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疯犬小叔后 > 61. 第六十一章
    “没什么,左不过割断绳索……”沈漪想起被扇的那一巴掌,痛意在一瞬间闪过湿漉漉的眼眸。

    她对谢知玉感情很复杂。

    曾经她那么讨厌他,可到头来,在黄沙大漠的边城里,举目远眺,他竟是她唯一的故人了。

    明明恨不得插翅逃离的人,现在却结成了同盟,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想与他说起这一路的辛酸。

    意识到自己心底的异样,沈漪顿时住了口,一改面上消沉,满脸要强地推他出门。

    在她犯更多的错前,她回过神来,用身体本能的抗拒,拒绝了他的靠近。

    他们是同盟,就好好地做同盟。

    一年后何去何从,是一年后的事情,就算与他注定要纠缠许多时日,也绝不是现在。

    可夜色沉沉,一如他今时石墩子般的厚重。

    “沈漪。”

    这一声呼喊纯净透彻,望入他漆黑眼眸中,竟有山间溪流的清冽,倒映着沈漪此刻的慌乱。

    “我会有用。”

    随着这一句功利的承诺,谢知玉将桌上匕首重重拍到沈漪手上。

    短短四个字,足以证明,此时此刻,谢知玉对沈漪利用他替燕王征战一事,是心知肚明的。

    此次的联合,是一场赤裸裸的算计。

    可他却说,他愿意为沈漪所用。

    那样坦诚的承认,倒让沈漪一时被堵住,心虚地瞥开了视线。

    谢知玉眨了眨眼睛,悄然将眼中湿意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他本也没有奢求沈漪当真对他有情。

    只是他自己从敦煌一路杀回长安,需要沈漪站在远处,让他得以励志,一路前行。

    对沈漪而言,他有用,就是如今最大的诱惑。

    “我听闻……你救了一群被俘的姑娘……她们都还好吗?”沈漪假意咳嗽,转移话题问道。

    当日和小环她们分别,又养伤躲避,到如今已是好些日子了,沈漪不敢奢望乱世中一切安好,可总还是止不住恳求上苍,给那群苦命女子一条活路。

    见谢知玉点点头,沈漪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了一句:“多谢。”

    “是我分内之责。”谢知玉扣上沈漪指尖,要她接住自己再赠的匕首。

    这话说得不对,他早已经落山为寇,又有何责救人?

    可沈漪没有纠正他的说法,她不想多问关于谢知玉的事情,省得给了他不好的联想,他总爱发疯,她不想招惹他。

    月落东隅,王府潇潇翠微在晶莹晨露中伸展着腰身。殿门缓缓打开,晨风夹带着夜里寒凉,成团结簇的翠微花抖擞着欢迎踏门而出的人。

    与谢知玉彻夜长谈的姜伶脸上毫无疲惫,反而一脸得意。

    望着谢知玉领命而去的身影,他嘴角的欢快怎么也压不下去,勾了勾手指,门外副将跪下恭喜道:“收服了此人,王爷如虎添翼。”

    且不论谢知玉手头的有好几千良兵利卒,便是他一个人,也能替姜伶省去不少的麻烦。

    精卒可塑,良将难求,谢知玉在大晟官至尚书令,文武双全,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且看他能否把匈奴驱逐出大晟了。”姜伶长舒出一口气,“倒没想到沈漪真能把他引来。”

    “沈娘子……比看上去,要强得多,不像是普通的官家小女。”

    二人说罢,曙光顺着白墙灰瓦,捣碎了天际团雾。云团里小孔透出金光,很快金乌跃上枝头,万丈金光洒落人间,映照着院中翠微苍绿的枝叶,生机连绵。

    天边长庚星亮如烛火,隐入天明晨曦中。

    自从谢知玉被通缉逃亡后,他便躲到了山上。在一次次的剿匪扩充中,发展了几千自己的力量,又培养了后方供应粮草的百姓。此次他说起投诚燕王之事,原以为山上会有许多反对之声,可没想到手下之人都低头服从,只是一脸严肃地说:“驱逐匈奴,是我辈职责。不论大晟如何分裂,若外患不除,只顾鱼肉兄弟同胞,如何算大晟儿女?”

    “老周头说的是!我没什么文化,可匈奴胆敢犯边,我们老早就想上阵杀敌了!”

    “大帅,我们听你的!”

    “驱逐匈奴,复我大晟!驱逐匈奴,复我大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发慷慨激昂,满脸红怒地喘着粗气,瞪着一对红目要肃清敌人。

    震耳欲聋的山呼御辱之音撞在青崖石壁上,久久回响在山谷里,鸟雀惊飞,随着刀剑寒光,直指匈奴边境。

    谢知玉咬牙蹙眉,古有西楚霸王,江东子弟全力相送,如今他得了敦煌老少支持,又怎么可不尽心竭力?

    山上的环境算不得好,可胜在易守难攻,他们此番下了山,虽不必并入燕王的队伍,可到底是新流并汇,是否相容也并不好说。谢知玉见众人拥护他,只觉肩上责任如山,再重重地压在他两侧,无论如何,他总需对这群呼应他的人有所交代。

    “柳叶村留下一百人耕作,分散各处,由甲虎队对接后方粮草供应,大垌村一百人对接冬衣、武器制作,由乙虎队护卫。”谢知玉召了十几人进帐,面前舆图高挂,几个重要隘口处,挂着他已然准备好的部署。

    从行军路线到后方供应,他早已经有了想法,一一述与众人听时,亦清晰条理。

    秦伯理望着他步步谋算到位的安排,不禁后背发寒。谢知玉于他而言,就如同看不见底的暗湖,即使此刻平静无波,却不知会何时拍浪而起,吞噬掉四周狭岸,扩大版图。

    他想不明白,谢知玉是早就算到燕王会要求他抗击匈奴,还是他自己早有抗御外敌的想法,为何短短一日之内,他就能如此严密的部署路线和计划。

    那日他说起心上人的柔情,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坚毅的决心,挂在清俊的脸上。

    实在令人敬佩,又令人浑身发寒。

    下山的一路,队伍里旌旗高挂,人人无声呐喊,势斩阎罗。激昂的情绪在步步交叠的脚印里,如薪火相传,熊熊燃烧。

    匈奴自天山进犯,谢知玉带兵两万,自南端回防,不过整顿了几日,就备齐了队伍,密密行军出发。

    此刻大晟上下,早已经分成了割据的数块版图,燕王在西北一带长久积累的民心汇成护城河,隔绝了朝廷颁布的一切政令。

    尽管姜伶从未说过一句朝廷的不是,可人人都心照不宣,此刻西北的王,就是燕王,而非大晟君主。

    姜伶放出要抗击外辱的消息后,西北更是一呼百应,一夜之间各方集结了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地要往天山出发。

    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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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煌大军出发时,天还未亮。巍峨的城门处守着数百相送的百姓,个个手握大晟军旗,引颈长盼,摇旗相送。

    此刻无人在乎谢知玉被通缉的身份,有的只是收复山河的渴望。

    人群被拦在栅栏之外,你推我挤,个个都想给出行士兵最后一丝力量,盼他们在阵前杀敌卫国,驱逐匈奴。

    “谢知玉!”沈漪一夜未眠,终于下定决心自王府一路奔袭而来。

    她在人群里拥挤着,终于得以从栅栏旁的人群,伸出一条手臂高高举起。

    手心里,是伴随了她一路的短刀。

    谢知玉闻声,轻吁一声勒停了马头,凝眸自马背朝下望去。

    她一袭烟霞绯色,比朝晖更夺目,直勾勾地站在他马下,给他递上她最后的宝物。

    重逢以来,沈漪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眸。

    纯白的纱帘挡住了她的面部轮廓,却挡不住眼里深处的柔情。

    谢知玉看得清楚,她还是那个良善的沈漪。

    对她而言,这一把匕首,是他赠与的威胁。可也阴差阳错带来了福运,助她许多次撕开死亡的裂口,逃出生天。

    如今她就算物归原主了。

    盼着他逢凶化吉,杀敌归来。

    谢知玉明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接过那匕首,风过时,旗帜涌动,撩动着她薄薄的面纱。

    本来有条不紊的思绪,忽然就乱了。

    深处的记忆顺着凌乱的思绪,忽然涌上了脑海。

    那年他学了一年武功,谢永芳自永州治水回家,见他在院中练枪,抚着髯须地站在一旁。而后冯青阳上前挽着他,二人便挽着手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他舞枪。

    随后,谢永芳掏出这把精心锤炼的匕首,道是他请名师打造的利器,盼他刻苦练功,千锤百炼,成为国之利器。

    收到这匕首时,他不过十岁,身边还有父母陪伴,有数不尽的欢愉,转眼间,一切过往的繁荣如云烟散。

    不知是想起了永远离去的双亲,还是担心每一次分离后,就没有下一次重逢的沈漪,谢知玉心底泛着苍苍无尽悲凉。

    两万大军、城中百姓挤在一处,也依旧空旷得似无人般。

    眸光中,军队消散,满城的百姓身影退去,天地回归虚无的混沌。

    一团白光里,只有一个男子立于马背之上,和他眼中的女子。

    此刻天地辽阔,却只此他们二人。

    他眯着双眸,瞬间手执长枪,精准地挑起她面上薄纱。

    霸道地要她以此面相送。

    若他有去无回,也要以此举告诉她,她是什么名字无所谓。沈漪也好,姜明秋也罢,她都只要以此真面示人,便是最好的。

    纱巾顺着枪尖窜起,白烟般落入他手中。

    在众目睽睽下,他把纱巾放在唇边,缱绻地闭眸吻了一吻。

    她身上的香味在她唇边弥留。

    无声地在人前做最后的告别。

    队伍开始涌动,沈漪被挤入人群里。望着他无声地把纱巾放入怀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在马背上稳步离去的身影,竟情不自禁地踮起了脚尖。

    即使是千里,她也想以目光相送。

    纱巾的一角,如冰刀舞动,划开了冰封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