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反派 > 53. 我是受害人(二十三)
    赶回警局的路上,沈峋已经听宋林汐把范家父子的事说得七七八八,顾霁禾的猜测让嫌疑人的侧写更加分明,不过她心里没底,因此想找他帮忙咨询一个人。

    “沈队,你之前说的和周队一起去咨询过的心理医生,是你的姐姐吧?”

    沈峋准备拨电话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顾霁禾:“你怎么知道?”

    “嗯……周队告诉我的。”顾霁禾面不改色地说,“沈队,其实你的过往,我也知道。”

    沈峋瞳孔微缩,一时竟说不出话。如果只是提一下金惜文,他相信周烬川会那么做,可要是那些如今在外人眼里就像被蒙了尘的故事……他并不觉得周烬川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

    顾霁禾迎着他眼里的疑惑,一脸淡定地说:“沈队,师兄调查过我,他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私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但此时此刻,我不想再瞒着你们了——”

    “T和制药集团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于公于私都是。”

    沈峋放下手机,一片沉寂中爆出一声脆响,仿佛是某个讯号跌破了他们两个对彼此最后的试探。

    沈峋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温柔体贴,对待受害人甚至是犯罪嫌疑人都十分有耐心,也正是这份耐心,让他将对身边人的猜疑都藏在细水长流的日益相处中。

    对周烬川的绝对信任,他花了五六年的时间,对许清宴和宋林汐,或许仍在他特有的考察模式中,而对顾霁禾……

    顾霁禾非常清楚沈峋平易近人的皮囊下藏着的小心思,所有恰到好处的周正处置都源自于他给别人留有余地的习惯。所以,她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必须主动暴露自己的内心。

    沈峋看着顾霁禾的眼睛,她眼里那抹漫不经心的坚定简直和某个人一模一样:“我是从警以后才认识烬川,和他搭档,和他一起加入特侦队。”

    “我不是一个喜欢探究别人过去的人,要是烬川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当年向我父母求助的周峥警官……”

    是的,你不知道才对,命运的羁绊自会让你们相遇,让你们去寻找父辈死亡的真相。

    可是很抱歉,我忘记真相了,或者真相已经变成了假象。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完全相信我,我会带你们找到真正的真相——

    真是奇怪,分明是我创作的人物,怎么总是怀疑我呢?

    “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父母的车祸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不过只要我不放弃,我总有一天能查出真相。”眼波流转间,沈峋的神色变得分外严肃,他停顿许久才继续道,“你不仅调查烬川,你还调查我?”

    顾霁禾顿时揪紧了心,强压下一闪而过的慌乱,若无其事地说:“大家都有份,许法医和林汐的背景我也清楚,陆队亦然。鎏金案重启的那天,我虽然解释过那都是方老师告诉我的,但我并不觉得你就这样完全相信了。”

    “你和师兄不一样,他会直接去学校求证,而你会带着这份猜疑,通过我们日复一日的相处,让时间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沈峋的黑睫颤了颤,他忽然觉得顾霁禾这个人有点可怕,周烬川了解他至少也是他们搭档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来多久?还是所谓的调查竟能精细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让你们相信我。”顾霁禾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像你们相信师兄那样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查出背后的真相。”

    这话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似乎还话里有话。过了好一会,沈峋突然意识到什么,眉眼间的纹路更深了。

    “卓诚的试探让你知道了许法医和林汐对你的信任,可你没有听到我的态度,所以才对我说这些吗?”

    顾霁禾默不作声。

    沈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假大空的话我听不进去,我只会相信我自己的感觉。你是我的同事,我的伙伴,在我眼里,烬川对你的关心和信任确实比一般新人要多,可那与我无关,我不会把对他的信任转移到你身上,相反你急于求证,只会让我觉得你想左右我的思想。”

    顾霁禾差点眼前一黑。如果不是事出紧急,她也不想冒险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不管最后的结局究竟会不会真的如此惨烈,此刻的她不想坐以待毙,恐惧与猜疑彻底激发了她的欲望——

    找到情节巨变的真相,找到结局改变的可能。

    “明白了。”顾霁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沈队,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沈峋又盯了她几秒才拿起手机拨通金惜文的电话。

    “创伤型复仇者?”金惜文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确实有这个概念,这样的人往往伴随着某种代偿性正义幻想,心理学上也叫向施暴者认同。”

    “比如他小时候受过虐待,长大以后再遇到同样被虐待的小孩,他的大脑很有可能会自动把现实扭曲,把那个被虐待的小孩看成小时候的自己,从而对施暴者施行暴力行为甚至杀害,而他本人只会觉得他是在拯救小时候的自己。”

    基本能填上顾霁禾不甚确定的小窟窿:“那如果凶手报复的对象不是正在施暴的人,而是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孩子施暴的老人呢?”

    听到陌生的女声,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沈峋连忙解释:“姐,她是我新同事。”

    顾霁禾恍然觉得有点唐突。

    “那就更加极端了。”金惜文接着说,“如果是这种情况,说明他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复仇者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审判者。”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承受暴力的人是不是已经逃离眼下的困境,只要施暴者还活着,就说明暴力行为是可以被时间隐藏的。他没有办法容忍这种可以被原谅的可能性。”

    沈峋问:“所以一个人因为小时候被父亲虐待形成创伤,长大后创伤难愈变成仇恨,甚至将这种仇恨转嫁到其他和他有过同样经历的成年人身上,从而化身所谓正义的审判者彻底抹杀那些人的童年创伤来源,是有可能真实存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和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和关门声,等一切恢复平静,金惜文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们是不是在查年初那个连环老人被害案啊?我记得你和烬川一起来找我之后不久,他又单独来找过我,问了我类似的问题,我当时已经给过他答案了,他没告诉你吗?”

    沈峋一时愣住,不自觉和顾霁禾对视。

    “他当时就有这样的推测?”沈峋问道。

    “其中一种。”金惜文说,“不过我感觉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他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ASDD患者,在极端情绪的压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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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分不清自己的复仇对象到底是谁,因而在知道和自己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之后,他把那些人的创伤来源都内化为自己的宣泄口。”

    “不过先前没有这样的案例,我也不知道他后续有没有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这个推测对于顾霁禾来说更加阴狠可怕,她忽然想到了周烬川的办案笔记,在那些看似逻辑严谨的案情梳理背后,他是不是还有一个隐藏篇章专门研究凶手的犯罪心理?专门顺着凶手的犯罪欲望去描摹勾勒一切可能的作案动机和杀人手法?

    周烬川,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姐,烬川经常一个人去找你吗?”沈峋的话打断了顾霁禾的思绪。

    金惜文仿佛迟疑了一下:“你们现在没在一起吗?”

    沈峋顿了顿,说了句“没有”。

    十来秒的沉默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后,金惜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严肃:“他一直在我这里接受心理治疗。”

    “啊?”沈峋明显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他从警以后就找到了我,一开始只是做一些和案件相关的咨询,后来……大概是特侦队成立后不久吧,他开始希望我对他进行一些心理干预。”

    顾霁禾指尖微蜷,裹着心尖的忧郁越发沉重。

    沈峋刚想问具体是什么,屏幕上突然出现陆卓诚的来电显示,他只好挂断电话,没曾想接通后对面第一句就是——刘贺死了。

    陆卓诚头上的伤不算严重,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头铁,紧急处理完后就又赶回了案发现场。

    刘贺胸口中刀,刀没有拔掉,地上满是血迹,还有几个明显的血脚印。

    根据现场痕迹以及陆卓诚被袭击之前的情况推断,刘贺和那个男人本来共同演了一出戏,对付完陆卓诚后,男人突然反水真的杀了刘贺。

    沈峋捶了捶昏沉的脑袋,陆卓诚还懊恼着当时放松了警惕。

    “指纹、鞋印,再搭配根据陆队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这个人的身份就可以坐实了。”许清宴比对完鞋印的纹路和大小后说,“不过我可以先下结论,这个鞋印和留在黄兴家以及李伯龙家附近河岸的一模一样。”

    陆卓诚听到后怔了两秒,似乎是想给脑子一点反应时间,看到许清宴递过来的照片后脸色骤变,缓了缓才说:“他不高但有点壮,我目测他的身高体重确实在这个区间,但是他脖子后面根本就没有纹身。”

    许清宴:“会不会洗掉了?”

    “不。”陆卓诚回忆道,“完全没有红肿和结痂痕迹,他根本就没有纹过。”

    刘贺的电脑和手机都被砸了个稀烂,技术修复的可能性非常渺茫。房间床头柜里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了陈谦明投入资金的所有开销。

    刘贺的房间看上去很新,但他本人的生活很拮据,衣柜里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屈指可数,老式冰箱里也只有几个鸡蛋和半颗白菜。

    刘贺……他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顾霁禾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书被旧书皮包着,她翻了几页才发现是《复活》,目录上有一行手写字——

    “彻底洗掉旧人生,重新做人。”

    顾霁禾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许清宴说:“许法医,刘贺可能整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