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早上十点,王立巧家的小笼包只堪堪卖出4笼,太阳高高悬在空中炙人得紧,这会儿已近中午了,人们大多都是去买盒饭炒粉炒面来吃,她的小笼包更卖不动了。
无法,只得推着小推车回家,王立巧家就在西制衣厂这一片,她公婆两人以前都在制衣厂工作,现在已到了退休的工龄每个月都有退休金拿,一家人住的也是上个世纪70年代厂里分的房子,只有90几平,小三室,步梯,带个杂物间,如今杂物间拾掇出来在给女儿住。
王立巧将小推车锁在楼下的楼道里,带着女儿上了楼,门紧闭着,她站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示意女儿去敲门。
“嘴巴放甜些,不要让奶奶不喜欢你。”她道。
刘梦真点点头,中指和食指曲起撞着胆子敲了几下,“奶奶,我和妈妈回来了,请你开下门。”
门后无人应。
她看向妈妈,面带犹豫。“接着敲啊,看我干啥?”王立巧的语气不是多好,家里没分家公婆做主,一家人都有钥匙,她没有。
刘梦真又敲了几下门,这下声音放得大:“奶奶,请你开下门,我和妈妈卖包子回来了。”
“来了,来了,叫魂呢。”文老太穿着凉拖吧嗒吧嗒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呼啦拔掉铁插销,哐啷一下推开门。
王立巧连忙带着女儿进去,文老太又重重的把门一关,“都卖完了?”她问,依旧是板着个脸。
“没呢,妈,隔壁摊弄了个奶茶和什么蛋烘饼,客人都被抢走了,包子还剩半筐没卖出去。”王立巧陪着笑脸。婆婆家法大,一向不待见她,还是生了儿子后她才站稳脚跟。
“钱呢?”文老太没好气,“在这儿。”王立巧连忙把皮包递了上去,文老太一把夺过,眼睛一瞅钱包里就几张薄薄的毛票,她哼的一声抽走钱,啪的一下把钱包甩在王立巧脸上,登时就开骂。
“你个破鞋,二婚头!嫁到我们家8年就下了一个蛋,我儿子在外面做小工累死。你倒好带着没人要的死丫头片子赖在我家。”
王立巧垂着手站在一旁,并不敢多言,文老太骂了一阵中气十足地丢下一句:“带着你前头生的死丫头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完,就关上门走了,王立巧知道婆婆这是去牌铺摸牌去了,她压抑了好久的怒气现在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她上去就照着女儿小腿弯重重踢了一脚,不解气,又踢了两脚,她穿的凉鞋底子硬,踢在人身上?的一下皮肉瞬间就紫了。
刘梦真疼得蹲下来捂着小腿直倒凉气,王立巧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拽翻地上,手指头狠狠地往她眼皮子上戳,一边戳一边骂。“都是你这个贱种害得我,非要投生到我肚子里,你要不是个女孩儿,我和你爸爸哪里会离婚……”
“妈,疼。”刘梦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哀哀求饶,王立巧叉腰大骂了一会儿又把女儿拽起来狠狠扇了两个耳光,小姑娘的脸上顿时红肿一片,眼窝也紫了。
王立巧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半。这时房间里传来了儿子的哭声,她慌忙跑过去一看,见睡醒的儿子哇哇大哭,她用手一摸床单濡湿一片,儿子尿床了。
她抱起儿子哭得鼻涕眼泪的儿子,心疼不已手拍着儿子的背嘴里哦哦哦地哄着,给他换了干爽裤子洗了脸,抱着去了客厅。
“还不快去给你弟弟洗尿湿的床单。”王立巧喝道,赵龙抱着苹果啃,故意把苹果皮嘬得滋滋作响,他乐陶陶地看向姐姐:“真好吃,甜甜的苹果哟!不给叫花子死丫头片子吃。”
说着,又挑衅的看向姐姐,故意嚼着苹果把苹果嚼得嘎吱嘎吱响,刘梦真抿着唇像雕塑一样抱膝蹲在地上,她的两条辫子散了,脸上挂着两条还未干的泪痕。
“还不快去?”王立巧推了女儿一把,顿了顿,狠狠心拿了个小的、蔫儿的苹果塞到女儿手里,她放柔了声音:“拿着吃吧,不然龙龙奶奶摸牌回来了,又该骂了。你不要怪妈,妈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龙龙爷爷奶奶都有退休工资,妈一分钱都没有,你叔叔的工资都自己把着,我要不是生了个儿子早被休了,到时妈被逼死了,你可真的没妈了。”
她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不该打你出气,可打你非我意,妈只是想让你赶快知事儿这才对你严了些,这个家里只有你和我有血缘关系,我不教育你谁教育你?你这样没眼色不知道多干活儿等以后参加工作了别人都会讨厌你的,妈只是想让你懂事听话。”
刘梦真的眼里闪出茫然,难道她不够懂事吗?为什么都骂她都打她?龙龙弟弟尿湿了床,妈妈没有打骂他,还拿苹果给他吃。
她记得8岁时,自己哭着喊着追在车后面,妈妈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奶奶见了她就骂,骂她是有娘生没娘教,后来爸爸有了新的孩子,她变得可有可无,只有更加的听话懂事那个家才容得下她。
妈妈,我很乖的,为什么不肯爱我?我不要很多的爱,只要你给龙龙弟弟的爱分一丁点给我就好了。
她在心里说。
“难道你想回你爸家?”王立巧失了耐心,目光冰冷,刘梦真望着妈妈眼里的厌弃,一瞬间有些恍惚,刚才那个满眼都是心疼的妈妈呢?
这才是真的妈妈吧,她终究是不被喜欢的,都是假的,哄孩子的话,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被哄了。
刘梦真收起眼底的情绪,把苹果还给了王立巧,“妈,我去洗,苹果你留给弟弟吃吧。”
王立巧急忙接过,笑得热络,“等这个暑假完,你就去厂里上班,到时工资可都要寄回来啊,你就这一个弟弟,他是你的娘家人。”
赵龙拿着玩具机关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刘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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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虚眯着眼睛叩响板机,砰砰两声空响,他怪叫:“姐姐被我打死了!”
***
姜新荷回去后照例是先翻账本,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清楚地记载着每样物品的拿货价、总量、每日所需用量、以及成本、损耗,家里日常开销鸡零狗碎的小到一分钱她都把日期记得清清楚楚的。
摆摊满打满算已有两个月了,紫米肉松饭团只有头几天卖得翘,到后面一天只卖出去几十个赚个二三十块钱,不过由紫米肉松饭团衍生出的肉松卖得飞快,几乎每天都有人找她卖上一斤半斤肉松的,要是提着肉来,她就只收个块把钱的加工费,除此之外,半斤肉松她卖10块钱。
麻辣虾球忒费油费调料了,姜新荷也给减量了,再一个不爱吃龙虾的人大有所在,龙虾处理麻烦她和婆婆两个人还要顾别的,所以龙虾现在每天就送个二十斤左右,她做个十几盒卖给忠实的老顾客,等到8月一过,入了九月,麻辣虾球和柠檬无骨凤爪这样都不卖了。
姜新荷拿笔一算,两个月净赚了快有4000块,又去翻装钱的包一瞧,不同面值的钱叠得一摞一摞的,还有些一毛两毛五毛的毛票用小夹子夹了厚厚的一摞,包底还散落着零碎的硬币。
这些钱可真不少,打工一年估计都没有她摆摊赚得多,这些时日一直在存钱,都是做些简单的小吃用筐子装了,腋下夹着个折叠桌就出摊了,现在晚上要卖奶茶,这么多东西,搬搬抬抬的都要两三次。
姜新荷想着不如买个小推车,后面增加了吃食种类,这样出摊也方便些,不是没想过租个店面,一来她没有摸清餐饮行业的情况,二来她还有个崽要养,翻过今年,崽崽就要送到幼儿园去了。
“妈妈,你去哪里?小莹也要去。”小崽见到她拿包,立马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抱住她,“小莹和奶奶在家玩泡泡好不好?”
文桃花在阳台上搓洗衣服,她从木盆里挖出一块肥皂泡给孙女看,“我不要。”小崽拒绝,然后开始手脚并用往姜新荷身上攀。
姜新荷无奈笑笑,只得抱起她,崽崽黏她黏得近,无论她去哪儿都要跟着去,抱着小崽她带了一玻璃罐的肉松去金秀菊家,金秀菊的爱人在厂里工作,没准儿他们厂给定制小推车。
金秀菊在听完姜新荷的来意后,道:“小推车的事情包在姐身上,等老高下班回来姐就跟他提。”
“快把肉松带回去,你拿去卖钱的,怎好回回来我这里都叫你掂着包儿来,姐成什么人了。”
“看来金姐不欢迎我,那我走?”姜新荷笑盈盈的,抱着小崽佯装要出门,金秀菊拉住她,叱道:“你这人惯会做人的,谁叫你走了,留下来吃饭,你姐夫马上快下班了。”
说着就把小崽夺过去抱着,洗了水果端来放在桌子上,把姜新荷按坐在椅子上叫她老实坐着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