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执念清零事务所 > 97. 朝暮
    沈屹试探着迈出左脚,虽然步子很小,但还是慢慢落到了地面,这次重心也没有歪,身子只是微微前倾了一瞬就被上半身的力量拽了回去。

    右脚没有左脚那么顺利,看着更像是拖着走。

    几步下来,沈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垫子上,晕出一个个小圆点。

    “歇一会儿吗?”康复师问他。

    沈屹垂着头,摇了摇头,撑着横杆直起身子。

    “继续。”

    他微微喘气,但语气很平静,又继续往前。

    秦臻看着他被汗浸湿的短袖,柔软的面料贴在身上露出后背的线条。

    昏迷时还瘦得能看清凸出来的一节节脊椎,现在已经隐约有薄薄一层肌肉了。

    沈屹终于走到平衡杠的这头,转身的时候他往窗外看。

    对上秦臻视线,沈屹笑了,虽然整个人靠在杆子上气喘吁吁,满头满脸的汗,但眼睛很亮,像在求表扬。

    秦臻立马笑着竖起大拇指,沈屹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眨眨眼这才转回去继续迈步。

    兜里的手机震动,秦臻掏出来一看,是向寒诵。

    陆闲住院后,谢文敬死活不肯接手,还是向寒诵主动站出来做了事务所的代理所长。

    “忙吗?”电话那头是秦臻熟悉的温和声音。

    “不忙,看沈屹康复训练呢,让我来猜猜向所长打电话是什么事情。”秦臻带着笑意揶揄她。

    “是代理所长!”代理两个字向寒诵咬了重音。

    “你是不是来通知我陆闲做手术的日期?下周三是吗?”

    “嗯,知道你肯定比我先得到消息,但还是想打电话和你说一声。”

    “放心,那天我肯定会去的。”秦臻看了眼室内沈屹的背影,“沈屹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出门,他就不来了。”

    “肯定的,沈屹一个病人来什么来……”向寒诵犹豫着,还是吐出一句话,“要不你也还是算了?我不是诅咒陆闲的意思,但毕竟手术风险摆在那里。”

    “你放心吧,我没这么脆弱。”

    康复室的门被人打开,康复师冲秦臻示意。

    秦臻挂断电话快步走进去,沈屹正坐在轮椅上休息,汗水还顺着下巴往下淌。

    “谁的电话?”

    “向姐,说陆闲手术的事呢。”

    秦臻拿过毛巾帮沈屹仔细擦干净汗水。

    “下周三对吧?”

    “是。”

    秦臻拿起一条干毛巾,伸手去捞湿透的衣服下摆,被沈屹按住了手。

    “让护工来吧。”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秦臻知道沈屹在介意什么,她笑着凑到他额角亲了一口。

    “不嫌弃你,我来。”

    她固执地撩起湿透的短袖下摆,沈屹也只得配合抬起胳膊。衣服下是精瘦但已经开始有肌肉线条的上半身。

    “给哥哥换衣服怎么能交给护工?”

    这次回来以后秦臻不再抗拒“哥哥”这个称呼,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变了,但就是可以理所当然当着大家面说出这个词。

    秦臻的视线在沈屹身上停留了一秒,才动手把汗都擦干净,她抖开干净短袖,从头上套下去。

    慢慢推着沈屹往回走,秦臻闲聊着今天来时路上看见的风景和路人。

    推开门,秦觅和宋谨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觅姨、宋叔,什么时候来的?”

    秦臻多使了点力,快速把沈屹推进去,和护工一起把沈屹挪到病床上。

    “刚到,马主任说你去做康复了,说马上回来,我们就没过去。”

    秦觅走到床边帮沈屹掖好被角,摸摸沈屹的额发:“头发还湿着呢,会不会感冒?”

    秦臻赶紧递了张干毛巾过去。

    秦觅坐在床边仔细给沈屹擦着头发里的汗,擦着擦着眼睛又红了。

    “觅姨,我真没事。”沈屹费力地抬起胳膊握住秦觅的手。

    “孩子没事,你这一哭,小屹还得腾出手来哄你。”宋谨从背后扶着秦觅肩膀,轻轻拍着她后背。

    他看向沈屹揶揄道:“你觅姨就是怕你训练量不够,给你加训呢。”

    宋谨这么一说,秦觅果然破涕为笑,她扭头嗔怪地瞪他一眼:“就你会说。”

    宋谨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三下五除二帮沈屹把后脑勺的湿发擦干,嘴里还在念叨:“小时候和小屹游泳,给你擦头发还被你甩一身水。等你好了,咱们去海边度假吧。”

    沈屹唇角弯了一下:“我争取快点恢复。”他看向趴在床尾的秦臻,“还得赶紧把肌肉练出来,不然去海边拍照不好看,会被某人嫌弃。”

    四人坐着闲聊,秦觅似乎有话想说,总是在秦臻、沈屹之间来回扫视。

    见她犹犹豫豫,还是沈屹先开口了:“觅姨,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秦觅看一眼宋谨,他拍拍秦觅的手背鼓励她。

    “臻臻,妈妈想和小屹聊几句,你去商场逛逛?”

    秦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向沈屹征求他的意见。

    沈屹沉默一两秒,轻声说:“不用走。”

    他垂眸看着床单,几秒后才鼓足勇气抬起头:“觅姨,没有什么不能让臻臻听的。”

    秦觅没有立即开口,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摸着沈屹搭在被子上的手背。

    “瘦了这么多。”她声音很轻,满是心疼,“小屹吃苦了。”

    她看着沈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很久才斟酌着措辞问他:“臻臻和我们说了,她说……她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哥哥那种。”

    沈屹表情僵硬,但没有躲开视线。

    韩立确认他心理状态稳定后,秦臻和沈屹商量过由谁去和爸妈说明这件事,秦臻坚持由她去。

    沈屹不知道秦臻会怎么说,一直在医院默默等待这天的到来。他期待又紧张,一想到这件事胃都会隐隐抽着疼。

    秦觅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总往自己身上扛。对自己要求又高,我们从来都不需要说什么,你总是做到最好,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操过心。”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看了眼秦臻:“不过你对妹妹倒是要求低得很,能吃能睡能玩就行。小时候我总怕你把臻臻宠坏了,长大了她骄纵得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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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倒好,有你受着,她想怎么任性都行。”

    秦臻被说得有些害臊,忍不住坐起来抗议:“妈,我哪有?”

    秦觅笑着说好,轻拍着沈屹手背:“我和你叔叔知道这件事以后,想了很久。”

    她偏头看了宋谨一眼,宋谨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按了按,微微颔首。

    “小屹,姨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沈屹认真看着秦觅,等待下文。

    “你是真心喜欢臻臻,还是因为……从小到大习惯了,她说什么你都答应?”

    沈屹愣了一瞬,眼眶也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觅姨,我……”

    秦觅似乎怕他不说实话,握着的手收紧了些:“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怕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又一直溺爱臻臻,她怎么胡闹你都陪着。我怕你们俩没想清楚,也怕你委屈自己。”

    沈屹的睫毛都在抖,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觅姨,不是臻臻说了什么,是我,是我先有的心思……”

    他说出这句话,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沈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察到这份卑劣的感情。

    长久身处一段亲密关系中,到底是某个瞬间变了味,还是日积月累的重复,他说不上来。

    只是在某个早晨,秦臻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腿上梳小辫,他的眼神却开始注意秦臻的耳垂。

    某天还没睡醒,秦臻冲进他卧室,跳到床上和他撒娇打闹,沈屹突然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每次秦臻和他念叨同学之间的玩闹,都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妹妹身边分散她注意力的人怎么这么多?

    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积累,最终累加在一起让沈屹得到确定的答案。

    他对自己的妹妹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刚确认这个事实时,沈屹也惊慌失措过,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得向秦臻下了一堆禁令。

    不许早上去他卧室,进他卧室不许不敲门,不许背、不让抱,也不许坐腿上编小辫,甚至不许牵手。

    他到现在都记得秦臻瘪着嘴,强忍着眼泪点头说好,转头跑出去在她的卧室里嚎啕大哭。

    沈屹心都碎了,却没办法追上去解释。

    他从来没想过,弄哭妹妹的人会是自己。

    然而秦臻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把自己哄好了,又红着眼睛跑到沈屹卧室,认真敲了两下门,听到“进”才推开门。

    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门口背着手,哽咽着说:“就算这样,沈屹也是我最好的哥哥,我不生你气了。”

    那天以后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亲密无间,秦臻还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沈屹,只是大手没再牵着小手。

    夜深人静时,沈屹总在想要不要找个借口搬出去,彻底远离秦臻。

    只要看着秦臻,沈屹就会想起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不想玷污秦臻,他也不配。

    可是每一个天亮后,秦臻巴巴看着他的眼神,满脸期待问他可不可以一起写作业,无论什么东西都第一个和他分享,身体不舒服时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问他可不可以抱抱自己,这些瞬间都会彻底摧毁沈屹离开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