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觉在俞醒的带领下顺利长大,日历上每个值得庆祝的节日都有人和他待在一起了,甚至他还十分乐意把俞醒的生日当成他的,这样以来,他们就真的亲密无间了。
三年后,四年级的暑假,俞照倩的前夫,俞醒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再次找上门来。
不可开交地大闹一通后,俞照倩再次抱着俞醒大哭起来,俞醒眨眨眼,知道这是再次搬家的前奏。
可迟觉不知道去哪儿了。
俞醒在周围找了一大圈也没见到他在哪里,最后只能和俞照倩一起不声不息地坐上火车。
从江城到桐城,自南到北,地图上短短的距离,却让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
迟觉在放学路上被突然出现的迟先居带走,好不容易回来,再次敲响俞醒家的门时,却发现门内的人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从此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被迟先居拎回家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才是他的生活,过去的三年是他从俞醒身上借来的。
但顺利地长大总归是件好事,当迟觉发现自己可以用管制刀具刺伤迟先居的时候,他明白了——他这三年被养得很好,不再瘦削,不再弱小,甚至连感冒都只有一两次。他已经能反抗迟先居了。
当迟觉不知道第多少次弄伤迟先居时,对方的表情终于变成了不耐烦,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裂痕的藏品。他懒得再和已经初具人形的迟觉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或者说他根本没办法从迟觉身上得到他期待的表现了。
迟先居总是面色阴郁地盯着他,若有所指:“你被她养得真好。”
迟先居数次败兴而归,留下钱之后就很少回来,最后彻底消失在迟觉的世界中。
迟觉拿着钱摸爬滚打地过了几年,期间无数次搜寻俞醒的信息。
终于,在初二那年,他在桐城初级中学贴吧里看到了这个名字。
“谁知道五班的俞醒啊,把对面书店老板揍了一顿!”
虽然没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但迟觉看到这个贴子的瞬间就确认,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俞醒。
碍于九年义务教育和一些户籍的难办手续,迟觉没能在初二就赶去桐城。
每天只好守着桐城中学的贴吧,看看有没有俞醒的相关信息。
“谁有俞醒的联系方式啊,周五晚上和人约架了,找她帮忙”、“贴吧有些人真是搞笑,就一个普通女学生还单开几个帖子讨论”、“找俞醒撑场子两杯奶茶够不?”……
帖子里有关俞醒的字字句句他全部当成阅读理解一样剖析,慢慢又把俞醒现在的样子拼凑出来了。
当他发现自己对着几个简单的句子而克制不住地焦头烂额心乱如麻的时候,他就清楚,小学时可以被称之为玩笑的、最简单直白的“喜欢”,原来是可以延续很久很久的。
中考结束之后,迟觉如愿来到桐城。
根据报考分数和校内环境,他猜俞醒或许在临南高中。
顺利地入学、顺利地军训、顺利地分班……却怎么都找不到“俞醒”的名字。
他不甘心地又去贴吧扫荡一圈。
桐城高级中学贴吧。
“谁知道俞醒啊,开学刚两天在旁边巷子里单挑小混混群体。”
迟觉:“……”
碍于刚入学和监护人的问题,转校的事情又暂缓了,只能等到成年再说。
准备了一堆再相见时的谴责和思念,甚至准备好了群众演员,就是没等到俞醒认出他来。
但无论怎样,他都和俞醒再见面了。
他想,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受外物影响,无论是现在被认出,还是以后被认出,都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现在还在一起就好。
只要他还喜欢俞醒就好。
迟觉始终不知道俞醒当时在他家的门口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她知道他一身伤的真正来源吗?还是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属于一个成年人的作品?
这个问题他到最后都没问出来,甚至在俞醒搬离之后的日日夜夜还会思考起来。
她除了不认字和脑子不太灵光以外,应该挺聪明的吧,如果早就知道自己一身伤的来源,当时对俞照倩所说的,是不是能算作她为了自己而撒谎?
不知道的话那也挺好,俞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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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心疼很爱护他,把他当成一碰就碎的琉璃花瓶,到时候他只需要被俞醒捧在手心里就好。
想了很多种不同的分支和结局,每一种都包含着不确定,但也足够迟觉幻想很久很久了。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在六年后的这个仓促张皇的夜晚,俞醒用花盆砸出了一段来自于现实世界的回声。
迟觉局促地开了门,被俞醒揪着领子拉走了。
但俞醒显然憋了一肚子无从发泄的怒火,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硬拗高贵冷艳的迟先居,火气更旺。
于是她噔噔噔走过去给了他一拳:“老东西!”
迟先居:“……”
手疾眼快地做完好事之后,俞醒顺手拎起迟觉的背包,检查了一遍钥匙,这才走出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但她还觉得不满意,找不到好办法解决屋内那个男人的心情又急又躁,最后她只能去问迟觉,即使她看迟觉也是一肚子火:“有链子不,给他锁里面……不对不对这是指纹锁。”
迟觉:“……”
俞醒把书包丢到迟觉怀里,又粗鲁地扒开他的衣领,眯着眼睛从上往下看,确认除了脖颈的勒痕再无其他伤口。
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动作很不礼貌,主动松开手,去掀他的衣摆。
迟觉还没从俞醒突然出现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就被乱摸一通,来不及伤春悲秋,只能被迫害羞。
迟觉:“你能不能稍微……”
他话还没说完,俞醒就抬头,狐疑地看他:“没自己弄出伤来吗?”
迟觉:“…………”
时隔多年,尘埃落定的答案又给了迟觉当头一棒。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迟觉头晕目眩地呆呆回答:“没有。”
“哦。”俞醒随口应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明该生气的,但看到迟觉的时候又有一种“他干出这种事真是在意料之内”的无力。
她想劈头盖脸先把迟觉骂一顿,但最后也只是攥了攥校服衣摆,问:“回家不?”
迟觉沉默了一下,开口:“带我走,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