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相触的一瞬间，沈屹低低笑出了声，呼吸喷洒在秦臻的唇上。
他没有睁开眼睛，循着本能含住眼前的唇瓣，掌心也死死压在她的后脑勺上。
秦臻的手慢慢从他脸颊挪到后颈，交叉着收紧，直至两人之间再无隔阂。
吻了许久，但秦臻心里还惦记着正事，她用手抵着沈屹胸口，好不容易把人推开些，刚有开口的空档。
“沈屹……”
只是刚说出两个字，嘴又被他追上来堵住了，大脑迷糊到秦臻几乎要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等沈屹终于喘着气松开了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也亮晶晶的，脸颊红得像偷用了秦臻的腮红。
“臻臻，抱歉，我没控制好。”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秦臻唇角，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刚才想说什么？”
对着这张脸秦臻实在没办法生气，只能假装凶狠地剜他一眼，直起身子和他拉开些许距离。
“我们怎么还在你的意识里？”
沈屹离奇消失后，秦臻就搬去他的卧室住了，有好几样沈屹的私人物品都是放在床上的。
但眼下，那些东西又摆在柜子里，这里明显还是沈屹的意识中。
“我不知道。”沈屹也跟着坐起来，虚虚圈着秦臻的腰肢。
“……沈屹，你老实回答我。”
秦臻紧盯着他眼睛，生怕错过这人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你是不是还有那么一丁点不想回去？”
沈屹没有躲闪，直直地接住秦臻的视线和问题。
“臻臻，对不起，我从没想过在这件事上我会这么优柔寡断。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私，你根本不会……”
秦臻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一把捂住沈屹开合的嘴，看着对方略微放大的瞳孔，干脆凑上去亲了一下。
“沈屹，我早就成年了，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我心甘情愿。但我希望你和我回去，也是你心甘情愿。”
其实秦臻知道她太过强人所难。
她太清楚沈屹在逃避什么，也知道自己如果坚持任性，会让沈屹回去以后面对什么处境。
寄养在秦家的人是沈屹，比秦臻更在乎她的名声的依旧是沈屹。
就像秦臻也比沈屹更在乎别人怎么非议他。
见沈屹沉默，秦臻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沈屹垂下眼，睫毛半掩在瞳孔前，安静又温柔。
但此刻落在秦臻眼里，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臻臻。”
沈屹没抬眼，只是手上一直反复摩挲着秦臻的手背。
“你知道我不是不想回去。”
“我知道，但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吗，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我……不敢。”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笑了一下。
“因为我在这里，你受了那么多苦，遇到那么多危险。”
沈屹抬起手捧住秦臻脸颊，她也顺势偏头凑过去，亲昵地贴住，就像往常无数次那样。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私，你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你可以在家，在学校，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和觅姨宋叔一起度假。”
他的声音开始抖，也越来越低。
“我太卑劣了，我竟然会因为你不顾危险来找我，而感到一丝开心。”
沈屹深吸一口气，看着秦臻的眼圈已经泛红。
“我竟然会因为想要证明你在乎我，让你身陷险境。”
“不是的……”秦臻抓住他的手，想要反驳。
沈屹摇摇头：“臻臻，我好不容易有勇气对你说这些，听我说完。”
秦臻只得忍住满心的话，端正坐好听沈屹继续。
“你第一次进入执念空间，我就在想我不能这样了，我要回去。可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我回不去了，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了，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两人僵持许久，秦臻才问他：“会不会什么？我会不会忘记你？再爱上别人？”
“臻臻，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对我腻了，我不会放手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想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沈屹……”明明眼睛里又湿又热，秦臻却被气笑了，“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是，你没说错，我是胆小鬼，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觅姨宋叔，亲朋好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对你的非议。”
“不是的，沈屹。”秦臻的指腹按在沈屹唇上，凑近些，一字一句，“你最害怕的，是回去以后要坦诚面对一个喜欢妹妹的自己。”
沈屹的手突然退开，秦臻立马捉住他的手掌不肯松，还顺着指缝钻进去和沈屹十指交握。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可以不用当一个对妹妹有非分之想的哥哥，可以只做一个自私的沈屹。”
沈屹的头垂得更低，很轻地说了句：“别说了。”
秦臻不舍得再逼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咽了回去。
她在等，等沈屹亲口承认。
秦臻看不见沈屹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发顶。
“你说的都对，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我怕我看见你，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会浮上来，我想抱住你，想亲吻你，想和你……”
他咬住牙，吞回去了半句话。
“我怕我忍不住，也怕我后悔为什么没忍住。怕大家说你被我洗脑，说你被我骗了。”
这些话秦臻当然知道，她不在乎，但是她在乎沈屹在乎。
秦臻用力抬起沈屹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这样脆弱的沈屹，秦臻从未见过，此刻心里又酸又涩。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里的湿润硬生生压下去，郑重地吻了下沈屹唇角：“沈屹，从小到大你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每年你都拿奖学金，脑子聪明运动也好，什么都会。亲戚们见了你就夸，其他人如果有这么个哥哥一定会被比较，会倍感压力。但你只会让我觉得有你在真好，你从来都不拿对自己的要求来要求我……”
秦臻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你一直是我的骄傲，从小到大都是。”
顿了顿，秦臻突然想起一件很遥远的事，她笑着问沈屹：“你记不记得那次攀岩你摔下来，我问你为什么每件事都这么拼命，你当时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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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屹眨眨眼，好几秒后才慢慢念出记忆中的那句话。
“我只有很努力很努力，变得很优秀很优秀，才能保证你的目光不会看到其他人。”
这是年少时沈屹的心声，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勇气对着秦臻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当年秦臻还小，不理解沈屹为什么会这样说，只会愣愣地看着他。
到今天，秦臻终于懂了，她才能为这句话补上一个真心的回答。
“你真是个傻子。”秦臻笑着落下两行泪，她抵着沈屹额头，看进他的眼睛里。
“我从来……我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沈屹。”
沈屹愣了一瞬，也笑了，抬手擦掉秦臻脸上的泪痕。
他怎么会不知道从小到大秦臻眼里只有他，他都知道，他只是不敢。
“那天说好了，我们一起回去。沈屹对秦臻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
秦臻似乎怕这话还不够重，又着急忙慌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回去，你就什么都没了，我也什么都没了。所以，你跟我回去。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跟我回去。”
沈屹嗫嚅着，就在秦臻以为他还有所顾虑的时候，沈屹突然郑重其事点点头。
“好。”他说。
他捧起秦臻的手，连着轻啄几下。
之前的心太乱了，乱到沈屹竟然忘记了，比起流言蜚语，比起世俗眼光，明明自己最怕的是失去秦臻。
秦臻窝在沈屹怀里，耳朵贴着他胸膛数着平稳的心跳声，十指交握的手臂下压着的手环闪烁着微光。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变化，变得轻盈，空间在慢慢松动。
两人被一道白光彻底笼罩。
耳边是陆闲碎碎念的唠叨声，秦臻挣扎着终于从黑暗中挣脱束缚，她睁开眼睛还没看清地面，就去扒拉头上的脑电波仪器。
“哎，我的活爹，你轻点啊，这可是刚买的新设备！”
陆闲也上手帮她，秦臻都顾不上看他，嘴里喊着“谢谢，谢谢”，就往楼上冲。
推开沈屹的病房大门，窗外阳光明媚，透过半拉着的纱帘洒进来。
听见有人进来，守在床边的医护人员纷纷侧开身子，抬头看了一眼秦臻。
病床上的沈屹呼吸平稳，所有数据一切正常，只是人肉眼可见的又消瘦许多。
秦臻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沈屹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秦臻屏住了呼吸。
也许只有十几秒，在秦臻眼里却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屹睫毛微颤，慢慢睁开眼睛。他似乎在寻找什么，许久，视线才越过医护人员落到秦臻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试了好几次才慢慢发出一些陌生沙哑的声音。
“……你刚才说我傻，说我自私……说我胆小鬼。”
秦臻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她只是死死盯着沈屹，然后才快走几步跪在床边，轻轻握住沈屹的手指。
“被你骂醒了。”沈屹弯了弯嘴角，“你骂人还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