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萌没回答，看过来的眼神说不上是审视或打量。
“你想去？”
反倒是话不多的曾琦开口问她。
秦臻点点头。
“我们都没去过，只知道雾谷再往里走，就有烟窟入口。我只听烟人提起过烟窟。”
周佳萌拍拍秦臻肩膀：“我知道你着急，但那可是烟窟。就算是特勤队出任务，也很少越过雾谷。”
所有人都默认秦臻急于为父报仇，她不解释，更像是默认了这一点。
“那烟人提起的烟窟是什么样的？”
周佳萌想了想：“说很繁华，人很多，到处都是制烟工厂、仓库。只是永远被烟雾笼罩，好像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她从秦臻手里拿回枪锁好，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不需要深入烟窟，才算为你爸报仇。放松点。”
曾琦朝秦臻挥挥手，也跟着往外走。
训练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秦臻走到窗边往外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终于感到一丝困意。
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外出任务，除了在阅览室翻看专业书籍，秦臻、谢文敬和凌云基本都呆在模拟训练室里疯狂加练。
凌云还抱来一摞专业书籍，美其名曰“实战加理论”，尽快提升自己的战斗力，不给大家拖后腿。
谢文敬虽然嘴上调侃她临时抱佛脚抱得也太临时，但还是在训练时认认真真地一对一指导了不少。
短短几天，凌云已经从不敢扣动扳机，到能稳稳打上靶子了。
“嘿，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秦臻回过神才发现眼前有双手上下晃悠着，她一把拍开。
“你说，大家一起齐心协力，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不仅仅指外来者？”
可能是她说话的表情过于严肃，谢文敬立马收起笑意，盘腿坐到秦臻身边。
“不好说，执念空间提示向来很任性。有时候你怕自己想多了，事后发现每个字都是伏笔；有时候你把每个字翻来覆去地分析，最后回头看，结果就是字面意思。”
他往后靠在柜子上，看着还在刻苦训练的凌云，笑笑。
“我看着她，就想起自己刚当实习生那会儿，特别怕落后沈屹，天天拼命加训。结果后来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我后天努力就能追上的。”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咬牙切齿：“诶，你说你哥咋回事啊？本来就优秀还那么努力，他到底要干嘛啊？咋的，要竞选总统？”
这人的情绪转变太快，秦臻消化了三秒，才愣愣答道：“我也不知道……”
沈屹从小方方面面都优秀，青春期也没叛逆过，自小到大都像个大人一样护着她宠着她。连秦觅宋谨都不用多操心带孩子。
导致秦臻常常会忘记，那人不过是个只比她大四岁的年轻人。
压下对沈屹的担忧和思念，秦臻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这次执念空间没有时间限制，我们进来都快半个月了，就得到一句消灭烟窟，其他一无所知。”
“你想说什么？”谢文敬提前打断她的话，“别说你想去雾谷看看。除了这个其他都能说。”
“谢文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前了？目标是消灭烟窟，我们连烟窟在哪个方位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去看看？”
“秦臻，我的命我想怎么折腾是我自己的事，但是你的命……”他表情严肃，直直盯着秦臻眼睛，“随意送死并不是聪明做法。”
这几日总是这样，只要秦臻提到想去雾谷看看，就会被谢文敬一票否决。
前几天她还能安慰自己，是该做好万全准备，但是这时间一久，她就有些按捺不住性子了。
“秦臻，前两个执念空间你可没这样急躁。”谢文敬起身，顺手从柜子里摸出一把手枪，勾在手指上晃了一圈。
“如果只是因为沈屹不在身边，你就这个表现。那我觉得，老陆恐怕看走眼了。”
秦臻抓起另一把手枪，起身还没站稳就撞向谢文敬，肩膀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趁着谢文敬被撞得往后踉跄，秦臻矮下身子一个横扫，再跃起去抓对方的手腕。
“你！”
谢文敬彻底失去平衡，却还是挣脱秦臻的束缚，把枪口对准了秦臻。
她顺势压上去，两人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滚了半圈，撞翻了一摞书。
秦臻的膝盖跪在谢文敬胸口上，手中的枪抵住他的心口。而她的脑门前，也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谢文敬平静地盯着她，两人谁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身后响起迟疑的脚步声，秦臻这才松了劲儿。她放下枪，扫了谢文敬一眼：“放心吧，我没想随意送死。毕竟我还有最重要的任务没完成。”
说罢，她伸手要去拉谢文敬，却被他一掌拍开。
谢文敬躺在地上，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劲儿真大，没少吃肉吧。”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
旁边的凌云隔了许久才抱着本书，小心翼翼地挪到两人身边。
“那个……你们俩要不要先看看这里？”
凌云手上捧着本《德勒区地质志（第三版）》，翻开里面还有行小字“内部资料”。
“这里，是我们去过的雾谷对吧？”凌云用手指在地图上框出一大片区域。
“这地图有点老了，和我记忆里的都不怎么重合。”谢文敬摸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外围一处说，“那天大概是这个位置。”
“如果是这里的话。”
秦臻干脆趴在地上，用手代替笔，在地图上比划着记忆中雾谷的建筑。
而沈屹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这栋地图上还不存在的大楼里。
凌云指着雾谷的外围：“虽然这书是老版，雾谷内部的修建已经改变了不少，但短时间内，地形总归不会变吧？”
秦臻顺着她手指看去。
“这是……断崖？周围全是断崖？”
“我们第一天执行任务的地方，不都是风化的黄土吗？两边全是垂直的土坡。”
凌云刚说完，谢文敬和秦臻同时蹦出一个词：“喀斯特溶洞！”
“对。”凌云晃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雾谷应该是个被黄土崖环绕的天然盆地，地下就是喀斯特溶洞。只是我们那天去的时候是夜里，乌漆嘛黑的，视线全被高楼挡住了，才没注意到。”
“难怪……”谢文敬捧起书页里的地图，看了许久，突然转头问秦臻，“秦臻。”
“嗯？”
“你刚才说，我们连烟窟在哪个方位都不知道。”
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秦臻正襟危坐，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烟窟大概的方位。但我们去了，可能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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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还去吗？”
秦臻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开始收拾一地的武器和书籍，嘴里只蹦出一个字：“走。”
谢文敬笑出声，但不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笑，是某种无奈但认命的笑。
“我也去！”
凌云抱着那本书，举起的手被秦臻按了下去。
“你留在队里，如果我们能回来，你帮我们打掩护。如果……”秦臻眨眨眼，也露出个认命的笑容，“我们没回来，你把线索告诉周队。”
谢文敬虽然只查探了雾谷外围就被赶了出来，但还是收集到了不少线索。
比如，明明都是高楼大厦，却没有一个监控，而崭新的街道旁，偶尔会出现一个破旧的通风口，生锈的铁丝网上挂着“危险”的牌子。
他当时路过，其实并未在意，只是直觉哪里不对劲，便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人离那块“危险”的牌子还有几步远，就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的壮汉戳着胸口推开。
两人申请了两天假期，从队里的接送车下来后便直奔雾谷。
还未走近，秦臻就听见隐约的喧闹声，比那天夜里嘈杂得多。
“这里白天这么热闹？”
“如果你是说和那天夜里比的话，是。”
两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谢文敬更是买了一顶黑色线帽戴上，免得那头粉毛让安保们记忆犹新。
谢文敬带的路大概是雾谷的主入口。
阳光下人还不少，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头扫一眼路过的人，眼神像在打量猎物。
两人还没走近，就已经被几轮眼神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秦臻把鸭舌帽帽檐拉低了些，眼睛盯着地面，加快了步伐。
“这边。”
谢文敬也加快步伐，闪身拐进两栋楼之间的窄巷。
两人一进入光线昏暗的巷子，带路的谢文敬就开始狂奔，秦臻紧随其后。
七拐八绕跑了一会儿，谢文敬才贴着墙站好。秦臻紧挨着他，努力平复起伏的胸膛。
“甩掉了吧？”
谢文敬贴着墙，侧耳听了几秒，才肯定地点头：“甩掉了。”
他轻手轻脚地扒开脚边堆到腰间的纸箱子，往前迈出一大步。
秦臻立马跟上，每一步都踩在谢文敬清出来的落脚处，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这里的楼间距极窄，仰头只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天缝。所有的窗玻璃外都焊着铁栏杆，像一排排囚笼。
走了几分钟，谢文敬停下脚步，试探地往外探了探头。
“没人。”
他往前招招手，秦臻伸长脖子看出去。
地上有一个黑漆漆的通风口，周围堆满杂物。通风口一圈围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面挂着一块红色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危险”两字。
谢文敬蹲下来，压低声音嘱咐秦臻：“现在还不确定我们的推断对不对。我先下，半个小时后如果还等不到我的信号，你立马原路返回，找周队支援。”
秦臻没答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钳子，卡住一根铁条，开始用力掰。
谢文敬立马搭手。铁条在两人的合力下一点点被掰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缝隙终于扩大到勉强能钻进一个人的大小。
大楼另一头突然闪过几道手电光，光柱穿过黑暗晃来晃去，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