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睡一觉休息吗?”郑向东嗓音带着刚歇过的微哑,温柔得褪去了所有冷硬。

    “睡够了,一觉起来浑身轻松。”褚云袖浅浅一笑,放下了手里拎着的竹壳热水壶,跟小战士说可以用热水壶装水,这样就不用每次都跑到水房去接热水了。

    小战士开心的道谢,又将饭盒放在干净的床头柜上,掀开卡扣,打开了盒盖。瞬间,一股温润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团长,这汤好香。”

    “我想着你术后气血耗损大,食堂的汤水太过清淡寡淡,补力不足,便特意给你炖了山药排骨汤。”褚云袖一边轻声解释。

    小战士盛好了汤,递给郑向东。

    郑向东垂眸望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鲜汤,心口暖意翻涌,熨帖得发烫。当兵多年,负伤早已是家常便饭,向来都是独自忍痛休养,早已习惯孤身熬过所有病痛。他眼底温柔尽数漾开,轻声叹道:“何必这般辛苦,你连夜奔波赶来工作,本就身心俱疲,该好好歇着才是。”

    “不辛苦。”褚云袖抬眸应声,四目相撞的刹那,心头微颤,下意识错开视线。语气澄澈温柔,藏着医者本心,亦藏着几分不自知的牵挂,“你是我的救命人人,再说为国负伤,值得我们用心照料。我既应下了袁副团长的托付,便会尽心尽责。这汤温补养气,适配骨伤恢复,比寻常饭菜更养人。”

    说罢,她再次轻声叮嘱:“慢点喝。”

    郑向东心口微动,喉间微涩,温顺低头,咽下温热的汤汁。鲜香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漫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术后残留的酸软寒意。汤水温润,却远不及褚云袖这份悉心照料,更让他心头滚烫。

    “味道很好。”他抬眸凝着她,眼底盛满细碎柔光,温柔真挚,毫无掩饰。

    褚云袖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清甜浅笑意,接下来这份夸奖。

    不多时,一碗汤尽数喝完。褚云袖拒绝了郑向东分食的提议,将剩下的汤给了小战士,并叮嘱他,洗完将饭盒还给食堂。

    确认伤势无碍,她就准备回去了,郑向东让小战士送送褚云袖,原本要拒绝,但想到自己还有事要问小战士,褚云袖便没有拒绝。

    郑向东目光紧紧追随她的身影,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他知晓她连日劳累,不忍让她再多奔波,只能压下心底缱绻,温柔叮嘱:“路上慢点,好好歇息,不用时时挂心我。”

    褚云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褚云袖想起郑向东孤身一人在医院,心底便藏了一丝疑惑,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战士。

    “之前郑团长负伤住院,部队可有联系过他的家人?”她轻声问道,语气平和,只是随口问询近况。

    小战士闻言点点头,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联系过的褚医生,袁副团长将郑团长一送进手术室,就第一时间让人往他老家打了电话。”

    褚云袖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追问了一句:“他家里人离得远吗?若是方便,过来照料总归能贴心些。”

    “不远的,”小战士叹了口气,如实回道,“郑团长的老家就在哈市附近的乡下,坐车过来也就两个小时,来回十分方便。我们原本还想着,家里亲人来了,团长休养也能舒心一点,毕竟我们这些当兵的笨手笨脚的。”

    听到这里,褚云袖心头微松,可看着小战士凝重的神色,便知晓事情并非如此顺遂。

    果不其然,小战士接着说道:“只是家里老人回话了,说实在抽不开身。团长弟弟家里的孩子年纪小,没人照看,家里二老常年帮着带孙辈,根本脱不开腿脚。最后只嘱托让部队多费心照料团长,他们就不过来探望了。”

    这番话落下,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褚云袖脚步一顿,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密密麻麻地漫遍心头。

    她一直以为,郑向东常年孤身一人在部队,负伤休养也无人陪伴,是因为家乡路途遥远。却不想,他的家人近在咫尺,路程极为方便,只是那些人不怀念他的安危罢了。

    褚云袖心头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意,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软意,先前对他的敬重之外,又多了沉甸甸的心疼。

    看来这几天她要多放心心思在这边了。思绪落定,褚云袖对小战士轻声道:“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照看他,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找我。”

    “好嘞褚医生!”小战士应声点头。

    二人在楼道口分开,褚云袖转身缓步离去。

    后面几日,褚云袖就在老首长病房、中医科和外科病房之间来来去去,不光郑向东的伤口恢复的很好,老首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一日比一日硬朗。

    先前笼罩在面上的枯槁蜡黄层层褪去,晦暗消散,眼底浑浊散尽,透出几分清亮神采,不复往日气息奄奄、沉疴缠身的模样。起初汤水难下、脾胃滞塞的困顿彻底消解,不仅能安稳进食软糯粥食,胃口日渐安稳,气血慢慢滋生回流,四肢的酸软无力也大幅缓解。日间能清醒静坐许久,言语气息愈发平稳绵长,脏腑气机渐渐通畅,沉滞的经络也缓缓舒展开来。

    褚云袖又把了脉,调整了药方,正式转入第二阶段治疗。一边慢慢化开老首长数十年堆积的陈旧经络瘀血,一边温和滋养亏虚日久的脏腑元气。

    这些天,军区医院中医科的氛围也全然焕然一新。

    柳主任彻底放下了昔日资深前辈的身段与自持,日日带着科室一众医师、学徒跟随褚云袖研学问诊。每逢褚云袖查房辨证、斟酌药方,众人都会静静立在一旁,凝神细听、认真记录,不敢错过半分细节。

    以往科室众人看病,都是按照书上描述的症状来,辨证治疗刻板单一,不会灵活变通。可跟着褚云袖学习后,众人才真正见识到何为因病施治。

    褚云袖从藏私,大家有疑惑,她都会细细讲解。大家都是受益匪浅,对这位年纪轻轻、医术卓绝的女医生满心敬佩。无人再因她年岁轻便心存轻视,人人皆是心悦诚服,相处间满是敬重。而褚云袖的名头,也在军区医院传开了。

    郑向东身体素质好,褚云袖又给他偷偷用了系统商城里的促进骨头加速愈合的药剂,这一两天就要出院了。褚云袖给他送完饭,刚从走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便被一道干练凌厉的身影骤然拦住了去路。

    拦住她的是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眉眼锐利,神色清冷,周身带着身居高位的强势气场。她站姿挺拔,目光带着审视意味,直直落在褚云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

    “褚医生是吧?”女人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是米阳,周遇礼的小姨。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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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话要跟你聊一聊,去下我办公室吧。”

    米阳的语气算不上询问,更像是笃定的通知,气场强势,不容拒绝。

    褚云袖微微挑眉,有些不舒服,但看到周围已经有目光在打量两人了,默然颔首,随她一同走向院内的副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静谧封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与喧闹。米阳抬手,轻轻合上房门。她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神色淡漠:“坐。”

    待褚云袖从容落座,米阳便径直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半分迂回,开门见山,话语锋利又刻薄:“这几日院里上下,没人不夸你医术过人,连柳主任都对你赞不绝口,极力器重。但在我眼里,你这种一心想靠着人情关系走捷径的年轻人,最是让人反感。”

    话语一出,无端的指责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偏见与否定。

    褚云袖脊背挺直,神色沉静,抬眸淡淡看向她,语气清冷坦荡,不卑不亢:“米医生,有话不妨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米阳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视,索性不再伪装,直白道:“遇礼特意找过我,再三央求,托我动用关系,把你从偏远的同远地区部队医院调回咱们江省军区医院。他为了你,推掉家里早已敲定的相亲,费心费力为你铺路搭桥。”顿了顿又开口“你这种做法,对于那些身处基层的医疗人员,未免太不公平了。”

    褚云袖听着她偏颇的说辞,只觉得荒唐可笑,眼底凉意更甚,语气疏离冷淡:“调动一事,从头到尾,都是周遇礼的自作主张。我从未求过他。我与他的交情,远没到需要麻烦他动用私人关系为我谋前程的地步。”

    “自作主张?”米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冷笑出声,眉眼间的讥讽愈发浓重,“褚云袖,你就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故作清高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褚云袖,字字诛心,满是恶意揣测:“我看你就是眼看遇礼这边没戏,立刻见风使舵,转头就盯上了东郑团长,想换个更有本事的靠山,是吗?也不看看,郑团长的年纪。”

    这番无端揣测的言论,彻底惹恼了褚云袖。

    她眉眼冷冽,眸底澄澈无波,不见半分心虚,只有彻骨的漠然:“米医生,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对周遇礼,从无攀附利用之心,先前仅有几分浅显好感,也早已在看清他为人后彻底消散。至于郑团长,我与他的关系,没必要跟你这个外人解释。”话音落尽,褚云袖不愿再多做无谓争辩,跟这种心里有成见的人就是浪费口舌。她干脆利落地起身,抬手直接拉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径直迈步离去。

    办公室房门被风带得重重一响,砰的一声轻震。

    米阳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腔憋屈无处发泄。她从未见过这般不识抬举的年轻后辈,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火气直冲头顶。“不知好歹!”米阳低低咬牙,面色铁青,满心愤懑,“我倒要看看,攀附一个老男人,日后能走多远。”

    更加打定主意,要撮合周遇礼和苏悦。她从沪市军区医院支援的人那里,早就了解清楚,褚云袖无依无靠,就这样的,如何能跟苏悦比。

    至于米阳的偏见与怨怼,褚云袖全然不在意。她凭医术立足这个时代,凭本心待人处事,任人如何揣测非议,都撼动不了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