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歇了一日,远谈不上需要收心,江栀第二日照常出摊。
明明只是一日未见,那些学子却有些多年故友重逢的意味在,犹以徐子皓最是夸张。
江栀手头忙着自己的活计就听他在旁边夸大对馄饨的思念之情,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昨日姑娘是不是去桃花村了,我瞧见你了。”
江栀回忆了下,自己倒是没看见这眼前的书生,不过昨日熙来攘往,哪里会那么巧的遇上,点头应道:“是啊,昨日和家中长辈一同去赏花。”
“一瞧见姑娘就想到这馄饨了。”徐子皓赶忙补充,光攀谈显得他像是登徒子一般,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瞧他这么活泼的样子,江栀心里好笑也有些欢欣,这情景又颇有些前世学校门口的小吃摊老板一日不出摊,微信群中满是召唤与思念的感觉。
自己能有这么个老食客,何其有幸。
裴照君几人见徐子皓杵在摊主前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好友性子向来跳脱,好在那摊主不嫌他烦扰。
连着聊了许久,徐子皓自觉和摊主熟悉许多,忍不住提出这几日萦绕心头的想法:“姑娘,这馄饨可否再加点量,一碗不够吃啊。”
他转念想到那日刚卖馄饨的纷争,当时自己也在场,赶忙又补上一句:“我们花钱另购买。”
江栀忙说回去考虑下,她其实也早想过这件事,这几日食客有饭量大的常常是一桌再多点一碗分着吃,到底是不方便,独自来的食客也没有这个便利。
江栀和方婶用完饭食后就闷在房里琢磨定价及分量问题,现代卖馄饨云吞的都有另加选项,分量也多有区分。
推行新规格第一日,江栀有些纠结是推出几种不同规模还是直接按价钱任意另加数量。
她如此纠结自然是因为两种做法各有优点,放任食客自选想要的食量优点在于灵活,自己提供规格则便于备料。
两者皆取她有些怕自己脑子一时转不开导致多做多错。
想着她这小生意还是求妥好,江栀决定先按分量提供,日后若是有机遇去镇上,有了帮手,再谈其他。
第二日,她便在食客点菜前告知可以按分量选取了,笋蕨馅儿小碗十文,中碗十二文,大碗十五文,馄饨数量则同价格一致,新素馅儿的依次贵两文,面也备了三两的分量可以选。
大部分食客都选了中碗,格外能吃的则要了大碗。
徐子皓自然是选了大碗,倒不是食量多大,纯粹是馋的,每次吃完都意犹未尽,他自觉自己能吃两碗。
吃面的食客却没多大改变,也在江栀的意料之中,她没准备浇头,葱油面的口味较为单一,自从馄饨出来后就比面更为受欢迎些。
晚上记账时,今日收入比之前多了几十文,幸而她早有准备,提前多备了些馄饨皮子和馅料,眼下加了规格后面粉用量又多了些,好在次日就是卖面粉的送货上门的日子,她又向摊主改了约定的日子,换成每五日要三斗面。
隔日出摊时,又有意料外的人出现——那对之前摆摊的夫妻。
江栀算算日子,距上次风波后已过去快十日,他们改头换面再来,也是可以预见。毕竟这块地方离村子近,又有稳定的客源。
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来这里卖吃食,多是些饼子糕点,学子们在她这儿吃完也有顺手去买些带去书院的。
江栀眯着眼睛瞧了眼,他们如今倒是不卖葱油面了,也改卖饼子了。
煮面毕竟要用到水,他们再卖面总会让人想到之前的错处,就算当初有不知情的,但他们这么些日子没来,食客们互相打探哪里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今他们是和那些卖饼子的竞争,江栀只收收心做自己的事。
昨日她又想了条计策,眼下笋蕨馄饨和新素馅儿都是固定汤底搭配,这是她当初一起改动上新时留下的固有印象,但难免有食客想着笋蕨馅儿配紫菜虾米汤,包括爱吃面的,总是搭着葱油汤底早腻味了,配个新汤底说不定能唤起喜好吃面的新热情来。
新做的改变自然又得靠她亲口推荐,连着念了许久她也有些吃力,尤其说的时候得注意离食物远些,免得唾液对食物造成污染,绕来绕去脖子也有些扭得慌。
好在也并不是白费心思,这番改变自然有食客受用。
汪鹤就是最吃这一套的人,他从不挑口味,日常是朋友们吃什么他也跟着吃,但是这种让自己组合的体验也颇为新奇。他今日就选了笋蕨馄饨配紫菜虾米汤。
笋子和蕨菜都是山间风物,配上紫菜虾米这海里来客,可以说是山珍海味的一次朴素的碰撞。汤底鲜醇,笋子清脆,蕨菜滑韧,一口咽下山与海的美。
似他这般的也不在少数,明明是前几日吃惯了的,换下搭配竟又有了新的感受。
结账时有不少学子对着江栀一番夸赞,江栀顿感难为情,这在现代馄饨店开店时就该摆出来的招式在这里竟还能得到赞许,或许也是食客们见证了她从只有一种面开始经营所以才格外有种宽容和期待。
徐子皓结账时除了多有赞美新的搭配,又邀功似的朝江栀秀了下一块木板,原来裴照君又自己新准备了块价格牌,把昨日改的不同分量的价格写上了。
对上江栀惊讶的目光,裴照君无奈地摸了摸鼻头,“昨日见你食单有了变化,我自作主张又改了下价格牌,怎知你今日又有了新规格,我这牌子还没跟上,待我明日改完再拿来。”
江栀心下一热,抿紧了唇,想要道谢又觉得自己次次对着他只会说谢谢,显得这感谢多有贬值,但也不明白能说些什么别的好,依旧只能感恩。
□□见眼前摊主定住的样子,赶忙慰藉道:“姑娘千万别感到负累,这倒辜负裴兄的初衷了,他向来侠义心肠。”
江栀懂他们的好意,自己心里也有别的考量。
回书院的路上,汪鹤捅捅□□,“裴兄什么时候成侠义心肠的人了。”
裴照君把手里的牌子收收,淡然回道:“向来。”
***
江栀在家里清点铜钱,今日收入没有太大变化,不过一番改变的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客群不太流失,心里也没什么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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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隔着门听到方婶唤她的声音,江栀忙打开门,就见方婶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玉珍病了。”
江栀一惊,包婶病了,晌午从空地回来还没听二虎哥说。
她走出房门,和方婶一起去堂屋坐下,“看过大夫了么。”
“二虎去找大夫瞧过了,简单的风寒,开了药让在家歇歇。”方怀英眉头紧皱,虽说眼下气候暖和了些,但不注意也会着凉,尤其他们这些在田里干活的,每天劳累太多。
江栀松了口气,伤寒好好养养应该不会太严重。
“二虎刚刚来找过,问你有没有空给熬个鸡汤,玉珍吃不下东西,二虎怕她总是饿着把身体熬坏了。”
二虎孝顺又能干,但对做饭这事儿不开窍,也怕自己上手白白浪费了那精心伺候的鸡。
江栀当然不会拒绝,赶忙去灶屋,二虎来问话的时候把鸡带来了,现杀的老母鸡已经清理过,江栀又里外翻了个透,把血水冲洗洗干净。
新鲜的鸡不用焯水,加水煮开后撇去浮沫,加入泡发好的香菇一起炖了快一个时辰,老母鸡鸡油多,怕汤太油反而喝不下去,江栀已经提前把鸡油撕下来大半。
揭开锅盖的时候雾气熏天,江栀等汤气散开,洒入少许盐,色泽微黄的鸡汤就好了。
二虎已经在门口候着,江栀把汤盛进他带来的砂锅里,又嘱咐道:“大夫有没有说不能吃太油,你看看包婶子有没有胃口,若是嫌弃这个油,我再撇掉一些。”又把撕下的鸡油一起递给他,鸡油好歹也是荤油,平日做饭也能多添风味,她不会昧下。
江栀根据自己的经验,鸡汤已经撇过一次油,但怕包婶子仍喝不惯,不忘再确认。
张虎低头看了眼,眼前的鸡汤清亮亮的,瞧着并不油腻,口中说着不用了赶忙回家。
江栀回屋后仍有些忧虑,若是才发风寒怕是喝这个会觉得腻味,该吃点更清淡的才是,又跑到灶屋煨了锅粥,直煮到米粒开花才盛起,又炒了个素净的豌豆尖,一起端到二虎家。
敲门的时候二虎正在床前叹气,他娘喝了一口鸡汤就喝不下了,正躺在床上闷睡着。
见江栀又端着两碗东西来,他赶忙迎去堂屋。
江栀递过粥,“二虎哥,看看婶子愿不愿喝粥吧,清爽的好入口些。”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一时吃不下没事,你别急,等婶子晚上睡一觉醒了再看,到时候怕是饿了,你再把这粥热下。”
二虎憋着泡眼泪,看着桌上的白粥,又觉自己思虑不周又是对自己无用的内疚,多多感谢后才把江栀送走。
他娘许久未曾生过病,以前也有哥哥在家帮着照料,自己头一回遇到真是有点自乱阵脚。
想着小时候自己生病,娘又是喂药又是哄着喂饭,自己真是不中用。
但是江栀说的也有道理,他娘怕只是现在没胃口,一向生龙活虎的劲儿,身子好点怕是就会饿了,张虎把没喝完的鸡汤和新送来的菜一起拿竹盖盖上,免得飞虫来扰。
自己又跑去做些家里的杂务,今日就不去田里了,免得他娘有事唤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