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依旧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波澜:“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合适和喜欢从来不是一回事。他人再好,不合心意也是徒劳。真心多谢黎主任挂念,但我确实没有这个想法。”

    她态度坚决,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尴尬扭捏。黎主任见她心意已决,语气笃定,便再也不好多劝。

    黎主任只好笑着打圆场:“是我唐突了,既然你心意已定,那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无妨,我知道黎主任是关心我。”褚云袖浅浅一笑,从容化解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黎主任见褚云袖态度坚决,半点回转的余地也无,便彻底歇了心思,笑着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去,穿过攒动的人群,寻到了正在一旁歇脚的一团政委张大壮。

    张大壮正靠着树干喝水,目光随意扫着场上热闹的景象,见黎主任走来,当即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率先开口问道:“黎主任,怎么样?小褚医生那边答应了吧?我就说这俩人般配得很。”

    他满心以为此事定然水到渠成,毕竟这些时日冬训两人的互动,他看在眼里。

    黎主任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你啊,这回看走眼了。我好好跟小褚提了,人家姑娘心思坦荡,半点儿女私情都没有,直言对郑团长只有同志间的敬重,没有半分别的心思,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啥?”张大壮顿时愣住,手里的搪瓷水杯都顿在了半空,满脸的难以置信,眉头紧紧拧起,“不能吧?我看他俩走得那么近,我还以为两人早就互生好感了,原来是咱们自作多情了?”

    “可不是嘛。”黎主任笑着摇摇头,眼底满是感慨,“小褚这姑娘通透得很,不扭捏、不做作,说话坦坦荡荡。她说郑团长人品能力样样拔尖,是值得敬重的好同志,却不是她心仪的类型,感情讲究个心意相合,强求不得。我看她态度坚决,半点虚的都没有,便不好再多劝说。”

    张大壮咂了咂嘴,缓缓放下水杯,依旧有些怅然惋惜,连连感慨:“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着等这桩事成了,好好给两人庆贺一番,没想到是咱们一厢情愿。”

    两人沉默片刻,黎主任忽然眸光一动,想起了随行而来的另一人,随即开口提点道:“不过老张,我倒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次跟医疗队一同过来的苏清荷医生,你还有印象吧?”

    “苏医生?”张大壮微微思索,随即点头,“自然记得,也是个医术过硬的老同志,踏实肯干,品性也极好。”

    “对,就是她。”黎主任点点头,轻声说道,“苏医生也是单身,就是年纪比褚云袖稍长几岁,性情温和沉稳,处事周全妥帖,无论心性还是阅历,都和郑团长格外相配。二人都是稳重内敛的性子,不浮躁、不张扬,三观契合,若是凑在一起,定然相处和睦。”

    张大壮闻言,眼中的惋惜顿时散去大半,细细琢磨片刻,只觉得格外合适,当即来了兴致,颔首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理。”

    他略一思忖,便拿定了主意,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样,这事交给我。我先找个合适的时机悄悄试探下郑向东的心意,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想法。若是他不排斥、有意向,咱们再从中牵线,安排两人见上一面、相处看看,顺其自然发展就好。”

    黎主任闻言欣然点头:“如此最好不过。苏医生那边我也试探试探,咱们只做引荐,不强行撮合,合不合适全看他们两人心意,免得再闹得尴尬。”

    两人就此商定,不再提方才褚云袖的事。

    没过多久,张大壮便揣着一肚子新鲜事,熟门熟路寻到了独自独处的郑向东。

    庆典的锣鼓喧嚣、人声鼎沸都被层层树影阻隔在外,林间一隅格外清静。郑向东孤身立在树下,指尖捏着一支未拆封的烟,烟火气息未染分毫。他的视线沉沉落向远处隐蔽的值守点位,心思全然凝在老柳树的布控、特务线索摸排的正事上。

    张大壮迈着轻快的步子凑上前,脸上挂着十足的吃瓜戏谑,一开口就带着调侃的笑意:“老郑,坏消息来了,你今天算是栽小跟头了。”

    郑向东闻声缓缓回神,抬眸看向他,黑眸沉静无波,神色平淡得找不出半点起伏:“什么跟头?”

    “还跟我装糊涂?”张大壮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客气地打趣道,“我特意托黎主任给你和褚医生牵线。结果人家小姑娘直接利落回绝了,说得清清楚楚,对你只有同志间的敬重,半分儿女情长都没有。合着我们旁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以为双向默契,到头来你压根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轻飘飘的一句调侃,却让郑向东沉静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诧异,是全然的意料之外。

    短暂的怔愣间,他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战友刘义安的模样。斯文有礼,白白净净,待人温柔。而他自己,沉稳却也沉闷厚重,两人确实是不同的类型。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却转瞬即逝,未曾留下半分窘迫。他只是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弧度,默默将指尖的烟揣回口袋,缄口不言。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平静无波,任谁也窥探不出他心底藏着的细碎心绪。

    张大壮只当他是被戳破心事、羞于开口,连忙趁热打铁,做起了新的媒:“不过你也别泄气,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和黎主任刚琢磨出个更适配你的人选,苏清荷医生你肯定记得。人品端正、性子温和沉稳,做事稳妥细致,年纪阅历都和你相当,你们俩都是内敛踏实的性子,绝对比跟活泼小姑娘相处合拍。我帮你牵个线,你们抽空见一面、处处看?”

    张大壮话音刚落,郑向东便不假思索,语气干脆利落:“不必。”

    他抬眼望向张大壮,黑眸清亮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的私事,你们以后不必费心张罗。”

    短暂停顿后,他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执念,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深意,字字清晰落地:“我要追的人,我自己来。”

    就这一句,瞬间将张大壮脸上的戏谑笑意僵在了脸上。他脑子飞速一转,瞬间醍醐灌顶,彻底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老郑这是认定褚医生了。

    张大壮瞬间瞪大了眼睛,满心震惊过后,铺天盖地的戏谑涌了上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年大家给郑向东说亲,全被他一口回绝。这人前几个月还信誓旦旦放话,说自己这辈子决意打一辈子光棍,绝不拖累任何人,更绝不谈儿女私情。

    昔日铮铮誓言还犹在耳畔,转头这人就悄悄动了心,藏得严严实实,瞒过了所有人!

    “好你个郑向东!当初是谁斩钉截铁说要当一辈子光棍,绝不碰私情?我看你........”

    他的调侃才刚起头,话音都没来得及落地,郑向东好似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说辞,压根不给他打趣拆台的机会。

    只见郑向东神色坦然,转身动作利落干脆,脚步快得离谱,简直比受惊的兔子溜得还迅速,转瞬便汇入热闹的人群之中,轻轻松松躲开了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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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的调侃。

    张大壮立在原地,望着他仓促却利落的背影,又气又笑,无奈摇头,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家伙,跑的倒真快!”

    队伍在红旗大队安稳休整了两日后,冬训队伍便整装启程,再度踏上征途。

    路途依旧漫长艰苦,寒风如刀,冻土坚硬。野外宿营时,战士们就挤在帐篷里,靠着篝火取暖,枕着风雪入眠;途经村落乡镇,便短暂休整,为民服务、休整补给。全程无人叫苦、无人退缩,所有人都咬着牙克服严寒与疲惫,扎扎实实完成每一项冬训任务。

    褚云袖依旧尽责履职,全程跟进队伍状态,随时处理冻伤、劳损、磕碰等各类突发伤情,细致稳妥,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而郑向东,依旧如同从前一般,总会有意无意凑到她身侧。

    有时是路过时随口问一句医疗队的物资是否充足,有时是提前告知下一程的行军路线、路况风险,叮嘱她注意保暖防滑,有时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忙碌,沉默不语,却稳妥妥当。

    他态度坦荡自然,举止分寸有度,一如既往的沉稳克制,看不出半分异样。

    褚云袖看在眼里,心底渐渐生出几分疑惑。

    那日黎主任撮合之事,她事后反复思忖,总以为黎主任定然会转头告知郑向东她的回绝之意。可一路同行至今,郑向东半点疏离、尴尬、试探的神色都没有,依旧是纯粹的同志相待、上下级相处的模样。

    她暗自揣测,或许黎主任顾及体面,并未将此事告知郑向东,那日的撮合,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小插曲。

    既然对方全然不知,又毫无特殊表示,她便也收起心底那点细微的不自在,坦然放平心态,照旧各司其职、默契配合。

    一来二去,那一日短暂的微妙与局促,便彻底消散在日复一日的行军与忙碌里,再无痕迹。

    往后的冬训行程,一路顺遂安稳。

    逢村休整,医疗队义诊惠民,细致诊治老乡的陈年旧疾、风寒病痛;文工团登台演出,用热闹节目驱散冬日苦寒。野外宿营时,全员上下同心,抗风雪、御严寒,克服物资紧缺、环境艰苦的种种难题,秩序井然、作风过硬。

    历时近一个月的长途拉练,队伍绕着周边荒原村镇完整绕行一圈,一路淬炼本领、磨砺意志,最终安然折返,稳稳回到了出发时的临时驻地。

    归营当日,部队召开了隆重的冬训总结大会。

    台上领导逐一复盘本次冬训的成果与不足,表彰一众表现突出的团体与个人。本次冬训全程保障到位、零重大伤情、应急处置高效及时,医疗队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与极致的责任心,斩获集体荣誉表彰,榜上有名。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大会落幕,冬训正式收官。各队伍陆续解散归建,所有人各自收拾行囊,带队返回原单位。

    褚云袖也跟着医疗队的队伍一同返程,回归平日里规律的医院工作。

    她心底悄然以为,冬训落幕,交集暂止。她和郑向东本就是不同体系、不同岗位的同志,往日交集全因冬训任务而起。如今任务结束,各自归位,往后大抵便是山水不相逢。没想到这天褚云袖刚送走一位外伤换药的病人,正低头整理病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熟悉、低沉有度的男声。

    “褚医生。”

    褚云袖指尖一顿,骤然抬眸。

    门口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身穿一身整洁军装的郑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