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肯定不对,她视线挪回到桌对面气定神闲的徐承尧。

    好像懂了问题关键所在。

    是徐承尧怕她不够花,定期往那张卡里打钱吗?

    除了这,姜妤想不到还有谁会往那张卡里存钱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悄悄给她打钱,却从未告诉过她。

    胆小鬼,连对她好都不敢放在明面上。

    她若真是花钱如流水的性子,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姜妤看了一眼匆匆低下头,开始继续一笔笔转账,直到最后连十块钱都转不出,总计五万四千元。

    加上他手上的四万块,能凑个九万整,这笔钱不算多,后续给徐母检查买药,能撑一段时间。

    姜妤知道他不会收,肯定会让自己留在手里花。

    所以率先把他手机要了过来,消息划到转账最上方,一条条接收转账,检查没有遗漏,这才还给他。

    “你把这些钱存起来,给伯母后期做检查用,以防急需手头没钱。”

    聊天框红一片的转账,装着她毫无保留的心意,徐承尧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心底酸涩又柔软。

    他嗓音干哑,痴痴地问,“把钱都给我了,那你呢?”

    “我工资卡还剩下一千多,够花很久,”姜妤抿唇小声道:“我花钱不多,也会努力赚钱的。”

    徐承尧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傻的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他没想过离开,“你真傻,图什么啊?”

    她长得那么好看,性子温顺又乖巧,就算离开他,也会有大把的人愿意把她当宝贝捧着。

    问她图什么,姜妤也不知道,有些东西注定说不清道不明。

    回到最初他们还没那么熟悉的时候,姜妤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一切都是为了剧情不脱离原定路线。

    数月的朝夕相处,有些情愫悄然变质,她带有目的靠近他的初衷早已淡去,反倒滋生出几分真情。

    她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可以不那么累,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可她早已不再奢求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只是纯粹的希望他能过得轻松安稳些。

    缘分本就稀薄寡淡,相逢已是上上签,即便以后,她没能逃过命定结局,死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成为他人生中的匆匆过客,也甘之如饴。

    至少,她感受过他的好,也曾拥有过他难得的善待与包容。

    “我不傻,我就是看你过得那么累,那么苦……我心疼你。”比起口头上的心疼,最先流落的是真情实意的泪。

    姜妤心疼他,二十几岁最好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前程大好,却背负高额药费处处受困。

    从徐母的病情来看,她注定有一天会离开,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却始终抵不过命运的寥寥几笔,无法改变结局。

    知道命定剧本是逆袭爽文,身为局外人的姜妤,知道他终会成功,却从未想过这条通往成功的道路,注定风雨坎坷。

    徐承尧方寸大乱,眉心皱得更厉害,心脏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我不累,也不苦,”他眼睛跟着一酸,绕到桌子那边,半蹲在地上,用掌心给她擦泪,“你心疼我干吗?”

    姜妤不说话,脸上的泪顺着面颊流淌,淌进他修长覆了一层薄茧的手指,滑入掌心,一路烫到他心底,烫得他一阵慌乱。

    换做别人哭,他会冷漠观看,升不起一丝怜悯之心,只觉得烦。

    可换成姜妤,他没法做到不在乎,她哭他也难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栽的有多彻底。

    ——

    徐承尧辞职后,在各大招聘软件物色新工作,短时间没有合适的,过渡期他全职送外卖。

    姜妤认为家里到了很穷的地步,她不能待着混日子了,必须勤奋起来。

    她先前认为薪资少的兼职,现在也不再挑剔,收拾收拾就上岗了。

    九月中旬,夏末初秋,天气转凉,不再热得烤人。

    姜妤穿着小熊人偶服,尾巴上系了个粉色气球,手里抱着几百张传单,游走在大街上四处分发。

    有的人摆手拒绝递过去的传单,有的人接过去两秒就随手一扔,总之分发的过程并不顺利。

    临近午休时间,她拎着早上从家带的鸡蛋还有温水,找公园的树荫凉坐下应付一口。

    必须把传单发完才会结工资,她上午只发出去三分之一,不敢多耽搁时间,几口吃完饭,又重新戴上头套奔波各处。

    直到她在某家餐馆外面,看到熟悉的人,是温瓷。

    上次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温瓷打电话时发生了争吵,情绪激动浮躁,盘好的头发都散开了。

    温瓷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打招呼,悄悄走掉比较好。

    拿手扶正头套,姜妤穿着小熊套,无所事事的从她面前路过。

    直到身后传出啜泣声,微弱细小,类似于闷闷抑制不住的哭声。

    姜妤回头看,温瓷哭了?

    那个在她印象中,以优秀和强势著称的大姐姐,原来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她想了一下,动手把尾巴上的气球扯掉,反正只是装饰品,无关紧要。

    攥紧气球,她穿着小熊玩偶服,拖沓着地走到温瓷面前。

    “送给你。”

    温瓷从臂弯里抬头,看到一只棕色布朗熊,手里拿着气球,正在左右晃脑逗她开心。

    她心情低落,也不愿辜负这番好意,扬唇笑着接过,“谢谢你的好。”

    “不客气,我传单还没发完,先走了,拜拜。”

    姜妤只是见她哭了,想着安慰一下,没有了打招呼相认的想法,而温瓷却听出了她的声音。

    “你的声音好耳熟,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小姑娘,她跟你一样心善努力工作,就是命运不公,总差点运气。”

    听到温瓷说了那么多好词夸她,姜妤想了想,还是摘下头套喊了一声,“温姐。”

    温瓷明显一愣,没想到真是她,“这是你新找的工作?”

    姜妤头套一摘,畅快的呼吸空气,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风一吹凉嗖嗖的。

    她抱着头套蹲下身与温瓷平视交谈,“不算工作是兼职,不一定每天都会干。”

    “兼职给多少钱?”

    “按量计算,发一张传单给八分钱。”

    算下来赚的并不多,管事的今天派给她一千张传单,发完也才挣八十块。

    “温姐我还差十几张传单没发完,先走了,你别伤心了。”

    温瓷微笑点头,“嗯。”

    姜妤发了三天传单,管事的就不需要人了,之后她去了奶茶店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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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茶店兼职是姜妤工作经历上的一个巨大磨难,她见识到了所谓的小团体,遭遇了职场霸凌。

    姜妤是临时工的缘故,和店里其他三个人处不来,加上性子软好说话,别人觉得她好欺负,刷机器、倒垃圾的活都让她干,有客诉还要被甩锅。

    姜妤忍不下去,和他们发生了争执,她一个人和对方三个人争辩,声音淹没,还遭动手推搡。

    “你说话就好好说,你别碰我!”姜妤气得大吼,拿手打掉对方抵在自己胸前推搡的手。

    “我就碰你怎么了,我推你怎么了,你有脾气?”对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三个人抱团施压。

    “你推我,你不要脸贱人!”姜妤不会骂人,这是迄今为止她说出最难听的话了。

    她只有自己,没人站在身后,不能哭,不能软弱。

    三人中的另一个女生搭腔,“你才贱呢,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天天勾搭男人来买奶茶,恶心。”

    姜妤震惊地睁大眼睛,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一点家教都没有。

    “你胡说,我没有。”姜妤急于反驳。

    “买奶茶的男生有几个不往你身上看,也不知道害臊。”女生向前一步,撞得她后退腰磕在桌子角上。

    “你说得什么都不是,你没有证据,”姜妤吃痛,被逼到无路可退,她拾起桌上一杯未封口的饮品,扬了过去。

    “贱人,你敢泼我,”女生被泼了一身果茶,张牙舞爪就去挠她,目的性很明确,就是看不惯姜妤长得漂亮。

    另外两个人一看事情闹大了,不是简单拌嘴的事儿,也不敢看热闹弃之不管,纷纷上手拉架劝和。

    “行了行了,跟她一个临时工较什么劲儿。”

    姜妤摘下工作穿的围裙,拍在桌台上,“我不干了,你们三个继续。”

    继续抱团搞排挤吧,她一走,必将会出现两个人排挤一个人的情况,难怪老板要招临时工,这种氛围环境,换谁也待不长久。

    她找老板要了工资,临走不忘记给他们三个穿小鞋。

    [姜妤:老板我还是想跟您提个醒,为什么招的员工总干不长,要找找内部原因。]

    她工作虽不顺利,徐承尧那边进展倒是不错。

    他跟姜妤商量,九万块里抽出一部分钱,拿去和朋友合作,干些小面积清包的活。

    想挣钱是好事儿,不论盈亏,姜妤都赞同他去试去做。

    就算真亏钱了也没事儿,她还可以找姐姐借钱,做好了给他兜底的准备。

    奶茶店事情过去两天,她接到了温瓷打来的电话。

    “小妤,铂悦前两天来了个合作伙伴,是某传媒公司的总监,主要负责招些漂亮姑娘去干主播。”

    温瓷站定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公司刚起步,赚不到什么大钱,收入不稳定,铂悦很多被选中的姑娘不愿意去,但我觉得这机会难得。”

    互联网发展势头强劲,视频创作、直播带货等相关行业整体向上生长,多元赛道百花齐放。

    温瓷敏锐察觉到,互联网行业前景辽阔,蕴含着无限发展空间,未来十年的走向趋势都不会差。

    “目光往长远了看,不要拘泥眼前的皮毛利益,你要信得过我,就听姐的话去试试。”温瓷发自肺腑地真心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