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看在眼里,下意识放缓了自己的动作,细细咀嚼慢咽,时不时抬眸留意他的状态。

    “别老是吃肉。”话音落下,她鬼使神差地抬手,夹了一筷软烂入味的白菜,轻轻放进他的饭盒里。

    细微的动作落下,两人皆是一怔。

    空气里的暧昧情愫骤然升温,缠缠绵绵笼罩住整个病房。褚云袖耳尖再次泛红,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米饭,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脸颊的热度却迟迟散不去。

    郑向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着饭盒里的白菜,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抬眸望向她羞涩垂首的模样,眼底盛满细碎璀璨的柔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她夹来的菜缓缓吃下,每一口都格外认真。素来只求饱腹的他,从未觉得寻常的食堂饭菜,也能这般美味。

    而后他动作极轻地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瘦肉,抬手稳稳递到她饭盒里,轻轻落下。“补点肉,忙了一整天,别亏了身子。”

    铁汉柔情,声音低沉温润,丝丝缕缕钻进人心底。

    褚云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微微蜷缩,握着筷子的力道都轻了几分。她抬眸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底,那里面盛满了独一份的宠溺与珍视,坦荡又炙热,让人无处可躲。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吃下。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言语,安静相对,慢慢用着晚饭。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找话,却半点不尴尬,只剩满室安稳缱绻。

    一顿晚饭尽数吃完,褚云袖收拢好两个空饭盒,起身提着走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微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她仔细将饭盒上的油渍细细冲刷干净,控干水渍,折返病房放回床头柜。

    随后拎起桌边的热水壶,往搪瓷杯里舀上两勺麦乳精,冲入开水,淡黄色的甜香慢慢氤氲开来。

    她将冒着热气的麦乳精递到郑向东手边,指尖刚收回,便做好离开的准备。

    还没等抬脚,靠在床头的郑向东开口叫住了她。“云袖。”

    褚云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眼神询问有什么事。

    “我明天出院,要动身去沪市出一趟差。”他目光沉静,眼底藏着一层旁人读不透的严肃。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趟出差根源便是王秀秀一事。王秀秀先前供职于沪市军区医院,她背后潜藏的同伙还蛰伏在那边,案件没有彻底收尾,他此行便是要深挖这条隐秘的线索。

    这件事属于涉密工作,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把间谍二字直白说出口。

    郑向东放柔了语调:“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在沪市一并给你捎回来。”

    褚云袖垂了垂眼睫,略一思忖,轻轻摇了摇头。她在这边倒也不缺什么东西。转瞬便想起林晚舟前不久寄来的信件,信里提起蔡桂珍前段时间生病住院,自己远在这边,隔着千山万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一直记挂。

    “我倒没什么要的。”她抬眼看向郑向东,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若是你方便,能不能抽空帮我去探望一个长辈。她前段时间生了场病,我想知道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郑向东闻言当即颔首应下。“你把地址给我。你放心,我到沪市之后,一定抽时间上门去看望,把她的身体情况打听清楚,回来一五一十讲给你听。”昏暗的暮色透过窗户落进屋内,将二人的轮廓晕染得柔和。

    褚云袖心头松了一截,悬着的一桩心事总算有了着落。她弯了弯眉眼,轻声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郑向东定定凝着她,宽厚的手掌虚悬在半空,克制着想要再拉住她手腕的念头,只低声叮嘱:“夜里风凉,回去路上慢些走,注意安全。”

    “嗯,明天出院我来送你。”褚云袖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次日清晨,褚云袖一早便按着惯例,先去了老领导的病房查房。仔细诊脉、查看气色状态后,见老人精神矍铄,胃口也好,各项体征都平稳向好,心底踏实不少,便和柳主任等人退出病房。

    她又和柳主任报备了一声,先不回科室了,径直转身往外科病房走去,打算送一送今日出院的郑向东。

    刚走到外科走廊,便迎面遇上查房结束的肖国宇。

    肖国宇看见她,笑着停下脚步,随口寒暄:“小褚是来送郑团长的吧?他身体素质是真不错,恢复得比绝大多数伤员都好,拆线之后基本无碍,完全不耽误正常工作。”

    话音落下,他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昨天有人瞧见周处长往郑团长病房去了,两人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我还纳闷呢,他俩按理说是互不相识的。”

    褚云袖脚步倏然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周遇礼去找郑向东了?

    她细细转念一想,瞬间便洞悉了对方的心思,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反感。周遇礼这人看着温文尔雅,端得一副端正体面的模样,可私底下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实在太过败人好感。

    原本因长相的那点初始好感度,早就没有了。心底对周遇礼的厌恶又添了几分,褚云袖压下心头杂念,微微颔首,谢过肖国宇的告知,快步走向郑向东的病房。

    病房里已然收拾妥当,干净整洁。贾征手脚麻利,早已将郑向东的私人物品尽数整理打包完毕,只剩热水壶、半盒麦乳精这些不便随身带走的零碎物件,规整地摆在床头柜旁。

    贾征见状,极有眼色地起身,只道自己去办出院手续,便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郑向东指了指桌上收拾好的物件,声音温和,像老友般自然地安排道:“这些零碎东西,你一会儿顺手拎回招待所吧。”

    “行。”褚云袖爽快应下,指尖却忍不住捻了捻衣角,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周遇礼昨天来找你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事。”郑向东看着她,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你又不喜欢他。”

    褚云袖闻言心头一动,忽然起了几分打趣的心思,眉眼弯弯,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周遇礼长相可是很多人喜欢的长相,正好是我的审美类型呢。”

    这话落下,郑向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一点被冒犯的不悦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得意。他微微俯身,逼近半寸,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慵懒又自信:“我掐指一算,算得清清楚楚。”

    褚云袖被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逗得眉眼含笑,忍不住抬眼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这掐指一算,还算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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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落在郑向东深邃的眼眸里,揉碎出漫天温柔星光。他定定凝着她泛红的眼尾,唇角扬起一抹利落又缱绻的弧度,语气笃定又认真,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算出……你现在,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轰的一下。

    褚云袖心头骤然一颤,心跳瞬间乱了章法,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全身。滚烫的热度瞬间从耳尖蔓延至整张脸颊,绯红一片,藏都藏不住。这撩人的手法,怎么可能是书里那个一辈子没结婚的人该有的。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贾征办完手续匆匆归来,笑着开口:“团长,出院手续全部办妥了,可以随时出发了!”

    屋内暧昧缱绻的氛围被轻轻打破,却又余温未散。

    郑向东直起身,收敛了眼底的戏谑温柔,恢复了平日里沉稳利落的模样,却依旧频频看向身侧的姑娘。

    三人一同走出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缓步往下走。灰白的走廊光影错落,脚步声轻轻回响,一路安静又平和。

    行至二楼中医科楼道口,便是褚云袖平日里工作的地方,也到了该分别的路口。

    褚云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郑向东,温声开口:“我就送到这里了,一路平安。”

    话音刚落,郑向东先是将手里拎着的热水壶等递到褚云袖手里,又忽然微微俯身。

    微凉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烟味,轻轻笼罩住她。他刻意压低嗓音,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独属于两人的缱绻期许,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她耳畔:“我这次从沪市回来,希望能听到一个好消息。”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惹得人心头发痒。

    褚云袖蓦地一怔,眸中满是茫然,下意识轻声追问:“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可郑向东却没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克制又炙热的温柔期许,随即直起身,颔首示意,转身带着贾征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两道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楼道转角。

    褚云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从走廊的窗缝钻进来,拂动她的发梢,也吹乱了她的心神。她静静伫立良久,细细回味着他方才那句暗藏深意的话,心头一遍遍揣摩。

    片刻后,迟钝的思绪终于缓缓通透。

    他要的好消息,从来不是别的。

    是她的心意,是她的应允,是一份双向奔赴的答案。

    温热的暖意骤然从脚底翻涌而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烧得她整张脸颊滚烫泛红。她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被满当当的甜蜜与悸动填满,连眉眼都染上了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走廊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与病患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可褚云袖却仿若隔绝了周遭所有声响,心头反反复复盘旋着郑向东那句低沉温柔的期许。

    什么好消息,她此刻再清楚不过。

    楼下,贾征拎着行李站在车子一旁,看着自家团长唇角微扬、藏不住的浅淡笑意,心里明镜似的,不敢多言半句,只默默等着团长动身。

    郑向东回头望了一眼二楼中医科的方向,窗棂错落,看不见人影,却依旧凝眸片刻。

    他低声轻喃,语气笃定温柔:“等我回来。”说完,收回目光,身姿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利落,沉声道:“走吧。”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