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病了胃口不是多好,肉松那些点心也不敢叫她多吃,姜新荷给她煮了一小碗菠菜面,调料只放盐、芝麻油,卧了个荷包蛋,哄着她喂了吃。
孩子生病,格外娇些,小崽戴着小黄鸭的米色围嘴兜,姜新荷喂一口面条,她就吃一口,模样乖得不得了,姜新荷不住地夸奖,小孩把一小碗面条都吃光了。
她捡了碗端去了厨房,估摸着婆婆也快回来了,果然听见有敲门声忙去开了门,迎面就是文桃花那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她一面走进来一面喜滋滋道:“全卖光了,新荷,你做的黑糖珍珠奶茶老多人买了,哎呀呀,40杯都不够卖的,光是胖花婶都买了3杯,还有孙阿婆家的媳妇也买了两杯。这里给人倒奶茶,那里给人递蛋烘饼,给我忙的呀,制衣厂的那个小芳问我你咋没来,我说娃儿病了……”
文桃花眉眼都是笑,她将空了的大肚铝壶和篮子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摸了摸小崽的脸询问了几句情况,姜新荷道:
“没啥大事,大夫说了小莹可能是吓到了才发烧的,刚给她吃了退烧药,小孩恢复快,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文桃花心疼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发,看她怏怏的,忍不住地直咒那生孩子没□□的人贩子,又嘀咕道:“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西边的耶稣,叫我孙女小莹赶紧退烧吧,她人小受不得这个苦,我来替她受……”
小崽娇娇地叫着奶奶,文桃花听得心头软成一片,恨不得立刻将孙女的痛苦转移到她的身上,她大手抚摸着孙女的小脸,哼着儿歌,不多时,小崽阖上了眼睛,文桃花轻手轻脚给她搭上夏凉被,看见椅子上搭着孙女刚换下来的衣服和围嘴,她捡到盆里拿到卫生间搓洗。
晚饭,两个大人下了把菠菜面,炒了个蕨菜干腊肉,从家里带来的菜早就吃完了,如今只剩了些蕨菜干,今晚一把全炒了。
又过了三五日,小莹的烧退了,人又活泼起来,小崽就像树懒一样抱着姜新荷的大腿随着她的步伐挪动,姜新荷哭笑不得,给她买了蜡笔和画本,让她一个人画画。
现在有了冰箱,她和婆婆也不用一大早4点就要爬起来去菜市场买菜了,像是鸡爪她可以下午去拿货,买回来洗刷干净做好冻在冰箱里,到了晚上直接端去出摊就好。
斗转星移,云聚云散,转眼入了8月了,天气愈发的热,还不到早上九点太阳就大得怕人,走在路上只敢溜着树荫儿快步走,到了晌午,外头更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这天下午,姜新荷想着去把头发剪了,她头发已长到腰那里了,黑油油的,又顺又滑,文桃花道:“多好的头发,剪它干啥子,辫两个麻花辫多好看。”
姜新荷笑而不语,抱起小崽出了门,下午她有时间,打算剪了头发去给小莹买两套衣服,镇上的理发店有好几家,一时摸不清哪家好,姜新荷就靠近琴畔路的一家店。
“谁剪头发?是这个小女孩吗?”理发师笑盈盈地上前问,“不是,是我。”姜新荷回答,她把小莹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请你来这里坐好。”理发师拉开椅子请姜新荷坐下,“想剪个什么样的呢?”理发师问,她的手按在升降椅子的靠背上,10个圆润的手指头上做了粉色圆波点的美甲。
姜新荷的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能不能剪好,她心里也直打鼓,“头发剪短,到我肩膀这里来,剪出层次感。”姜新荷拿手比划着。
女理发师点点头,这样的发型她常剪并没有多难,“还有我想剪个刘海,刘海分区,先剪到与眼头平行,左边的刘海一点点向斜前下方刮着剪,刘海不要剪太薄了留出一定的厚度,右边的刘海剪出两指宽往下梳顺,剪出层次来……”
不待姜新荷说完,理发师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你是想剪个日式斜刘海吧,这个刘海特别适合你。”
姜新荷笑着颔首,既然回到了千禧年代,她也想剪个千禧年代的发型,讲解清楚后,理发师三下五除二就把头发剪好了。
原主五官并不算精致的大美女,胜在自有一股娇柔小白花的冷冽气质,个子有1米72,身材单薄,腿长腰细。一双无辜的小鹿眼,浓密的长睫毛像鸦羽一般,带着层次感的头发刚好遮住了她略宽的下颌角,透露着一股娇憨劲儿。
“多少钱?”姜新荷心情大好,“35块。”理发师道。
35块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是很贵了,不过冲在理发师听得懂话,把她头发剪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就付了这个钱。
抱着小崽出了门,小家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小莹,你老是盯着我干啥?”姜新荷问。
“妈妈,你剪了头发后真是太漂亮了。”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啊?真的吗?”姜新荷心里乐得冒泡。
“当然啦,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那第二美呢?”姜新荷逗她。
小崽思索了会儿,奶声奶气道:“可以是小莹吗?”
“当然是我们的小莹宝宝啦,小莹是这世界上最可爱最美丽的女孩子,是妈妈的小公主。”
姜新荷拖长尾音,啊呜一口装作咬在了小莹的头上,逗得小孩咯吱咯吱的直笑,姜新荷经常夸奖小崽,小崽肉眼可见的自信了很多。
剪完头发给小崽买了一件粉色的小背心和一条白色的蓬蓬纱裙,自己买了两个戴在头上的碎花发带,再给婆婆带了双红色的水晶塑料凉鞋就回去了。
文桃花拿着凉鞋,脸上笑眯眯的,姜新荷又往她怀里塞了50块钱,“妈,这是今天的工资,要不是你帮我,我真的忙不过来。”
文桃花硬推脱不要,但是拗不过姜新荷,只好装在了兜里,自从摆摊来儿媳就每天给她塞钱,说是她的工资,她给自己干活要什么工资,可是儿媳偏不行,硬要塞给她,这些天过去,她都攒了快有1500块了。
文桃花抱着小崽出去了,姜新荷知道她这是出去显摆了也不点破。回来时,文桃花一手提着一袋饼干,一手抱着小崽。
“文大姐,又带孙女去买零嘴了?”文桃花走到楼栋这里,见谢小萍领着儿子下楼,她笑着打招呼。
邻居是对门的,每天都会撞见,彼此还算熟络,有时姜新荷卖不完的糕点常会送些给对门的邻居,邻居也时常送点瓜果过来。
文桃花:“小萍带阳阳出去散步啊,称了几斤饼干,叫这花生饼干,还有这黄油饼干,香葱饼干给你家孩子抓些去。”
花生饼干一指多长,形状类似于花生,黄油饼干圆圆的一块,吃起来香酥可口,浓浓的奶味儿。香葱饼干是圆圆的薄脆,这些个零嘴,老人小孩子都爱吃。
谢小萍笑着接过又叫孩子谢谢文奶奶,两个大人商业互吹了对方孩子几句,见有几个相熟的妇女推着婴儿车过来,文桃花少不得要攀谈几句。
“小莹妈妈给的钱,我说不要,她非要塞给我,说我成天干活辛苦,还给我买了双水晶拖鞋呢穿上可凉快了。我一个老婆子就是干点自家活儿,哪里累了,你说说这孩子还见天给我塞钱。”
“文大姐好福气呀,媳妇这么孝顺,孙女跟个玉团似的。”有人夸道。
这话说到了文桃花心坎上,她笑得合不拢嘴,嗓门儿大得惊起了枝头的鸟雀,“别看我是个乡下的老婆子,可是媳妇和孙女都给我长脸,这孩子像她妈,白着哩,咋样也晒不黑。”
有个三角眼高颧骨的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还是没儿子,绝种的货。”文桃花和邻居们聊得开心,并未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女人叫儿子上前多抓些饼干去,儿子不愿意,她拧了下他胳膊恨铁不成钢地低骂道:“没心眼的,不要钱的饼干,不拿白不拿。”
小男孩抠着手就是不肯上前,女人无法只得随他去。
次日一早,姜新荷刚支好摊子就听见胖花婶大嗓门儿惊讶道:“新荷你剪头发了?”
“是啊,婶儿吃些啥?”姜新荷笑着问,她今天戴了一个绿色白底碎花的宽发带,穿着一条米色的翻领无袖圆粉波点的齐膝裙子,嘴上还涂了点淡粉色唇蜜,一张小脸笑盈盈的,温婉又邻家。
“还是老样子,一杯奶茶,再来个蛋烘饼。”姜新荷手脚麻利地用铁夹子夹了个蛋烘饼装在牛皮纸袋里,提起大肚铝壶倒了杯奶茶递过去。“蛋烘饼是才烤的,婶儿注意烫。”
胖花婶递了钱过去,在靠着小吃摊的树荫下寻了个干净大石头坐下,这里凉快两个人能拉呱又影响不到生意。
胖花婶笑呵呵的,“依婶儿看,这头发剪的真是好看,特衬你,显得你像个十八九岁的学生妹。”
她猛喝了口奶茶,奶香浓郁冰凉丝滑,凉气儿从喉咙管一直顺到肚里,真舒坦啊,这大夏天的就爱这口凉的,里头的黑糖珍珠甜滋滋的,嚼起来q弹软糯,再咬上一口蛋烘饼,里头的麻薯拉了好长的丝,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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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赶紧用舌头一刮,嚼吧嚼吧就下了肚。
姜新荷脸上飞上了片红霞,她一边给顾客打着奶茶,一边回胖花婶的话,“婶儿胡说什么,小莹都两岁大了,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好,不过还是谢谢花婶儿你夸我,我这头发剪得特别满意。”
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老熟客,见到姜新荷的头发跟着夸了几句,不多一会儿,一壶奶茶就买卖空了。
如今,她早上煮上一壶的奶茶并着些蛋烘饼、紫米肉松饭团卖,到了晚上出摊时煮一壶奶茶就不够了,一壶奶茶只能打40杯,不到半个小时就卖光了,夜市人多,奶茶也得多准备些,她都是煮上两大锅奶茶冰好倒在摆摊专用的不锈钢桶里,能装30斤的奶茶,500ml的塑料杯能打80杯,再加上柠檬无骨凤爪、麻辣虾球、凉面,一晚上有得忙呢。、
“奶茶真好喝,我不原先不喜欢喝牛奶的人,闻着牛奶的味儿就犯恶心,可是我却爱喝这奶茶,一天不喝就想得慌。”
“是呀,我孙女也爱喝,家里老小见姐姐喝,他也要喝,我这不买了两杯回去,一个孩子一杯。”
“你家孩子你给惯的,一个个又白又胖。”
都是一个镇上的,彼此相熟的见面都要打个招呼问几句,姜新荷的小吃摊前好不热闹,这显得隔壁小吃摊愈发的冷清。
卖小笼包的女人拿眼狠剜了一下姜新荷,都是辛辛苦苦一早晨来出摊的,没道理她的小笼包就卖出了一笼,隔壁摊围满了人,还不是她占了好位置客人都叫她吸光了。
狐狸样!就会卖弄风骚。王立巧在心里啐道。
王立巧就是昨天叫自家儿子上前拿饼干的那个女人,只是她家儿子只会窝里横,出了门屁都不敢放一个。王立巧40岁,三角眼肤色黄颧骨高高的,嘴巴时常抿着,眼角眉梢都带着股苛薄劲儿。
“叔叔,看看我家的小笼包,2块一笼,香着呢。”王立巧的大女儿刘梦真看见来了人,急忙叫道,只是她才15岁,人害羞,声音小,那男子没听见,径直往姜新荷的小吃摊走去了。
“大哥,我家小笼包香着呢,才出锅的,来一笼?”王立巧急忙叫住了男人,男人摆手拒绝,他是吃过这家的小笼包的,卖得贵不说,一笼包子6个,包子小得可怜,里面的肉馅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吃得他直犯恶心,上次买了一笼尝了一个他就扔了。
不如吃蛋烘饼,8毛一个,个头大用料又扎实,咸香可口,他一个大男人吃两个就饱了,还不贵。
见男人在姜新荷家买了两个蛋烘饼喜滋滋地离开了,王立巧恨得不行,她嘴皮子一张一合机关枪似的冲女儿发火,“你长嘴是干什么的?连个顾客都叫不住。”
小姑娘低着头,眼圈儿红红的,王立巧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奚落道:“我喊你来我家不是让你长个嘴只吃的。大姑娘了长这么大的个子就会傻杵在哪儿,叫你一声你挪一步不叫你你就跟个死人不知道动弹一下的。”
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头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来妈妈家没有不干活,家里的饭,全家人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她很乖,妈妈再婚了,爸爸也再婚了,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继爷爷继奶奶看见她端碗就支棱个眼睛,她没爸爸妈妈了,她的爸爸妈妈成为了别人的爸爸妈妈。
“招娣,还不快来搬蒸笼!”吴立巧不耐烦地喊道,招娣是她跟前夫生的大女儿,她看孩子暑假一个人呆在乡下可怜,就接到了镇上来。
吴立巧对外说是接大女儿过来玩的,实际上是接过来帮她家干活的,像她男人在工地上做小工,他回来总不能忙家务吧?这不正好招娣就能做,还有现在天热了,像揉面、剁肉馅儿、摆摊蒸笼这些活儿,她都叫招娣做,儿子力气小帮不上什么就在家玩。
“妈,我不叫招娣,改名了,叫梦真。”女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似的,王立巧不耐烦地挑眉,打了她背一下,“我管你梦不梦的,你就是叫招娣,我生你时就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你就是招娣。”
女孩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吴立巧支着个眼睛骂道:“就你贱眼泪多,哭哭哭,把老娘福气全都哭没了,老娘生意不好,全你祸害的!一天天的,贱眼泪多,有吃有穿的,你有什么好哭的。”
女孩眼泪流得汹涌,她伸手去抬蒸笼,热气把她的手指烫了个水泡,她用妈妈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
“我叫刘梦真,不叫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