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没开过这辆车去过事务所，那就是沈屹了。
秦臻放下杯子，等陶瓷底部与茶几碰撞的轻响彻底消散，才斟酌着开口。
“我知道不能打探病人隐私，韩医生。”秦臻直直看向对方，“您能告诉我关于沈屹的哪些事情？”
“昨天预约的时候，陆所长填写的理由是员工近期经历过一次任务失败。”韩立笑着放下杯子，“我以为秦小姐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那件事我自己可以慢慢消化。”秦臻不自觉地双手交叉，指腹按下去的地方已经发白。
“如果秦小姐不是为了任务的原因来，那您看这样行吗？”韩立推了一下眼镜，“我们就当朋友闲聊。只是我毕竟是一名医生，涉及病人隐私的内容，我无法告知。”
“这是自然。”
秦臻早就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听到这话已经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沈先生提过这个车牌，说是他为您选的。车牌很特别所以我印象深刻，今早一看见我就知道是您来了。”
秦臻点点头：“对，是他送给我的礼物之一。”
她顿了顿：“沈屹来找您的时候，状态还好吗？”
“沈先生是一位很克制内敛的人，他虽然年纪很轻，但是比同龄人成熟稳重许多。”
韩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中间的茶壶上：“不过一个人太克制了，往往意味着他在刻意回避，或者说压抑。就像热茶，表面平静，实则是滚水泡出来的。”
秦臻抿紧嘴唇，等着下文。
她比谁都清楚沈屹有多克制。
初中篮球赛沈屹被对方恶意顶撞摔倒在地，导致肋骨骨裂，但沈屹不许家里人告诉她。
那段时间秦臻还是像往常一样和沈屹打闹，往他怀里扑，直到她在沈屹抽屉里翻到医院的检查单，才知道这事。
虽然当时她也和沈屹拉钩发誓以后不许瞒着她任何事情。
但秦臻一直都知道，沈屹对她坦诚，却也隐瞒最深。
一个人连疼痛都能藏得那么好，藏别的事情大概也不在话下。
“那他……还提过我什么事吗？”
“秦小姐应该问，沈先生除了您，还提过其他事吗？”韩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无奈。
秦臻愣住，她当然知道沈屹会聊她，但没想过他只聊她。
“对于沈先生来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每次来这里都会倾诉许多。”
韩立端起茶壶给秦臻的杯子里续了些茶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沈先生每次来，也坐在这个位置。他说您小时候喜欢吃的食物，长大后因为口味变了，再吃到时评价也很一般。聊到您在学校交到新的好朋友后，总是和他提起同学的名字。还有您和同学约好出去玩，但提前一天才告诉他，不过沈先生早早就做了一些安排。”
秦臻握着杯子，手指逐渐收紧，却迟迟没有端起来。
这些事情沈屹从来没提过，她一向自诩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沈屹的人，如今从陌生人口中听到的沈屹，却有几分陌生。
明明是沈屹自己说的，叮嘱秦臻要在学校多交朋友，不要整天只跟在哥哥后面跑。
那时候秦臻还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反省自己确实太黏人了，才勉强给沈屹留出一些空间。
他却跑到心理医生这里来抱怨她没有提前报备行程。
这算什么？这个混蛋。
“他还说您长大以后遇到难过的事，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第一时间找他倾诉，而是装作没事的样子一个人默默消化情绪。”
一听这话秦臻更急了。
“可是，明明是他先推开我的！”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
当事人都不在这里，她对着传话的医生大声什么呢。
“抱歉。”
秦臻快速咽下一口茶水。
“这些……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沈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过，如果有天我碰巧遇到您。”韩立似乎回忆起什么有意思的画面，笑容更加放松，“他说您知道他有多在乎您，所以这些事并不是秘密。但是他为什么躲着您，那是属于病人的隐私了。”
秦臻愣住，又突然无奈地轻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从小到大沈屹对她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有耐心，甚至超过爸妈。
青春期开始的突然疏远，秦臻当时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时候，沈屹眼里偶尔会流露出那种她看不懂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但现在秦臻怎么会不明白那是什么含义。
“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诉您，每一次沈先生来这里，聊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问题。”
“是什么？”
“他问我，如果明知道接下来这段路会走得很辛苦，还该不该让另一个人陪他一起走？”
秦臻拿起凉掉的曲奇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直到全部咽下她才问：“然后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我问他有没有问过对方愿不愿意，他说，他不敢问。”
秦臻垂下眼，用力眨了几下，把那点湿热全都逼回去。
其实这些事情秦臻都知道，都清楚。
只是自己的猜想被值得信赖的第三方证实时，心中还是难免苦涩又庆幸。
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猜错沈屹的想法。
这些年，她和沈屹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需要借由一个中间人来讲出这些话，才能忽略掉那个关系名词，心无旁骛地直面彼此的内心。
“韩医生，谢谢您。”
秦臻擦干净手指上的油脂，喝完杯底的茶水。
“我有答案了。”
她起身要走，却被韩立喊住。
“不过秦小姐，陆所长拜托我的事情是关于任务失败，您确定不需要和我聊几句？”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有自己的药，我会找到他的。”
雨不知道何时停了，秦臻犹豫片刻没有回家，直接开去了事务所。
拐进老小区大门时，透过车窗玻璃秦臻看见一个短发背影，走路一蹦一跳的，几步就迈上了台阶。
“凌云！”她赶紧停了车，打开车门喊了一声。
“啊？”拐角处探出半张脸，凌云疑惑地看着秦臻，辨认几秒后，“昂，你好。”
“那天谢谢你的纸。”秦臻也学着她两个台阶并作一步跨上去，“这个送你。”
秦臻手上是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小挂件，还坠着一个刺绣的福袋。
“啊，不用不用，就是一包纸而已。”凌云摆着手后退，又忍不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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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呀？”
“陆闲。”秦臻突然意识到自己要嘛直呼其名，要嘛跟着老员工喊老陆，她赶紧改口道，“陆所长告诉我的。”
“啊，那我们是同事呀，你叫什么名字呀？”凌云露出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质疑。
秦臻把挂件往她手里塞：“我叫秦臻，那这就算你的入职礼物吧。”
见凌云乐呵呵收下，往背包拉链上挂，秦臻忍不住提醒她：“万一我是骗子呢，你以后执行任务可不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凌云乐了：“放心吧，你一看就是好人。”
她揉搓着毛绒挂件，突然正色道：“我真不傻，但我一看见你，不知道为啥就觉得很亲切。”
秦臻几乎想牵住她的手，但还是忍住了。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秦臻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问出她最纠结的问题。
“你是怎么入职的呀？”
见凌云的表情很疑惑，秦臻又换了个问法。
“你为什么入职这家公司？”
“昂，这个啊，工资高呀，又不用每天坐班，还能做点自己的事情。”凌云唇边的笑容就没散去过。
“我听同事说就算出任务，强度也不高，可能一个月就一个。”她歪着头看秦臻，压低声音，“这是真的吧？”
“是真的。”
得到确定答案，凌云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凌云说的优点确实都是事实，但是……
“出任务可能会有危险，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知道，陆所长和我说得很清楚，我这几天培训也看了不少资料。”
凌云收起乐呵的模样，表情认真：“但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家里负担挺大的，我得赶紧赚到钱才行。”
“总之，这个工作超适合我。”凌云拍拍秦臻肩头，眨眨眼，“所长说我天生就适合出任务。”
这话倒也不错，凌云刚进入执念空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比常人镇定许多，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好。反应敏捷，学习能力也很强，而且劲儿贼大。
秦臻心里有无数劝阻的话，到最后也只是点点头：“如果以后我们有机会组队，就拜托你了。”
两人走到三楼门口，凌云指指里面：“我去模拟室训练，你呢？”
“我去楼上，好好训练。”
走到四楼秦臻又往下扫了一眼，走廊上已经看不到凌云的身影了。
“别看了，赶紧上来。”
从六楼传来一个声音，秦臻仰头从楼梯缝隙中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走进陆闲办公室时，他正靠着窗，提着个小喷壶给花花草草们浇水。
见秦臻进来，他用下巴指指正对书桌的椅子：“坐吧。”
秦臻安静坐下，看了几秒才幽幽开口：“那是长寿花，你会不会浇太多了？”
陆闲手一抖，停住了，只有水珠扑通扑通从花盆里往下落。
“咳，和韩医生聊得怎么样？”他收起水壶坐回书桌后。
“曲奇饼干很好吃。”
陆闲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沉默几秒后：“怎么也不给我带点回来？”
秦臻没有立刻怼回去，反而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你最近有点胖了，少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