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谢文敬被沈屹扶起来,伸长胳膊去拽黎青仪。
可女孩的脚却又往后退了半步,她眼里的泪淌得更厉害。
“我的脚,不听使唤!”
一旁往前冲的陆闲也停在原地。
他的脸上、胳膊上青筋暴起,最终还是迫于无奈松了手。
一直在扭着身子想要挣脱的冯作元一落地,就开始一步步往回走。
融化的走廊那头似乎有股很强的吸引力,陆闲半蹲下身子也拉不住冯作元。
“老陆!我们只能救一个!”谢文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
陆闲没说话,只是松开手冲了过来。
沈屹和陆闲从后面一起抵住黎青仪的背,谢文敬和秦臻抓着她的胳膊往门的方向拉,但黎青仪还是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回走。
身后的楼梯已经完全被脓液腐蚀,塌陷的地面逐渐蔓延到走廊上。
“不……我不想死……救救我!”黎青仪彻底慌了,伸长胳膊抠紧秦臻的小臂。
两人在前面拽,两人在后面推,竟然都无法阻挡黎青仪往后倒退的脚步。
“不……不要!”前方突然传来冯作元的喊声,“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脚下的脓液已经触碰到他的鞋尖。
沈屹和陆闲对视一眼,同时松开推着黎青仪的手冲了过去。
两人架着冯作元的胳膊使劲往回拽。
他的上半身已经被拉得倾斜,但前脚掌还是义无反顾踩进融化的脓液里。
“嗤”!
滚滚白烟自他脚下升起。
“啊!!”
冯作元仰着头大喊,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可脚下却依旧坚定地朝着融化的走廊迈进。
隔着几米,秦臻都能闻见皮肉被腐蚀的臭味,和她一样看得清楚的谢文敬也眉头紧锁,眼里满是不忍。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下脚,身体后仰得更厉害。
被两人拽着的黎青仪不敢回头看,只是哆嗦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想死。”
脓液已经漫过冯作元的脚踝、小腿,他的身体开始一节一节往下融化。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咕嘟咕嘟的脓液,转瞬变成猩红的雾气散开。
脓液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冯作元的上半身被沈屹和谢文敬拽得几乎平行于地面,他的下半身被冒着泡的黑色彻底吞噬。
“不……”
这是他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脓液漫过他的腰、他的胸膛,刹那间就吞噬了肩膀。
上半身只剩一颗歪着的头颅和摇摇欲坠的两条胳膊。
“咔”!
沈屹和陆闲手里一空,两人抓着两只断臂摔倒在地,滚出去老远。
断臂的截面没有鲜血喷洒,只有粘稠的半凝固血液和脓液缓缓溢出来,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轻响。
没时间给他们悲伤,两人扔开断臂,冲回黎青仪的后背。
秦臻只觉得手里拽着的胳膊犹如千斤重,像拉着一个实心的铁块。
眼见沈屹和陆闲的脚后跟都快踩到坍塌的地面,腐蚀性的脓液已经沾上他们鞋子的后跟。
“奖状!”秦臻突然嚷起来,在黎青仪身上到处摸索,“你的奖状!”
两人手忙脚乱,终于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摸到一张硬硬的纸。
是优秀员工奖状。
脓液已经漫过沈屹、陆闲的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刺鼻的臭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秦臻一把扯出来,看也不看,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嘶啦”。
纸被撕成几半,碎片从指缝间飘落。
黎青仪的脚顿时一松,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被谢文敬一把接住。
“跑!”
谢文敬和陆闲一起用力,终于打开大门。
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漫过来,什么也看不清,但谢文敬没有丝毫犹豫,拉着黎青仪迈步走了进去。
秦臻几乎能感受到门后温暖的气息,她忍不住笑了,只是转头看向沈屹时,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沈屹在慢慢融化。
他的头发像墨汁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滚。
沈屹微微皱着眉,表情说不上来的难过,但目光却很平静。
陆闲蹲下来一把抱住沈屹的大腿,试图把他从地上拔起来。
不断滴落的脓液落在陆闲胳膊上、头上。
“嗤”。
陆闲身上立马冒出一股白烟,衣服被腐蚀出一个坑洞,表面的皮肤露出鲜红色。
他没松手,甚至没看一眼,只是抱得更紧。两条胳膊与沈屹大腿相接处的地方冒起浓浓白烟。
陆闲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从太阳穴一直鼓到脖颈,但沈屹的身躯还是纹丝不动,那双鞋融化的边缘已经和地面长在一起。
沈屹看着秦臻,他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上下唇分开时中间有几缕红色的粘液。
但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私心,沈屹的个人档案被秦臻悄悄收在了兜里,她手发抖地掏出来胡乱撕成碎片。
纸屑洋洋洒洒落在地上,但沈屹融化的速度依旧没有停止。
居然没用!
但秦臻只愣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沈屹不仅是优秀员工,还是主楼的NPC。
沈屹说过他们不能离开主楼,如果沈屹不是因为优秀员工奖状被困,那就只能是因为办公室。每个办公室,每个工位就是NPC的囚笼。
融化的走廊地面已经快要蔓延到619门口,秦臻拔腿往回跑,耳后是陆闲的急促呼喊声。
她抄起走廊的灭火器,在619办公室门口地面逐渐塌陷的瞬间,跃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是那么整洁干净,仿佛门外的轰鸣和塌陷与此无关。
只是最右边的那面墙和柜子已经在往下塌陷,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秦臻凭着记忆翻出急救医疗箱,里面还有好几瓶酒精,她飞快拧开瓶盖,把液体泼洒出去。
办公桌上躺着一只打火机,秦臻第一次来就注意到了。
她试着按下去,蓝红色的火苗窜出来,气很足。
“秦臻!出来!”
门外传来陆闲的喊声。
“马上!”
火苗一舔上湿透的酒□□面,火焰像活了一般从办公桌上窜起来,沿着酒精的路径铺开,瞬间吞没了办公桌和文件柜。
秦臻把灭火器丢进火圈中心,转身就跑。小时候安全培训时老师就教过,过期灭火器在高温下会爆炸。
跨出门的一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尖锐的嘶鸣声。
是灭火器的安全阀在高温下开始泄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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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落地没站稳只得往前就地一滚,才滚了大半圈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拽起来,踉跄着被陆闲半搂着往前跑。
脚下持续传来“滋滋”的腐蚀声和橡胶的焦糊味。
“嘭——————”
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从身后冲出来,裹挟着金属碎片和滚烫的火舌。
气浪从背后猛地往前推,秦臻整个人朝前飞出去,后脑勺重重撞上沈屹半融化的后背,她和陆闲一起摔在地上。
秦臻顾不上头晕眼花,挣扎着爬起来仰头去看沈屹。但她的视线里全是鲜红,耳朵里全是嗡鸣声,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只是胳膊上传来被人握住的触感,接着腰也被搂住,她应该被人抱起来了。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秦臻费力地抬起手,用袖子擦干净眼前的红色,在跌进白光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已经消失,只有无尽的大火和浓烟,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
白光散去,秦臻还在奔跑,脚下是不断碎裂的地砖,身后是滚烫的浓烟。
走廊在坍塌,无论她怎么跑,都像在原地踏步。
可她不能停下,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一些,脚后跟就被火舌烧得生疼。
前方有个身影背对着她,是沈屹。
秦臻想喊他,张开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拼命地跑,指尖终于触摸到沈屹的后肩。
但触感却是湿滑黏腻,指腹甚至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伸直胳膊扣住沈屹的肩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沈屹的脸正在往下淌,像燃烧的蜡烛一样。
他的眼睛陷进皮肤里,鼻梁塌了下去,嘴唇融化成了一片红色。
他似乎想说话,可张开的上下唇里只涌出一股暗红色的黏液。
而被秦臻扣住的那侧肩膀,衣服早已融化掉落,肩头的皮肤像熟透的水蜜桃一般软烂,秦臻的五指陷了进去,被软烂的皮肉紧紧裹住。
不……
沈屹!!!
她尖叫着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米白色的天花板,贝壳纹路的水晶吊灯,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秦臻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她的心脏还在狂跳,震耳欲聋。
她缓缓偏过头,沈屹侧躺在她身边,还在睡梦中。他的一只胳膊搭在秦臻腰上,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表情很是放松。
秦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才慢慢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是温热的,有弹性的。
沈屹没醒,只是偏过头往她的方向蹭了蹭。
秦臻收回手,轻轻盖在沈屹手背上。她平躺着,眼睛盯着水晶吊灯上那些薄薄的挂片。
过了片刻她才闭上眼深呼吸,心跳慢慢降下来,身上的汗也干了,有些发凉。
秦臻偏过头又看了一眼沈屹,他还是那个姿势,呼吸很浅。
窗帘透出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
秦臻安静地看了许久,黑而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粉嫩的唇色。
每个细节她都确认了无数次,是沈屹,是她的沈屹。
她侧过身子,缓缓靠近,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