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98. 抛车
    动手?

    就凭傅翾手上的这点儿兵力,上赶着来找死吗?

    “慌什么!”袁歆大喝一声,“盾甲兵出寨列阵,步兵随后,弓兵上弦预备。中军参军跟我来!”

    西北边军在袁歆治下多年,一样是久经沙场,哪怕扎营时骤然遭受袭击陷入混乱,在听闻主帅下命后仍旧能迅速重整旗鼓,列阵迎战。

    可供瞭望的高台尚未建好,袁歆带着数位参军拍马上了营寨一侧的高坡。在他们脚下,刚刚排列好的盾甲兵踩着呼喝声缓慢步出营门,河对岸,骑兵开路之后有庞然的阴影陆续从榆上铺城门处移动出来。

    袁歆锁眉定睛,却在看清楚对岸的事物时骤然瞪大了双眼。

    “传令全军,前营放下一切事务向对岸冲锋,后营弃营后撤。快!”袁歆转头大声喝令道。

    传令官不敢耽搁,立刻调转马头下坡,他走得太急,甚至没有看清远处洞开的城门中究竟钻出了什么东西。

    可惜袁歆反应再敏捷,传令官的脚步再快,终究也失了先手。

    传令官刚刚把军令告知各路参将校尉,还没等到监看军令落实到部曲,便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似的震颤。

    “地......地动了?”传令官带着迟疑的惊异。

    “动你个头!抛车出来了,还不快滚去躲着!在这里等死吗!”传令官身边的一位参将狠踹了一脚他的马肚子,传令官所乘马匹受了惊吓,顿时嘶鸣起扬。

    就在这个档口,对岸第二轮投石已经开始,西北边军初具雏形的兵营又被砸成了一片狼藉。

    那参将深知此时不能再营寨中多待,胡乱纠集了所部便顺着袁歆的军令向榆上铺杀去。

    眼见如浪潮般密集的队列从西北边军营寨上的缺口处涌出,榆上铺前的投石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抛车虽然威慑极大,但造成的杀伤并不算多,而且只要杀到近处,便再不能构成威胁。参将明白袁歆的用意,眼下只有顶着一时的劣势强渡冲击榆上,才是最有效的反击。抛车行动不便,面对冲击对方要么放弃如此重械收兵闭门,要么就等着他们杀进城去,轻取榆上,届时谁占上风就未可知了。

    “一队准备——”

    这时节河水仍旧寒凉,被催赶着胡乱下河的步兵刚从透骨的冷水中拔出头来,猝不及防就听到前方一声喝令。

    “放!”

    霎时间,密密匝匝的箭雨从天而降,偶有侥幸提前逃出箭簇杀伤范围的前排兵甲,抬头却正好撞上了骑兵的枪尖。

    傅翾以披甲骑兵为首掩护,弓兵随后,队伍最末则安置下步兵与抛车组成的阵列。抛车的砲石和弓兵的羽箭将立足未稳的西北边军分割成三部,骑兵轻而易举地将打头的散卒悉数收缴。

    “抛车撤回来,上油麻。”傅翾自战局开始便一直站在榆上铺的城墙上,在抛车完成第十轮投石之后,他当即下令。

    “是。”

    双方主帅的一举一动要经过漫长的中转才能展现在战场上,无论是傅翾还是袁歆,俯瞰战局时都如同在看一张迟滞了许久的棋局。

    “压上去,让回撤的后营也一同压上去。”袁歆站在山坡上,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已经打成一团乱麻的河滩冷声说道。

    身边的参军犹豫了一下,虽然不敢阻拦军令但仍然上前拱手劝道:“将军,对面抛车与弓弩远不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将军不防再等等,此时前压我军伤亡太大了。”

    袁歆冷眼看向方才说话的参军,对方感受到袁歆的不豫将头扎得更深。

    “哪怕用一万人换傅翾的命也还是值的。”

    他用鞭梢点了点前方:“从这里起步,除了长安城下能摆开万人的战阵,剩下一路都是险关要道,哪容得咱们纵兵成势,这十万边军与三千人有什么分别!”

    “松壑谷与傅翾碰了一次如今还不明白吗?他手里没筹码,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只想着剑走偏锋一点一点消减边军的兵力,给最后的长安城防减轻压力,他远比我们害怕折损!”袁歆厉声说道。

    “盾甲兵列阵过河,弓弩手掩护——告诉弓兵校尉,紧跟着前方阵列移动,再敢裹足不前我第一个斩了他!”袁歆重新望向眼下的战场。

    西北边军的弓兵终于组织起有效的攻击,榆上铺外前出的骑兵受到弓箭威胁,不得不退出滩头,使得抢滩后的尖兵有了前进余地。

    战场上的形势似乎随着西北边军盾弓阵列的登场产生了隐隐约约的转变。

    就在众人关注的焦点都聚集在榆上铺城前的河滩上时,西北边军匆忙赶回来的后营兵甲此时正提心吊胆地堵在军营的废墟里。

    西北边军的大营受到抛车重点关照,其中兵甲生怕自己被殃及,然而随着队列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天空上连一颗石子都不曾落下。

    前排打红眼的尖兵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异常,仍旧在奋勇推进。

    一丈,两丈,三丈......

    榆上铺的城门仿佛近在咫尺。

    已经有西北边军的轻骑从后方越众而出,与禁军骑兵交上了手。西北轻骑固然是百炼老卒,于拼杀一道上颇有成就,但禁军为天子近卫,武装之精良不可同日而语,一时间也难分伯仲。

    其中一位西北轻骑方了了一阵,正要回马再度与禁军厮杀,却看到刚才还与他打得死去活来的禁军骑兵毫不恋战掉头便要回城。

    “休走!”西北轻骑提枪拍马,紧跟上前。

    战场太过纷乱嘈杂,那西北轻骑专注于眼前,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百步开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将军......”一位从阵前赶回来的参军奔到袁歆身边,“榆上城内也藏了抛车,傅翾往城外投了点着火的油麻。”

    他回报得太晚了,袁歆早在看见对面火起的瞬间,便意识到傅翾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思及此,袁歆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他的决定下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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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一开始就命令边军不计损失直冲榆上,眼下必然可以扫平眼前嶙峋的城寨,哪怕傅翾有再多的砲石和油麻也难济于事。

    远处河滩上已经连起了一道不低的火墙,火墙之内的兵甲不分敌我,一概被榆上铺渐渐上抬的城门收了进去。

    “伤亡怎么样?”袁歆身边那个与他同出袁家的校尉在一片死寂中问道,“可有斩获?我看对面有一辆抛车未曾收回去。”

    那参军为难地在袁歆与袁校尉之间看了个来回,又打量了一番周围低头不语的众将,艰难地开口道:“伤亡约有千余,具体尚在计算,至于斩获......”

    参军犹豫了一下,见袁歆未曾制止便梗着脖子说了下去:“傅翾将城外所有东西都烧干净了,前军亲眼看见抛车的木架台都烧没了......”

    “你下去吧。”袁歆摆了摆手。

    参军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山坡上只留下几位中军将领等着袁歆下令。

    “......让队伍撤回来。”袁歆面无表情地说道,“主营后移三里,重新扎寨。”

    -

    傅翾全甲坐在堂中听参军通报战损。方才战场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平等地波及到了在场的每一位将士,傅翾的皮肤与甲胄上一样沾染了深深浅浅的灰烬,他的双眸在黑灰的映衬下尤其像一双星子,显得格外锐利。

    “......折兵一百三十一人,战马九十三匹,砲石剩九千二百一十三,油麻仅剩百余。”

    傅翾在城门上估算过西北边军此役大概损失,虽然相较下来这已经是极为不错的数据,但西北边军终究有近十万之众,这一点点折损还算不得什么。

    “......袁逆叛军后退三里左右继续扎营,其余并无异动,粮草军械转运一如平常。”

    待参军汇报完后,傅翾颔首示意对方退下。

    “将军,往后可要末将继续出城诱敌接战?”堂中有人提议。

    “不必。”傅翾抬手,堂中再次归复宁静,“在此坚守三日,其中若遇叛军强行攻城,照例防御即可,不得再开城门。”

    对于傅翾的决议,堂中诸将并不难理解,榆上铺虽然地势险要,但城防其实并不如身后的卫关险固,再加上对面叛军声势浩大,若遭强攻,仅凭带出城的这一万禁军绝对难以抗衡,眼下不过是趁其立足未稳才有袭扰的余裕而已。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去之后统计所部军械粮草折损,晚上议事时报上来,瞭哨、斥候再加三班,无论何时若袁歆有动即报于我。”傅翾继续下令。

    “回去约束好部下,未得军令而擅动者一律军法从事。”傅翾沉声说道。“这些取巧机变并非常事,不必等到京师,单这一路上我们与袁歆之间迟早要有血战,诸位做好准备。”

    堂中众人纷纷应喏。

    傅翾抬手点了几营前锋校尉:“你们留下,其余的回去整顿所部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