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审讯室里瑟瑟发抖的孟池,周烬川并不认为这样一个人有握刀捅人心脏的能力,最多只是推了汪羽彤一把,没想到她会撞到衣柜,一见她受伤晕倒估计就觉得她死了。
最重要的是,孟池太年轻了,他的家庭背景也非常简单干净。
不出周烬川所料,这个刚成年的小伙子很快就交代了。下午他和汪羽彤起了争执,一气之下推了她一把,一见到血就吓坏了,也不管人是不是还活着就逃走了。
问他什么时候也不记得,只说逃出来的时候天没完全黑,他还嫌自己倒霉撞倒了一个女人。
汪羽彤额头的撞击伤并不致命,如果孟池说的是实话,说明在他走后,有另一个人进了汪羽彤的房间。
沈峋问:“你们起了什么争执?”
孟池支支吾吾不愿意开口,好半天才糊弄着说:“谈恋爱嘛……总会有点小吵小闹。”
“什么小吵小闹要把人家推倒?”沈峋的声音提了几度,“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但凡角度偏一点你就是过失杀人!”
孟池低头不语。
“这个人认识吧?”沈峋拿出贾云知的照片。
孟池抬眼一望,脸上的心虚更明显了。
“女朋友背叛了你?”
“不是!”孟池连忙否认,“是……是我想……我想要钱。”
隔壁询问室里,从某个不知名的酒吧“请来”的贾云知倒是一脸随性,眼神迷离,面色红润,很难说是不是因为酒还没醒。
桌上的水倒是一口没动。
“羽彤死了?”贾云知瞳孔倏地一缩,仿佛此时此刻才彻底清醒过来,“什么时候?是意外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问自答般说:“是意外的话你们也不会找我了。我有什么理由杀她?”
面对贾云知的茫然无措,周烬川面无表情拿出项链盒:“没说是你杀的。”
贾云知轻轻一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承认我喜欢她,我也知道她有男朋友,但这不妨碍我追求她吧?”
“她男朋友就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跑外卖还经常收到差评。虽然我也不务正业,但我至少不用为生活发愁。”
贾云志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
周烬川突然觉得,应该让陆卓诚来审这个人,或许效率更高。
“而且警官,我可是很正经很认真地在追求她。”贾云知一脸从容地看着周烬川,“礼物买不买是我的事,收不收是她的事。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她好像确实只收了这条项链,我当时还高兴了好一阵呢。”
“我虽然不理解一个三天两头找女人要钱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和我竞争,但那是羽彤的选择,我尊重。”
周烬川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几秒,淡淡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贾云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转而若无其事地拿起玻璃杯抿了口水,说:“我朋友多。”
“哪种朋友?”周烬川不经意抬眸,“在星芒云阶认识的那种?”
“那个地方我早就不去了。”贾云知几乎脱口而出,“太乱,搞黄的搞毒的搞什么的都有,但我只喝酒,不信你们去查……”
说到这里,贾云知倏地一顿,紧接着不可置信怒吼:“羽彤是被那群家伙给害死的?她长得那么漂亮,她不会……”
“嘭”一声脆响,周烬川把灰鸦和蜈蚣的照片拍在桌上:“这两个人见过吗?”
贾云知瑟缩了一下,瞬间收回胡思乱想,仔细看向照片。
“我不认识他!”孟池连连摇头,“警官,我一个跑外卖的哪有钱去那种地方啊?羽彤长得漂亮,人也好,我知道有有钱人在追她。我跟她说,反正人家愿意给你花钱你就收下嘛……”
“收下以后再给你是吗?”沈峋扫了一眼汪羽彤的流水记录,其中一大半都是给孟池转账,数额几百上千不等。
“是她说过要养我一辈子的。”孟池低头喃喃。
孟池是个孤儿,半大的时候被汪羽彤的父母捡回家,可惜他天生没有读书的命,连中专都没念完就去做学徒了。
原本想着等汪羽彤考上大学就和她一起离家,她上学,他打工赚钱,没想到汪羽彤也落榜了。那个时候,他比汪羽彤本人还要失落。后来,两个人只好一起来澜州打工。
“警官,我……我真的是穷怕了。”孟池说着,眼里闪起晶亮。
沈峋第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有一身牛劲,实在不像被虐待穷养到大,反倒像被惯了一身臭毛病。
“行,那我们换个人说说。”沈峋把黄芳的照片压在贾云知上面,“她是汪羽彤的室友,你应该不陌生吧?”
孟池凸出的喉结上下一滚。
沈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们在你的手机里发现了很多你和她的照片,却没有一张汪羽彤的照片。”
“我确实给了黄芳一笔钱,让她帮忙盯着孟池。”贾云知说,“当然也会让她适时进行一些挑拨离间,大家都是成年人,懂的都懂。”
周烬川并没有对贾云知的理所当然做出任何面部表情方面的回应,只是用十分平淡地语气说:“看来她并不满足你给的钱,所以在汪羽彤死后,她还拿走了你送给汪羽彤的项链。”
“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贾云知的表情瞬间凝固,“等等!羽彤的死不会和她有关吧?”
“是黄芳告诉你们我会杀羽彤?”孟池一脸错愣,猩红溢出眼角,“不……不可能!你们少糊弄我!”
一个软饭硬吃的精神小伙,一个不择手段追爱的富二代,一个为钱两头奔波的成熟女人……
故事很精彩,但目前来看,汪羽彤的死似乎真的和他们没关系。黄芳和贾云知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初步核实,现在就等孟池口中意外撞倒的那个女人的画像出来再进一步斟酌他的证词了。
“这几个人的背景都挺干净的,近期也都没有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沈峋跟着周烬川走出市局,想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所以汪羽彤有没有可能,是在星芒云阶目睹了什么才被灭口?”
周烬川轻微仰头看了一眼晨起的红日,莫名联想到毕千峰衣服口袋里的归识,虽然很明显是陈年旧物,可上面没有检测到任何一个人的指纹,又有谁能保证,这真的是毕千峰当年自己偷偷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救命稻草呢?
“齐教授怎么说?”周烬川突然转移话题。
沈峋沉默一会后缓缓道:“人工合成靶向性心肌毒素,阻断细胞能量代谢通路,从而触发急性心力衰竭,是有可能实现的。我已经请他帮忙,去医院参与后续对庞冬凌的针对性毒理检测了。”
周烬川默不作声。
“对了,这次我还见到一个人,是齐教授新收的学生。”
“哦?”周烬川略显惊讶,“他那个老顽固竟然也开始收学生了?”
沈峋忍俊不禁:“孤家寡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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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总得有个人继承他的衣钵吧?”
齐仁城教授是沈峋父母的同窗好友,一生醉心于医学研究,自己的生活可谓一地鸡毛,脾气也格外古怪。如果不是沈峋出动,很难再有人把他从实验室拉出来。
“我觉得这个人你可以见一见,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沈峋转过身看着周烬川,“他在研究归识。”
话音刚落,顾霁禾就提着大包小包的早餐闯进两人的视野。毕竟她昨晚也算“临阵脱逃”,本着羞愧的心理想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夜的同事们。沈峋见状连忙去接,周烬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先一步回去了。
包子煎饼三明治,豆浆牛奶冰美式,可谓中西大杂烩,熬了一个通宵的同事们看见后都两眼放光,顾霁禾一下子就成了全部门的焦点。
其实她本来只是隐隐有这个想法,最后真正定主意的人是陈渡。既然要请客就得大方到让所有人震惊,这样才不枉请客的意义。
等所有人都拿的差不多了,顾霁禾看着剩下的两个豆沙包、一个鸡胸肉火腿三明治、一杯甜豆浆和一杯冰美式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的那位还没拿呢!该送什么过去好呢?有关周队长之于吃喝玩乐的一切,她可什么都不清楚。
“烬川不喜欢吃甜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顾霁禾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只见沈峋正用藏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她。
“是在想该给他拿什么过去吧?”沈峋轻微俯身,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其实烬川早上一般只喝咖啡,不过你要是都拿进去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霁禾瞬间意会,然而没等她伸出手,一个差点刺穿耳膜的声音响起:“我说怎么一大早就那么香呢!沈峋,这又是哪位大财主请客了?”
陆卓诚不请自来,眼疾手快拿起冰美式一通狂饮,半杯入肚后又十分自然地啃了一大口三明治,全然没顾上顾霁禾和沈峋凝固的表情。
“你俩看着我干嘛?”陆卓诚含糊不清地问道。
沈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没什么,你慢点吃。”
陆卓诚一心只想填饱肚子,两三口解决完三明治后又拿起豆沙包,向顾霁禾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后潇洒离场。
顾霁禾碰了碰唯一留下的甜豆浆,怎么感觉比冰美式还要凉?
不过她丝毫没有纠结,立刻打开手机点了个闪送,飞奔到门口接过咖啡和三明治,半个小时后敲响周烬川办公室的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冷冰冰的“进”,顾霁禾强压下内心的忐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周烬川正低着头写什么东西,她不想打扰,刚把早餐放下准备撤,没想到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把门关上。”
顾霁禾脑子一顿,一时分不清这扇门是在她走之前关还是走之后关,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选择了前者,不安地等在他的办公桌前。
“知道我去过学校了?”周烬川仍旧没有抬头,“你先自己解释一下。”
是的,她知道她逃不过,她根本没有问方泽楷任何关于周烬川的事,包括鎏金案,包括他的父母。
特侦队所有人的身世背景她都还记得,可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究竟有什么能耐知道那么多?
她本来就想找个机会……说一个更大的谎。
“师兄,我和你一样。”顾霁禾一脸淡定地说,“加入特侦队,我抱着绝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