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倒吸一口凉气倒退半步，一旁的黎青仪差点跪下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保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嘿嘿，不守规矩就是这个下场。”
秦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先上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我。”
她叮嘱黎青仪，走上楼梯时还听见保安缩在角落阴影里碎碎念着。
“哎，怎么回事，现在这些新人都太不懂规矩了！”
这边的楼梯比原本那栋楼更破旧，脚下的水磨石地已经磨得发亮，防滑的铜条边角翘起来，秦臻不小心踩上去差点摔一跤。
墙面贴着齐腰的白色瓷砖，再往上的墙面刷着绿色油漆，只是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
楼梯拐角处有个小玻璃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连透进来的光都灰扑扑的。
秦臻站定在走廊口，探头往里张望。
整条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都关着门，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个白色长灯管，有的不亮，有的一闪一闪，只有少数几根维持着正常状态。
秦臻站在原地静静听了好一会儿，除了灯管的电流声，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她抬起脚往里走去，整条走廊只能听见秦臻鞋子落在地面的轻微摩擦声。
深棕色的木头门上钉着门牌号，下面写着几个字。
秦臻一眼扫过去，202人事部，204生产指挥部，206设备室……
走到216门口，秦臻终于找到签名单子上的第一个部门，综合办公室。
门缝后面一点光都没有，秦臻站在门前屏住呼吸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臻抬起手刚敲了一下，木门就“嘎吱”一声露出一条细缝，原来门是虚掩着的，但秦臻还是老实敲完三下，等了几秒后门后没有动静，她才慢慢推开门。
室内没开灯，唯有小窗户透进来的光亮撒在一张棕色木制办公桌上，上面有个三角立牌写着“孙思荣”。
没人。
秦臻往后一步刚退出办公室。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谁？”
秦臻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狐疑地看着秦臻。
“您好，我是来签字的。”秦臻把手上的文件露出来。
女人走近几步，她没看文件，只是盯着秦臻的脸。
“没见过，新来的吗？”
“是的，刚入职，我叫秦臻，您是孙总吗？”秦臻不确定用什么职位称呼，但叫总大概没问题。
女人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走进办公室打开灯。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滋啦滋啦响，闪了好几下才稳住。
秦臻赶紧跟上，等孙思荣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才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对方接过那两页纸看了半晌，突然往桌上轻飘飘一扔。
“这不是我们办公室先签字，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过了么！要经济部先签字再拿过来。”
秦臻没有反驳，只是拿起两张纸连声道歉出了办公室。
顺着门上招牌一路找到307，秦臻终于找到经济部。
这次门开着，里面两张办公桌，两头各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秦臻敲敲门才走进去说明来意。
左侧叫“王权光”的男人接了过去，他戴上眼镜看了几秒，又把那页文件递给了对面叫“李永茂”的男人。
“你是哪个组的？”
“您好，我是外协组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幸好桌上已经处理完的流程单子有组的名称，不然秦臻真答不上来。
“哼。”
李永茂轻哼一声，把纸丢在桌上。浑浊发黄的眼球透过厚实的镜片看着秦臻。
“何组长在干什么，都不教新人怎么办事吗？”
“不好意思，请问文件有什么问题吗？是办公室的孙总说需要麻烦经济部先签字。我……”
秦臻礼貌的语气被男人勃然大怒的一吼给打断了。
“你和谁在一个办公室？啊？”
李永茂站起来大喊，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发怒发得突然，秦臻往后退了小半步，才小声给出答案：“我和谢文敬一个办公室。”
其余人的名字秦臻也不知道，只得扯谢文敬。
“那你不知道问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办事，太不懂规矩了！”
秦臻也在自家公司实习过，从来没遇过这样的情况。她调整好呼吸，努力用礼貌客气的语气回复：“不好意思，但确实是办公室的孙总让我先来找您签字。”
“你不要给我扯这些，自己回去问清楚该怎么办。”
李永茂一把抓过桌上的A4纸扔向秦臻，秦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她眼睁睁看着李永茂的脖子猛地向上拉长，像被手扯开的橡皮糖，不过转瞬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秦臻头皮发麻，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永茂的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从上方死死盯着秦臻。
白炽灯管“滋啦滋啦”的响声越来越刺耳，像把电钻强行钻进人的脑袋。
“不懂规矩！”李永茂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脸突然朝秦臻袭来。
秦臻本就站在门口，一见这场面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她往后一蹿，“砰”的一声关上门，双腿还在止不住地发软。
预想中的撞击声并未传来，门后十分安静，仿佛无事发生。可需要签字的文件还在办公室地上，过了好几分钟秦臻才鼓起勇气敲敲门。
“进。”
秦臻慢慢推开门，手始终不敢离开门把手。
办公室内又恢复正常，无人在意她，秦臻一把捡起地上皱巴巴的文件，飞速逃离经济部办公室。
下楼经过二楼楼梯口，秦臻脚下一顿又拐回了216综合办公室。
她敲敲门，听到一声“进”以后才推门进去。
孙思荣抬眼扫了秦臻一眼，便垂眸继续看桌上的笔记本，只在桌上叩了叩，示意她放下文件。
秦臻把纸递过去，夹着嗓子：“不好意思，我刚才去经济部，那边的领导没给签字，他说流程不是这样的，我想和您确认一下……”
“你哪个组的？”女人冷冷看她一眼，把纸推回去，“不知道问你们组领导吗？什么都来问我们，我这里又不是咨询处。”
秦臻用鼻子呼出一口气，默默拿起纸下了楼。
“怎么样，签到字了吗？”黎青仪话说一半，看清秦臻神色后，语调就降下去了。
秦臻摇摇头，把黎青仪拉到门外讲了讲情况。
“你上去试试，说不定换个人就不一样了。”
黎青仪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最后咽了口口水，点点头，还不忘叮嘱秦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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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万别走，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喔。”
不到十分钟，秦臻就看见黎青仪小跑过来。
不用问，看她撇着嘴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没办成。
“怎么办，回去肯定要挨骂……”黎青仪忍不住吐槽，“这什么破公司，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线下签名。”
“那也得回去，总得搞清楚问题在哪里。”
秦臻和黎青仪约定好下班来找她，便快步跨上台阶往办公室跑。她眼尾余光瞄到何组长的身影，赶紧刹住脚步走过去。
“何组长，不好意思我……”
何组长正在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说话，一见到秦臻就“哎呀”一声，一把扯过她手里的文件。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必须要盖章吗！”
何组长原本和那个男人说得眉飞色舞，一见空白文件瞬间暴怒。
秦臻接住飞过来的纸，憋着气认真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何组长翻个白眼“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秦臻。
他转身就往走廊里走，秦臻赶紧跟上。
“那个……”他指着陆闲，“你和她一起过去一趟，今天这个文件必须盖章！”
“诶诶好的好的，马上就去。”陆闲快速打了几个字，锁屏跟着秦臻往外走。
两人下到二楼，老远秦臻就听见一个男人怒骂的声音，她示意陆闲稍等，几十秒后就有“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进。
秦臻探头一看，果然是脸涨得通红的黎青仪。
“走吧，这是陆闲，他也是外来者。”
黎青仪努力憋回去眼泪，吸了口气：“我刚才听到王组长说隔壁才改的规矩，应该是要先去找行政办审核。可是这单子上根本没有这个部门，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行政办？”
秦臻眼珠一转，刚才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把经过的办公室门牌号和对应的部门记下来了。
“是210，走，咱们动作快点，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三人快步走到大堂门前，秦臻探着头四处找保安，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一个黑影。
“您好，是何组长让他和我一起上去找领导，我们可以一起上去吗？”
保安从角落里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了陆闲一眼，嘴巴一张就是干脆的两个字：“不行！”
陆闲立马挤出职场惯有的客套笑容往前两步，还没开口，就被保安挥手斥责了。
“管你什么组长，说了一次只能上去一个，这是规矩。”
秦臻不想浪费时间，对两人点点头就拐上楼梯，直奔210。
可惜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有动静。秦臻只得又去216确认。
“怎么又是你，签好字了吗？”
“孙总，我是想问问210办公室的领导今天在吗？听说需要他们先审核，经济部才会签字。”
孙思荣停下笔，往外看了一眼，终于善心大发：“210的人都去开会了，估计要下午才回来。”
秦臻千恩万谢地退了出来，赶紧下楼把这个消息告诉另外两人。
三人没办法，只能回去。
这次何组长没说什么，只是交代秦臻下午一上班就立马过去办事，要在两点半之前处理好。
跑了这么久，秦臻终于能坐下来了，键盘前堆着好几份没见过的文件。
秦臻全部看完，才伸长脖子问过道旁边的谢文敬：“冯作元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