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反派 > 52. 我是受害人(二十二)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在这个村里躲了那么多年,得到了什么呢?财富和自由,你一个都没有。”

    “至少我活着。”

    “我不仅能让你活着,还能让你活得潇洒自在。”

    一旦有了想法,顾霁禾就有一种冲动想把它坐实,哪怕这真的是个毫无逻辑且堪称无厘头的推测。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沈峋没有再问一遍,许清宴和宋林汐也很默契地静静等着她开口。

    “我想……”顾霁禾低声说了两个字,随后又紧急转移话题,“林汐,那三位老人的子女还能联系上吗?”

    虽然人都已经离开本市,不过好在他们自己的家庭没有大变动,一个电话过去很快就联系上了。

    只是他们一开口顾霁禾就发觉不对劲,对于父母离奇惨死这件事,他们似乎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反倒有一种“怎么还来找我”的烦恶,所以接下来的对话也可谓极其敷衍。

    顾霁禾一边听着宋林汐和他们的交流,一边翻看着老人去世后不久他们过来配合调查的笔录,两相对比之下,淡然处之的态度尤为明显。

    其中令她印象比较深的是范根方的儿子,他成家比较晚,目前在家里担任全职主夫。

    相比其他两位勉强还配合着宋林汐回答了几个问题,他接起电话一听到是有关他父亲的事就恨不得马上挂掉。这哪里是亲儿子?仇人还差不多。

    宋林汐接过顾霁禾的眼色把手机递给她,顾霁禾缓声道:“范先生,方便问一下您和范根方的关系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当事人和宋林汐都问懵了,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才传来一个带着点怒意的男声:“他是我爸!你们警察怎么还要问这个问题?”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的父子关系和寻常人不太一样。”顾霁禾不动声色继续道,“您说您现在在家里照顾两周岁的孩子,您不想出去工作吗?”

    “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范炳春不厌其烦道,“你们警察不去找凶手,老是打扰我们这些受害者家属做什么?没什么事我挂了,除非找到凶手,否则别联系我!”

    “找到凶手以后呢?”顾霁禾连忙开口阻止,“您是只想听到凶手的名字,还是希望亲眼见证凶手伏法?”

    范炳春:“你……”

    “您是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真心想让您的父亲在地下安眠?”

    范炳春一时说不出话。

    “选择全职照顾自己的孩子,是因为您小时候没有遇到一个愿意好好照顾自己的父亲吧?范先生?”

    话音一落,似乎连空气都停滞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不配为人父母却仍旧想要子女成为人中龙凤,进而依靠他们颐享天年的人。

    有些在孩子呱呱坠地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怎么把这个工具利用到极致,有些则是在日复一日看着子女成长的过程中慢慢滋生出违背本心的恶意。

    这份恶意可能来源于他们的原生家庭,可能来源于突然遭受的打击,也可能来源于后天养成的真善美里唯一一点没有遮盖彻底的丑陋——

    凭什么我的孩子就能过得比我小时候好?

    宋林汐看了一眼顾霁禾,又把目光落到手机上,此刻的她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问下去。

    这么沉重的家庭关系?她没有经历过,没有办法感同身受。那顾霁禾……

    “范先生,您没有必要隐瞒,有些藏在肚子里的想法无所谓对错,但此时此刻,它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顾霁禾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根本不关心刚刚的话有没有对范炳春产生影响。

    电话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而后突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诶!”宋林汐看着亮屏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相信他会打回来的。”顾霁禾笃定道。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范炳春打来电话,那段埋藏在他心底的痛苦也悄然释放。

    范根方,酗酒家暴,对外声称和妻子感情不和离婚,实际上是妻子忍无可忍逃走,却落下了六岁的范炳春。

    妻子无声的反抗在范根方看来是一种变相挑衅和羞辱,于是瘦小的范炳春成了他泄愤的玩具。

    不懂反抗,不能反抗,可以反抗,成功反抗——范炳春终于和他的母亲一样逃出牢笼,至此再不回头。

    所以对于范炳春来说,范根方的死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电话挂断后,宋林汐不可思议地开口:“难道这才是三名老人的共同点?可这是他们的家事,和凶手有什么关系?”

    要是儿子痛恨父亲从而动手倒还说得通。

    顾霁禾陷入沉思,半晌抬头道:“沈队去哪了?”

    “他和陆队去大礼堂了。”

    文化大礼堂被紧急查封,挨家挨户和那些老人解释着实耗费了他们不少工夫。荒野山村,目不识丁的老人自然很难分辨出好看的花和致命的毒,陆卓诚甚至有让负责人专门开设给老人科普相关课程的意图。

    “你说刘贺?”沈峋扒拉着座椅问。

    陆卓诚翻了翻讲台上堆放的教材,说:“你觉得他有问题?”

    “说不上有问题,可他毕竟是两边的联络人,能证明他没有问题的谭朔和杨福平都已经不在了。”

    确实是这么个理。

    陆卓诚把教材放回原位,顺带扫了一眼投影仪:“这个刘贺,自称十几年来一直呆在前良村,他是上哪学会操作电脑的?”

    “这个不用刻意学吧?”一无所获的沈峋走到陆卓诚身边,“也许他当时买过来就会了。”

    刘贺负责教老人识字放电视,杨福平负责带老人上山挖草赚钱,对于前良村的老人来说他们都是自己平淡生活的添味剂,这里的老人对谋财害命这种大事没什么概念,只会为他们今后都没法取乐拿钱感到难过。

    “陈谦明的背景你调查过吗?”沈峋突然问道,“他是不是还向你提供过毒贩的线索?”

    “对。他是生意人,人脉广,我手底下有两个线人会和他交接。”陆卓诚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峋,“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女儿陈渡和霁禾是同学,而且他和霁禾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

    “是吗?”陆卓诚微惊,“看来你们那个实习生来历不小嘛!”

    “她的导师是方泽楷教授。”

    陆卓诚的瞳孔在沈峋平静的语气中猛地一缩:“她和周烬川的导师都是同一个?”

    陆卓诚此前听到顾霁禾叫周烬川师兄,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同学校同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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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业,没想过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那周烬川的经历……”

    陆卓诚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峋的手机铃声打断,他向陆卓诚使了个眼色接起电话:“怎么了林汐?……好,我马上回去。”

    “霁禾说有事想找我帮忙。”沈峋回头扫了一眼教室,“我先回去了。”

    “把刘贺的地址发给我。”陆卓诚说。

    刘贺的家离大礼堂不远,循着地址走了十来分钟,又在路上遇到一位好心大婶的指路,陆卓诚很快就来到一座平房前。

    相比之下,刘贺的房子外观很干净,很像近几年才翻新过,连木门都擦得锃亮。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打斗声,陆卓诚猛地踹开门,刘贺正被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压在地上,眼见着寒刃就要刺进他的胸口——

    “不许动,警察!”

    那人扭头愣神的工夫,刘贺猛地抬起下巴,用额头狠狠撞向那人,这一下正撞在鼻梁上,那人吃痛闷哼,本能地眯了下眼,握刀的手也跟着松了劲。

    陆卓诚见状,一个飞扑把那人按倒在地,一记掣肘撞飞他手里的刀,干脆利落地上了铐。

    刘贺还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像是还没从死亡边缘回过神来。直到陆卓诚扯下那人的伪装冲刘贺喊了一声,他才颤颤巍巍地坐起来。

    “我……”刘贺颤抖着气音,“我……我不认识他。”

    陆卓诚瞥了一眼那张脸,面无表情,哪怕是刚刚被制服的时候也丝毫不慌乱。

    这个时候出现想要灭刘贺的口?陆卓诚脑子里闪过一丝有些荒唐的可能。

    “和我回去一趟吧。”陆卓诚捡起地上的刀对刘贺说。

    刘贺撑着地面站起,半晌挪了挪嘴唇:“警……警察同志,我……我能不能去换个衣服?”

    陆卓诚瞥了一眼他被刺破的胸口,上面浅浅挂着一丝血痕,他顿了两秒后说:“快一点。”

    刘贺应声走向房间,陆卓诚拽着那人等在大门口。要说他是职业的,似乎能力有点欠缺。

    陆卓诚看着他问:“叫什么?”

    那人直视前方没有说话。

    陆卓诚发出一声轻笑,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脚步声愈发紧促,他猛地一顿回过头,“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前瞬间炸开白光,剧痛顺着头顶下沉,紧接着视线一黑倒了下去。

    刘贺翻转铁锹对准手铐锁芯位置,弹簧锁瞬间被震开,那人扔掉手铐拿走陆卓诚身上的刀。

    “不杀?”那人问。

    刘贺扔掉铁锹,面无表情地说:“跟着老东家没好果子吃了,新东家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弄出人命。”

    那人笑了一声。

    “那个警察什么情况?”刘贺问,“谁让你们下的死手?”

    那人弯腰把陆卓诚拖到墙边,噼里啪啦把刘贺家里的杂物摔了个粉碎。地上一片狼藉后,他缓了口气看向刘贺,轻笑道:“他自己。”

    “嗯?”刘贺惊异。

    “不过他确实很难想到背后还有一把刀等着。”那人扬了扬嘴角,“毕竟我能力有限干不过警察,但对付你就简单多了。”

    话音一落,刘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把刀已然插进胸口——正是方才他的衣服被刺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