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一听这话眉头一皱,立马把袖子卷起来,屈肘努力收紧肱二头肌,指着小山包似的肌肉冲秦臻比划。
“我哪里胖了?看这血管,都要爆了!”
比拼不靠谱,秦臻到底比不过陆闲。
她叹口气先认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你不会在窗户那儿一直看着楼下吧。”
“你知不知道,这个老小区从来没出现过刚才那种引擎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见秦臻恍然大悟,陆闲咬牙切齿:“行了,不说这个,再说我都要仇富了。你和凌云一起上来,怎么样,安心了吗?免得你老一副我坑害小姑娘的表情看我。”
“如果是任务失败之前,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不用坐班自由自在,没什么勾心斗角。”
虽然是为了找沈屹才入职的事务所,但秦臻挺喜欢这里。
以前寒暑假她也去家里公司实习过,比起在办公室从早到晚写报告做文件,事务所的工作确实更有趣。
“但是我任务失败了。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只是我暂时做不到那样的心态,也许过几个月就好了。”
“你放心,危险告知我说的很清楚,任务失败的视频所有人入职前也看过。确认没问题大家才会入职。”
陆闲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向秦臻继续解释:“来这里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不过大多数人没什么牵挂,像谢文敬那样,有今日没明日,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真出事也不亏。”
“……那沈屹呢?”
陆闲撇撇嘴:“还有一种是你哥,总想救更多人的烂好人。劝都劝不住,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沈屹出事的任务视频,秦臻看过无数遍。如果不是为了把所有被卷进去的人都带出来,沈屹甚至可以第一个离开。
秦臻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地板,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盖。
“唉,我迟到了吗?”
谢文敬推门而入,秦臻被他一头炫酷的蓝色给晃了眼睛。
“没等多久,坐吧。”陆闲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他的头发,才小声嘀咕,“什么审美。”
“不说正事我就去打游戏了。”
陆闲啧了一声,才摆出正经样子:“秦臻随时做好准备,有合适的执念空间出现,你和谢文敬就一起进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次我也去。”
“哟,所长亲自出马啊?”谢文敬抱着后脑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等一下,什么叫合适的执念空间出现我就和谢文敬一起进去?不是看沈屹出现在哪个空间吗?”
“你这次任务失败,按照所里规定至少休假六个月,沈屹那记性记得比谁都清楚。如果要等他,至少要五个月以后,你等得了?他身体指标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秦臻当然比谁都急。
尽管她和陆闲不惜重金请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用上了最先进的技术,但沈屹陷入昏迷的躯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日渐衰竭。
尤其最近沈屹的各项指标数据下滑得厉害,确实等不了太久了。
“那你怎么有把握我们进入空间以后,沈屹一定会出现?”
“那就要看你这个饵够不够分量了。”陆闲指指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都对你有信心,你没有?”
谢文敬也跟着接嘴:“放心吧,沈屹那鼻子闻到你的气味,跑得比狗都快。”
“但沈屹对空间有选择权,这事咱们现在只是猜的……万一同一时间沈屹出现在别的空间,我们怎么来得及赶过去?”
“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说干就干,怎么今天这么磨磨唧唧?”谢文敬一巴掌落在秦臻肩头,“不就是失败一次,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啧。”
陆闲狠狠瞪他一眼,看向秦臻的表情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技术科那边都准备好了,如果出现你说的情况,会有同事立即强行介入支援我们,沈屹所在的空间也会加派人手进去守着。”
秦臻还想说可是,陆闲不给她机会。
“虽然是我们的猜想,但只要有1%的可能性我都想主动试试,而不是坐以待毙。”
秦臻还是沉默,陆闲悠悠叹口气:“我原本以为这句话会从你口中说出来。”
“如果是之前,我大概会这么说。”秦臻苦笑一下,看着地板上的裂缝,“可这事关沈屹能否安全回来,我赌不起,我也不敢冒险。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他一次。”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连谢文敬都没发出任何动静。
“但你说的对,我和他都等不了了,哪怕是1%的可能性,我都得去主动试试。”秦臻站起来,按了下谢文敬肩头,“这次也拜托你了。”
她没有多看两人的神色,出门下了楼直奔沈屹的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因为长期卧床,皮肤已经青白,没有丝毫血色。
秦臻坐在床边盯着沈屹看了良久,才抹干净眼泪,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屹,这次换你来找我,你可一定要来。”秦臻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不然我多丢人,到处吹嘘你多……在乎我。”
说罢,她轻轻咬了下沈屹的耳垂。
耳垂尖上泛起一点红晕,但很快就散掉,化为一片惨白。
秦臻不知道陆闲他们选定合适空间的标准是什么,也没有精力干涉。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沈屹和为任务做准备上。
“秦小姐,沈先生的情况我们也尽力了,不好意思,麻烦您签个字。”
医生递过来一张纸,秦臻扫了眼标题,病危通知书。
她接过来也不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名字。
这已经是秦臻第三次签署同样的文件了。
她盯着墨迹未干的“沈屹”两字,再看看末尾笔锋张扬的亲笔签名。
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沈屹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
“秦臻”两个字都笔画太多,太难写了,写到一半她就哼哼唧唧不乐意了,沈屹每次都拿好吃的哄她慢慢写。
看着两人的名字在同一张纸上,却对应着眼下的处境,秦臻心里五味杂陈。
“我出差的时候还是麻烦你们了。”秦臻尽量稳住情绪,把文件递回去。
她放下笔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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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刚抚上沈屹凹陷的脸颊,手机就响了。
陆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合适的了,下楼。”
“好。”
秦臻俯下身凑到沈屹耳朵边:“沈屹,我等你。”
意识回笼,三人一睁眼,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一眼。
“老陆,这……咱们是进了吧?”
谢文敬挠挠炫酷的蓝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矮楼。
三人站在一栋破旧老楼入口处,脚下地面是老式的石磨地砖,刷白的墙面上有不少岁月的痕迹,顺着入口往里看,能隐约瞧见昏黄灯光下的木质扶手。
“这,和我们办公室那栋楼有什么区别?”
秦臻往后退一步,斑驳的外墙上都是干枯的爬山虎,和事务所在的那栋楼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陆闲大手一挥,指着一楼的入口,“这里没有麻将馆,这么明显的区别。”
“站这里干嘛?快九点了,赶紧上去啊!”
身后走来一个光头中年男人,笑容和蔼,他一手端着个保温杯,一手拍了拍陆闲后肩。
“啊,我们瞎聊几句,马上上来。”陆闲抬手打个招呼,示意秦臻、谢文敬跟上。
进了楼,楼梯扶手还是老式的红漆木头,下面的钢管全都锈迹斑斑。
三人跟着那个中年男子往楼上走,那人还在东拉西扯闲聊着,陆闲笑呵呵跟在后面:“那可不嘛……确实……嗨呀,是的呀……”
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
走到三楼,男人拐进走廊,陆闲他们还跟着,那人扭过脸来:“跟着我干嘛?咋的还要去我那屋喝茶啊?”
陆闲一愣,立马赔个笑脸说再见。
那人一走远,三人都在自己身上翻找,所有兜里都找遍了,没有任何和身份相关的东西。
“看样子,我们是这里的员工?”
秦臻探头看向走廊里面,天花板上的灯泡要亮不亮的,整条走廊都黯淡无光,两侧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木门,有些半掩着,里面透出白光。
“那咱们每层楼都看看呗,总有人知道我们是哪个办公室的。”
三人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直到六楼尽头,才被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喊住。
他四肢纤长,但肚子顶得很高,老远看着就像一个弹力球上扯出了四条线。
男人皱着眉怒气冲冲:“你们三个什么意思?刚上班就迟到,迟到还抱团啊?”
秦臻看了眼手环,已经九点零三分了。
经过的同事朝他点头,嘴里喊着何组长。
“何组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下次不会了。”陆闲满脸堆笑,凑到他身边,佝偻着背连连道歉。
秦臻也找了个早起拉肚子的借口,笑容甜美地赔不是。
何组长瞪三人一眼,最后手一指谢文敬的一头蓝毛。
“这什么发型?谁让你去染的,今天下班就染回去!不然明天就别来了!”
直到何组长的背影拐进某间办公室,谢文敬才直起腰,摸摸头发:“不是,真要染回去啊?我刚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