结果被他一屁股撞翻了!还被人踩了好几脚!”鹈鹕抬起翅子,愤愤道:“你看!我这里掉了好几根屁股毛,都是他害的!”
所以说,这个人是昨天来抓她的村人。
他们不是还在林中搜寻自己的行踪吗?这人为何被抓了起来,还被缝上了一整张鱼皮?!
啪嗒......啪嗒......
正在这时,有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来,鹈鹕循声一看,有个黑影从山上摇摇晃晃向这边走了过来,忙伸翅抱住璃舟:“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于是一人一鸟忙拣了个草丛躲起来,从草隙间向外一看,来人头顶精光发亮,耀人眼目,正是昨日围堵璃舟的秃头。
他一手拿着一团杂乱的针线,另一手拖着一张巨大的渔网,网兜里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竟还在挣动,但大概是什么活物。
此时的秃头双眼发直,脚步虚浮,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他在尸体旁站定了身,伸手将渔网一扯,却没有成功。
他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线牵着,动作间极为僵硬,连着试了几次才将渔网撕开,内中一大团黑糊糊的东西稀稀拉拉掉在他脚边,空气中瞬间漫开一阵浓重的鱼腥味。
璃舟闭住气,定睛一看,那竟是上百条被捏爆了的鱼尸。
秃头将手伸进鱼尸堆中,摸索了一阵,似乎抓住了什么,用力一扯,竟有一只男人的脚从鱼尸堆中漏了出来。
那人的口中呕出一大团黏糊糊的鱼尸,喉中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似乎还想逃,然而秃头死死按住他,又捏起一条死鱼,撕下鱼皮贴在他身上,针头刺经鱼皮,扎进人皮,缝合在了一处。
男人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双眼一翻,人很快不动了。
秃头将他全身都缝上了鱼皮,又拾起一条细长的树枝,刺穿心脏,将尸身钉在了山上。
做完这些,秃头将自己也缝上了一层层鱼皮,躺下去,用树枝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血自尸身淌下,顺着山壁蜿蜒而下,如巨大的血色瀑布,漫开浓重的咸腥气息。
“......”
就在这时,耳边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咕哝声,璃舟屏息听了半晌,这才发现声音是从三具尸身的喉间发出来的。
“木木..........木卮.............”
“木木..........木卮.............求攵................”
“木木..........木卮.............求攵.............
手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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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在说话!”鹈鹕脸色一白,哆哆嗦嗦道:“他们该不会念什么奇怪的咒语,然后召唤恶鬼吧?!”
“嘘——!”璃舟握住它的大嘴,屏息静听了一会儿,这才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林......栀......”
“救......我......”
“林栀......救我......!”
这三具尸体,竟在向林栀呼救?!
他们反复地念诵着“林栀救我”,可尸身渐渐僵死,呼救声一声沉于一声,一声哑于一声,直到声音已经喑哑到僵结,却依旧在念着:“林栀救我!”
但是,直到他们的血流尽了,林栀却依旧没有出现。
夹杂着悠悠的回声,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声音方才停歇下来。
死一般的静寂持续了几秒,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了人面鱼的歌声。
只是这一次,那歌声变作了咒语的形式,如方才“林栀救我”的声音,被一个稚嫩的女声低低地念诵出来。
船儿摇,女儿笑
涟涟浪逐人影遥
她在叫,妈妈......
鹈鹕压低声音道:“这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是樱梨的声音,”璃舟道:“这大概是樱梨为找林栀设下的陷......”
话音未落,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璃舟循声一看,那三具放干了血的鱼皮人竟站起了身,跌撞着朝她们走了过来!
“嘎的!怎么还能诈尸了?!”鹈鹕道:“璃舟,我们走!”
“好!”
说着,璃舟一把抓住鹈鹕的脚,鹈鹕展翅一飞,一个纵跃飞下山崖。
不想刚落到山脚,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鹈鹕抬眼一看,那三条鱼皮人竟顺着血色瀑布滑了下来!
它们一径落到山脚下,再次向着璃舟和鹈鹕走了过来!
“嘎的!这三个鱼皮膏药怎么甩不掉!”鹈鹕骂道:“璃舟,你到我身后去,让我......唔唔——!”
鹈鹕话音未落,大嘴又是一紧,璃舟抓着它的大嘴,竟将它远远地一扔。
“嘎————————啊!”
哗啦一声,鹈鹕被丢进了海中,好不容易展开翅子调整好了平衡,再睁眼一看,那三具鱼皮人竟已冲到了璃舟近前,不由大喊一声:“璃舟——!”
璃舟闪身一退,转而绕到了方才鱼皮人身后一处平坦的沙地,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鱼皮人也转过身,向着璃舟追了上去,不过他们的动作极为僵硬,速度并不统一,于是渐渐地分出了前后。
璃舟步步后退,不时地转折着方向,缓缓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待三具鱼皮人互相拉开了距离,这才停住脚。
打头的鱼皮人走到璃舟近前,抬手要抓她,璃舟垫步一记高扫直踢鱼皮人咽喉。
咔的一声,鱼皮人的颈椎应声而断,脑袋瞬间被踢飞了,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第二个鱼皮人冲了过来,璃舟一记转身肘将他打翻,下一秒,第三个鱼头人又扑上来抓住了她的领子,璃舟顺势箍住鱼皮人的后颈向下一压,一记膝撞直捣其面门。
就在此时,飞来想要帮忙的鹈鹕:“......”
璃舟问:“你想说什么?”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谁说的?”璃舟笑起来:“没用的人怎么能住上独栋海景大别野?!”
鹈鹕鸟脸一红:“真的吗?”
璃舟点点头。
“哼!说的也是,”鹈鹕唇角微微一提:“为了你,我都出卖色相了!这要是被蓝背大蟑螂知道了,我一定没鸟要了!”
璃舟笑道:“放心,我不会说的。”
鹈鹕小声嘟囔:“你说也没事,对我负责就行!”
“你说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三条鱼皮人忽地一动,身体痉挛似地抖了一阵,竟提现木偶一般,再次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