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张地拉近夜视仪,仔细辨别着两人的口型。但两人面庞都半遮半掩,根本看不清楚。
耳边已经传来子弹上膛的脆响。
“等等……”
秦臻一把按住周佳萌的手,带着求救的眼神看向谢文敬。
对方似乎扫了她一眼,正慢条斯理地架着狙击步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不急不躁。
“他们不是……”
说话间沈屹对面的男人侧过身,秦臻这才看清他的背上密密麻麻爬着好几朵灵骸,像一簇黑色的蘑菇。
秦臻瞳孔一缩,赶紧改口:“高个不是烟人!他身上没有灵骸。”
“灵骸的形成也需要时间。没有,不代表不是。”周佳萌语气冷硬,枪口已经稳稳指向那片阴影,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秦臻还没来得及向谢文敬开口,他已经先于周佳萌一步,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沈屹对面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像断了线的木偶,晃悠着砸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随后一动不动了。
秦臻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掐住,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精准落在沈屹原本站着的位置,碎石飞溅。
沈屹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已经闪身躲回墙体后方,消失前,他似乎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但秦臻觉得他看见了自己。
一切归于安静。只有秦臻的耳鸣在颅内持续嗡鸣,胃里的酸水翻涌不止,几乎要随着狂跳的心脏一起挤出喉咙。
她的手被人狠狠掐了一把,是谢文敬。
秦臻终于缓过神来,朝周佳萌打了个手势,不等对方回应,立马贴着墙根往那处跑去。
天边开始泛白,地上的一切都影影绰绰,像蒙了一层纱。
秦臻弓着腰快速摸到男人尸体边,刚蹲下,一抬头就对上藏在阴影处的一双眼睛。
身后又有脚步声靠近,秦臻余光扫到曾琦的身影,赶紧回头对她小声喊:“人已经击毙了,另一个不见了!”
曾琦动作太快,几秒就蹿到她身边。
秦臻慌忙扭头再看,刚才的阴影处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只剩地上几枚烟头还在幽幽地冒着余烟。
脑子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像是有人贴着她的颅骨内壁在说话。
【请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消灭烟窟。】
终于触发执念空间任务提示了?!但怎么没有时间限制?
秦臻整个人僵在原地,注意力完全被那道声音笼罩。
周围的夜色、尸体、曾琦的存在,一瞬间全部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怎么了?”
对上曾琦疑惑的表情,秦臻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回到尸体上。
本以为熬了个通宵又忙活了这么久,回到基地会倒头就睡。
没想到洗完澡躺在床上,秦臻越躺越清醒。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昨天到今天的一点一滴,大脑皮层兴奋得几乎要嚷起来。
终于触发了执念空间任务,回到基地后秦臻第一时间就想拉着谢文敬讨论。结果被对方拽着肩膀转向墙上的镜子,她才看清自己现在有多憔悴。
眼神暗淡无光,爬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方罕见地挂着两团凸起的青黑,像第一次被沈屹下禁令哭了个通宵那晚。
“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我没有在和你商量。”
谢文敬严肃起来压迫感极强,秦臻只得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拖着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一件事,赶忙回头:“谢文敬,刚才……谢谢。”
男人背对着她摆摆手:“你别忘了,他也是我队友。”
想到刚才沈屹再次现身,依旧穿着和她初遇时那套衣服。他一直没回家休整吗?还是说,沈屹在这个执念空间里,根本没有落脚点?
翻来覆去怎么都酝酿不出睡意,秦臻干脆爬起来。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楼里到处晃,直到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了周佳萌和曾琦。
两人已经换了干净衣服,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刚熬了个通宵,精神好得让秦臻羡慕。
“你怎么没睡?”
“你们俩不也没睡吗?”秦臻反问。
她们俩对视一眼,冲楼下歪歪头:“我们准备去训练场练一会儿,来吗?”
三人来到模拟训练场,找了个无人的房间。周佳萌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狙击步枪,递给秦臻。
“你不能只用手枪。试试这个?”
秦臻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手感很不错。
其实沈屹带她去靶场训练时,她也用过狙击步枪、□□等大枪,但练完手感就是没有小枪来得自在。沈屹便让秦臻改为专攻手枪训练了。
“准备。”
周佳萌站在正中间,手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灯光骤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的街道。
四周凭空立起低矮的建筑,破败的墙皮、扭曲的招牌、堆积的垃圾,和雾谷的风格一模一样,空气里甚至模拟出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焦油味。
秦臻背着枪,快速找到一处制高点,往地上一趴,架好枪瞄准场内。
还没等她调整好呼吸,场地中央的周佳萌已经动了。她边跑边点射,身法干净利落,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五个靶子应声倒地。
曾琦没拿枪,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像一条无声的蛇。她手腕一翻,几把飞刀干脆利落地甩出去,刀刀命中人形靶心,弹出的靶子被死死钉在墙上,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秦臻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瞄准左前方拐角处刚冒头的靶子。
“砰!”
靶子应声倒下。
还没来得及高兴,右下方又冒出一个脑袋。秦臻赶紧转动枪口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人形靶的脑袋边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模拟尘土。
秦臻分出一点心思去看两人。
周佳萌端着枪,身手矫健得像一头猎豹,弹壳掉落的声音就没停过,所到之处靶子倒了一片。
曾琦更是灵活得不像话,她在垃圾堆和墙后快速穿梭,刀刃的银光闪成一片,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个靶心被洞穿。
秦臻长出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狙击镜里。
半个小时后,训练结束。秦臻默默摘下耳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上空的成绩回放。
她的命中率也还行,但和那两位的丝滑流畅比起来,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拖泥带水。
再回想两次执行任务时两人的默契配合,秦臻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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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
周佳萌换了一把□□,抬手对着固定靶子就是一枪,靶心直接炸开一个碗大的洞。
“有时候会一起去抓烟人,领赏金。”
难怪这两人如此默契,面对烟人也特别老练。
“曾琦,你不试试枪吗?”
秦臻看着曾琦还在换着角度往外甩飞刀,每一刀都精准命中四面八方弹出来的靶子。
“不了,我习惯了。”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一个转身手腕一翻,三把小刀同时命中临近的三个靶子,刀刀穿心。
“之前做赏金猎人的时候没枪,都得自己想办法找武器。她爱用刀。”
周佳萌帮忙解释道。
秦臻了然地点点头。
三人都不作声,安静地练习着固定靶位。
曾琦扔完一兜子小刀,突然开口:“我第一次动手,是16岁那年。”
秦臻手一抖,子弹就偏离了靶心。
曾琦像没看见似的,手上继续扔着刀,嘴里轻飘飘地补充道。
“那对情侣是我家邻居,每天都在我家楼梯口抽烟,那墙上就挂着禁止吸烟的标语。我上下学总会遇见他俩,我说这里是公共区域,让他们别抽了,他们说就抽就抽,我有本事报警啊。”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就是因为他们乱扔烟头引燃了杂物,我妈我姐才被活活烧死的。”
空气静谧了几秒,她接着继续:“我包里刚好有把削水果的小刀,捅了六七下吧,就被其他人拉开了。”
“叭”。
最后一把小刀击穿靶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曾琦扭头看向呆滞的秦臻。
“可惜那会儿太小了,劲儿不够,就划破了点皮。不过运气好的是,隔了一周,管理局就颁布了健康保卫法。本来要让我赔钱的,也一笔勾销了。”
秦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后来我本来打算去杀了他们。结果等我到邻居家里,只剩一地血了。”
曾琦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她把靶场自动收集在框里的小刀插回绑带,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他们根本不在乎伤害了多少人,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她看上去很平静,可秦臻就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缠着一只湿冷的铁锁链,拖着人往下坠。
就像周佳萌说起母亲来不及抢救时的无力,也像她用尽一切手段都找不到沈屹行踪时的无力。
“好啦,没这么沉重。”
一个巴掌重重落在秦臻后背,把她从那股情绪里拍了出来。
“所以啊,我只要多杀一个烟人,都算给我妈我姐报仇了。至少不亏。”
秦臻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想起沈屹站在那个烟人身边时的样子,平静得像在闲聊天气。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我们今天在雾谷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吗?”
周佳萌看她一眼:“反正咱们组的任务是完成了,还有额外收获。但如果你想问整个队里……”她耸耸肩,“我们只是基层队员,只需要执行命令。”
“那,你们之前做赏金猎人的时候……”
秦臻试探着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去过烟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