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的风尘早已褪去,褪去了行军途中的疲惫,只剩干净端正的模样,静静立在诊室门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诧异之余,职业本能先一步涌上心头,褚云袖下意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问道:“郑团长?你怎么来了?是哪里受伤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周身,仔细打量,生怕他带着隐匿的伤情,眉宇间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

    郑向东闻言,微抬下颌,黑眸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语气平缓从容:“没有受伤,身体无碍。师里要统一采购一批过冬物资,我主动请缨过来对接,顺路过来看看你。”

    “顺路?”褚云袖轻声重复了一句,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采购物资的对接事宜,向来在后勤部门办理,与外科诊室相隔甚远,何来顺路一说?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思绪,敛去眼底的诧异,维持着工作状态的平和得体,礼貌开口追问:“那郑团长是有相关手续需要我们科室配合,还是有别的工作安排?若是公事,你直接交代就好。”

    她刻意将话题框在公事范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分寸,试图将两人的关系牢牢定格在同志、上下级之间。

    郑向东望着她眼底刻意保持的距离,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语气依旧坦然温和,带着不容错开的认真:“没有公事要办。就是专程来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字字清晰,不疾不徐:“快到午饭时间了,褚医生可否赏脸,我请你吃顿饭?”

    直白却不唐突的邀约,温柔却笃定的态度,让诊室里安静的空气骤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褚云袖心头微紧,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了攥白大褂的衣角。她素来心思通透,绝非不谙世事的情感白痴。从冬训一路上他不动声色的照料、分寸得当的靠近,黎主任的牵线,再到如今这场毫无缘由的专程探望与邀约,所有细碎的细节串联起来,答案已然清晰分明。

    郑向东对她,绝非单纯的同志情谊,是动了超出寻常上下级的心思。

    她心底生出几分无奈与局促,不想模棱两可、含糊不清,更不愿给对方造成错误的期许与误解。思虑片刻,她抬眸,神色温和却态度坚决,委婉开口拒绝:“多谢郑团长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下午工作比较忙,中午就不外出了,直接在食堂简单吃点就好。”

    她刻意搬出工作为由,划出清晰的边界,希望对方能够读懂她的回避,就此止步。

    可郑向东早已摸清了她的小心思,半点没有顺势退让,语气从容,顺势接下她的话,没有半分逼迫,却让人无从拒绝:“无妨,我今日没有别的安排,空余时间充足。既然你要在食堂吃,那我便陪你一起,刚好我也去食堂就餐。”

    这话一出,褚云袖瞬间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推脱。

    若是方才的单独外出邀约,她尚可坚决推辞,可对方已然退到了最普通、最得体的食堂共餐,只是同志间寻常的搭伴吃饭,再拒绝,反倒显得她刻意疏离、小题大做,太过刻意避嫌。

    更重要的是,郑向东是原身的救命恩人。如今对方只是诚恳邀约共餐,态度谦和有礼,没有半分逾矩,若是她再三推辞,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心底的纠结拉扯几番,褚云袖终究压下心底的微妙局促,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那麻烦郑团长稍等我片刻,我把手头这点工作收尾就走。”

    “不急,我等你。”郑向东微微颔首,语气温润,身姿挺拔地立在诊室门口,安静等候,目光静静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温柔而专注。

    没过多久,隔壁诊室忙完工作的支美芳,过来找褚云袖搭伴吃饭。刚走到这边诊室门口,一眼就望见了门口立着的健壮军装身影,画面格外惹眼。

    支美芳眼底瞬间亮起八卦的光芒,走进去靠近褚云袖,脸上立马堆起暧昧的笑意,凑进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云袖,这位同志是谁啊?从没见你来院里找过你。”

    褚云袖听见动静,抬眸瞥见她一脸看热闹的神情,耳根微微发热,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轻声解释:“这位是郑向东团长,是我之前提到过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他!”支美芳瞬间恍然,眼底的诧异过后,只剩满满的感慨与了然,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褚云袖的胳膊,“我的天,还真被你们俩赶上了!这可真是躲都躲不开的缘分,也太该死的契合了!”

    一句感慨,直白点破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褚云袖被她说得愈发不自在,连忙轻咳一声掩饰慌乱,不敢去看门口郑向东的神色,只能低头收拾好桌面,低声道:“别乱说,就是同志情谊。收拾好了,我们去食堂吧。”

    郑向东听着两人的对话,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没有辩解,也没有戳破,只是顺势抬步,不疾不徐地跟在两人身侧,一同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三人并肩缓步,支美芳与褚云袖正低声交谈着工作上的琐事。郑向东虽未插话,目光却如影随形,始终黏在褚云袖的侧脸上,那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灼热。褚云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重量,脊背微僵,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躲开那道几乎要将人烫伤的视线。

    食堂里人声嘈杂,打饭窗口冒着腾腾热气,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三人各自排队打餐,支美芳手脚麻利,很快就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回头见两人还在排队,眼珠轻轻一转,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等褚云袖端着简单的两菜一汤转身时,支美芳已经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整张桌子的侧边位置,只留出相邻的两个空位,摆明了要给两人独处凑机会。

    褚云袖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心底无奈又窘迫,脸颊微微发烫,偏偏又不好当众说破。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拘谨地在空位落座,背脊绷得笔直,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受训,全然没有平日里吃饭的松弛随意。

    郑向东紧随其后坐下。他生得高大挺拔,肩宽腿长,寻常的食堂座椅本就狭小,他一落座,便自然而然占去了大半张桌面的空间。

    两人本就相邻而坐,间距极近,他长腿随意舒展,微微一放,膝盖便轻轻抵上了褚云袖的腿根处,像带电般烫得褚云袖浑身一僵。

    她在上一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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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扭捏的性子,可是郑向东这么一挨近,她还是想要下意识侧身躲闪,可一旁是冰冷的桌沿,前方是餐桌挡板,身后是座椅靠背,方寸之地被死死困住,压根没有半分退让躲避的余地。

    小小的一方餐桌,瞬间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小小围城。

    她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握着筷子的指尖骤然收紧。

    偏偏身侧的郑向东,神色坦荡淡然,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两人过分亲昵的肢体相触。他眉眼松弛,悠然自得地低头扒饭,动作从容规整。

    一旁的支美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瞬间压不住了,悄悄垂下眼眸,埋头扒饭,不敢抬头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只用余光偷偷打量两人极致拉扯的姿态,心底暗自唏嘘,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感,简直胜过一切甜言蜜语。

    郑向东没有刻意找话打破沉默,不愿给她增添半分局促。他只是安静坐着,姿态松弛,唯独眼神始终萦绕在她身侧,留意着她细微的情绪。见她一口饭嚼得极慢,全然食不知味的模样,他眼底的怜惜又浓了几分。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微妙。

    沉默间,郑向东忽然轻轻开了口。他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周遭的喧闹,刚好只落进她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几天院里工作忙吗?有没有遇上棘手的伤情?”

    恰到好处的关心,体面温和,没越过雷池半分。

    褚云袖微微点头,声音轻浅平淡:“还好,这几天就是日常看诊和换药居多,手术不多,不算忙。”

    “那就好。”郑向东应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之前冬训一路奔波,你天天连轴转处理伤情,手上磨出来的红痕,如今好些了吗?”

    这话一出,褚云袖心头猛地一跳。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当医生的哪有不挂彩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伤她从来没往心里去过,没想到,他竟记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收拢了一下手腕,往衣袖里藏了藏,轻声应道:“早就好了,不算什么事儿。”

    身侧的男人安静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也没顺势说什么暧昧的话。他只是默默伸出手,把褚云袖餐盘里剩的那几块肥肉,不动声色地拨到了自己碗边。动作自然流畅,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全程假装干饭、实则全程吃瓜的支美芳,眼角余光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嘴里的饭都差点忘了嚼。她死死憋住满心的笑意,心里早就惊呼连连了:这郑团长可真是……明目张胆地疼人啊!

    褚云袖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指尖微僵,心头的拉扯感愈发强烈。可支美芳还在旁边坐着,她又不能做得太绝。她抬眸看向郑向东,眼底带着几分委婉的迟疑:“郑团长,不用的。”

    郑向东神色坦然,语气淡然而温和:“不喜欢吃,丢了也浪费。”

    他说得坦荡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让她根本无从推辞。

    褚云袖只得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明明饭菜还是那个味道,味蕾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心头纷乱交织。她暗自咬了咬牙心想,等会儿吃完饭,必须得把他拉住说清楚,不能再由着他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