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记馄饨铺(美食) > 16. 骤雨
    将近戊时,包玉珍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身上出了一通虚汗,衣裳已经有点湿了,好在睡前她拿了个帕子垫在背上,民间早有出身汗好得快的说法,她摸摸额头,又凝神感受了下,身上确实爽利了不少。

    这一好就顿时觉出腹中空空,本想自己下床寻摸些吃的,猛地坐起来眼前还有些发黑,包玉珍赶紧又躺下,口中喊着儿子的名字。

    张虎本来有些困了,坐在堂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被他娘一嗓子吓醒。

    不愧是他娘,病了声音也这么亮,张虎忙大声回应一边往房里赶。

    “娘啊,你好点没有,睡了好几个时辰吓死我了。”张虎给他娘掖掖被角。

    “这么大人了,一点事就吓成这样,”包玉珍刚想翻个白眼又有些嫌累,干脆就直接闭上。

    “这不是你很少病么,没准备呀。”张虎回想起来还有些心疼,平常可威风一人,生病了照样虚的很。

    “好多了,帮我换个帕子来。”先前那块已经湿淋淋的不能用了。

    “娘你要吃点东西不,还有药又该吃了。”张虎算着时辰,估摸着她是该饿了。

    “药不吃了吧,我都发汗了,大夫说出汗就不用吃了。”包玉珍开药时多听了两耳朵,这药大夫交代了出汗即停,可亏她记住了。

    “就喝中午那个鸡汤吧,你给我端房里来。”中午她是真没胃口,人也困顿,现下确实饿了。

    张虎把江栀做的鸡汤、白粥、豌豆苗都热了一遍,虽说他不会做菜,简单加热这套还是会的,锅里放水隔水热一下,快得很。

    包玉珍见又多了两个菜,想也知道不是自己儿子做的,光这豌豆尖没发黑就不能是他的手艺,想了想问道:“又是隔壁丫头给做的?”

    张虎老实回答并把江栀一番嘱咐也复述了一遍,包玉珍边听边慨叹,“怪不得你怀英婶子跟我说女儿贴心呢,瞧瞧人家,又会做菜又懂照顾的,你光给我准备个汤,我能吃饱?”

    看他儿子那鹌鹑样,又有点不忍心,包玉珍赶忙接了句:“你也不差,知道搬救兵。”至少好好的鸡没被做坏了,不然她得多心疼。

    张虎立刻又被哄好,乖乖盯着他娘吃东西。

    包玉珍一时还有些不知道先吃什么好,想了想还是先喝了口汤。

    鸡汤虽不是新鲜做好的,香味却仍不减,鸡肉的脂香带来一股独特的鲜味,香菇独有的菌香带来更复合层次的口感但又不会和整体味道冲突,融合成更浓郁的醇香。

    咬一口鸡肉,虽然是老母鸡,但鸡肉也没被煮到太老,他们这样的农家人总不舍得把肉浪费的,有姜片混进嘴里,辛辣味没体现在汤里但咬下去还是有被呛到,想到姜片有利于发汗,尽管不爱吃,包玉珍还是把这片姜吞进去。

    这一口真是吃的妥帖又温暖,完全不油腻却有鸡的本味。

    包玉珍又去喝粥,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勺子挖进碗里,黏糯的米粥顺着勺边往下淌,煮开花的米粥极好入口,绵又糯,稍微咀嚼两下就直接滑进喉咙,没加任何调料她却能品出一丝米本身的甘甜。

    吃两口嫌淡了,她又配上那炒好的豌豆尖下粥,这豌豆尖也是素炒的,用的油也少,点点咸味正适合她这样病着的。

    这顿饭吃的是极其熨贴。好在她这风寒没来得及影响味觉,仍能尝出饭食味道。

    热汤食吃着又有些发汗,包玉珍拿布擦擦,又把剩的鸡汤给儿子,一大锅她可喝不完,瞧着儿子忙前忙后的样子,她也心疼,喝点汤跟着一起补补。

    张虎接过鸡汤笑得见牙不见眼,看他娘喝的唏哩呼噜的,他也有点馋了。

    留着娘在屋里继续睡,他把几碗饭食端出去,吃完饭也安心地睡了,提心吊胆一整天,总算能安生片刻。

    翌日,张虎带着洗干净的两个碗去方婶家归还,见江栀忙活着,他正好直接搭把手带去空地。

    江栀忙问包婶咋样,恢复得如何。

    张虎咧着个牙,“好多了,今天都能下地走动了,你那汤真好喝。”

    瞧他那黑脸露白牙的样子,江栀也是哭笑不得,总归包婶康健就好。

    今日出摊时,果然那裴书生带着新的木牌子来了,江栀也不推拒,把牌子摆在自己放食材的桌上。

    仔细瞧一遍,他把种类、价格、分量都写得清晰明白,字也严谨端正。不知食客喜不喜欢,江栀自己是十分中意。

    忙碌间,江栀突然感觉吹着的风变小,空气闷闷的,不过片刻,整个天幕转为暗黄,这是要下雨了。

    她这摊子全没有防雨措施,东西都露天放着,第一次碰上下雨,她只来得及赶紧喊食客赶快去躲雨。

    眨眼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浓浓的铁锈味侵进鼻尖。

    学子们压紧头上的巾帽赶紧奔回书院,好在书院和摊子离得近,稍微跑几步也就回到有屋檐遮挡的地方,一群人赶紧拍拍身上被淋湿的部分,虽不至于被水浸透但黏黏的贴着身子也不舒服。

    有人甩甩袖子企图快速把衣服甩干,也有人嘴里埋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好在都吃的差不多了,不至于下午还饿着肚子。

    裴照君几人还在原地,正劝着江栀一起去书院躲躲,江栀见食材剩的不多,也没法挽救,干脆不做挣扎。

    只是一同去书院她却有些犹豫,下雨了二虎他们肯定会来找,她怕和他们错开。

    还在踌躇间,裴照君却已经跑了一趟又回来了,手里递过来一把油纸伞,只说让她先拿着。

    江栀这下不犹豫了,接过伞道谢。

    几人见她收下伞也安心了,也忙奔回书院,毕竟现下也就他们还在淋着雨。

    江栀目送他们跑远,留在原地撑起伞,纸伞上画着冬日傲然而立的红梅,青绿色的伞柄透着淡淡的油墨香。

    没过多时,远远地便望见雨幕里有个穿着斗笠的壮汉跑来,走近了看果然是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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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虎见她撑着伞忙松口气,赶忙递过蓑衣,“还好有把伞撑着,这雨瞧着一时不会停,东西先不要了,雨停了再来搬。”

    江栀只附和,手脚麻利地穿上蓑衣,两人在雨里奔回家去。路上行人也不少,都急急忙忙地找着躲雨的地方或是直接赶路回家。天地间一片空濛,远处的屋檐、树影都化在了水汽里。

    到家后,方婶果然在门口着急地张望,“可算回来了,赶紧洗个澡。”

    江栀把蓑衣脱下还给二虎,让他也注意别着凉,本来包婶伤寒还没好,若是二虎哥也伤风了可怎得了。

    二虎摸摸脑袋,他也回家洗澡去。

    还好家里还有柴火和水,农家洗澡也很俭省,江栀把湿透的衣服脱下,在水盆里擦洗身子,稍微清理过后又拿布把头发里里外外擦了个遍,头发湿着最容易染病,尽管刚刚她有布巾包着也不防水。好在这雨来得急但并不冷,纵然不是润酥酥的丝丝春雨,淋在身上也不觉有一丝寒意。

    洗完没多久,雨竟已经停了。

    无怪是春日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栀换了身衣裳出门查看,她总共也就两套衣服,好在现下天气没那么热,衣服多穿几天也无事,不用每日换洗。

    二虎已经把东西搬回来了,江栀抬头远望。

    山色黛青,连绵层叠,经这一场春雨洗净,更显苍翠。空气里泛着青草的香味,江栀极为喜爱这气味,狠狠吸了一口气,冷不丁被屋檐下的水珠滴进脖子里,江栀缩缩脖子擦去水滴,退回屋内。

    今日是方婶准备的午食,在江栀沐浴的时候她已经张罗好,江栀心里一软,两人静静地在滴答的水声中用完饭。

    剩的食材是不能用了,泡过水自家也不能吃,她尽数丢弃,把碗筷洗完,桌子也擦洗过放在屋内阴干,尤其是那竹杯,最爱上霉,每天都得擦得干干净净。

    见家里还有些姜片,江栀煮了锅姜茶,后世都说糖没什么作用,但为了中和姜的辛辣味,江栀还是加了些许饴糖,糖并不便宜,方婶家也没多少,江栀心里想着明日还得补货才是,正好香菇等干货也用完了。

    她把姜清洗干净,不去皮切成细丝炖煮一刻钟左右,先盛了两碗,自己和方婶先喝上,瞧见方婶被辣的皱眉头的样子,江栀哈哈大笑,转而自己被辣到也忍不住龇牙。

    锅里剩余的自然是给二虎家送去,今日二虎哥为了接她也淋了雨,包婶病没好也正好喝上一碗暖暖身子。

    早上才还回来的碗这又送了回去。

    回来的路上江栀避开雨后堆积的小水坑,又绕开冒头的蚯蚓,短短的路,走得很是小心。

    这场骤雨虽扰了她的生意,最后一批食客们还未结账,但春雨向来珍贵,田里的庄稼多需要这样一场雨。

    江栀抬头看看澄碧的天空,耳边是叽喳鸟鸣,微风抚过面庞,还带着雨后的清凉,心里也像这被洗过的春日,缓缓透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