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112. 交锋
    咚——

    “将军,对面攻势太猛,只怕要支撑不住,是否要从别处再抽调人手?”禁军中领军的声音在堂院外响起,一路随着落砲与交兵声冲进府衙正堂。

    如今距离开战才过去了半日,对面叛军的攻击烈度实在远超他事先预料。

    “陈郦!”

    傅翾刚从城上下来,此时听闻中领军略显慌乱的声音立刻从舆图前转身,厉声斥责道:“你是领西城防御的主将,是生是死都只能在阵上,身边亲兵都死没了,非要你亲自来请命!”

    陈郦是御前出身,久在禁军,此前从未有机遇在这位久负威名的军中元将手下做事,更少亲临战役,如今一上来竟就是保卫京师这样的旷古大仗,自是少不了忐忑。傅翾本就积威甚重,又带着火气,一句叱骂竟直接将人吓得长跪于地不敢抬头。

    此时自然不是惩处的时候,傅翾两步上前,停也不停径直走出堂外,在路过陈郦的时候随口喝道:“滚起来!跟我上城墙。”

    傅翾一早离开幕府的时候便照昨夜他下达的布置,亲自前来坐镇城西三门的防御,他落脚的这处府衙在章城门内不远,城外砲石落地、兵马往复都能带起堂内帅案一阵惊动。

    陈郦听得傅翾有令,心中暗舒了口气,连忙跑步跟上。

    这口气还没吐尽,陈郦眼看傅翾动向,惊觉前面这位上府没与他开玩笑,是当真要往城墙上去,急得他也不管僭越与否,赶忙上前劝止:

    “将军不可!眼下正在起砲,城上危险!”

    傅翾一翻手臂,轻易扣住陈郦肩甲,不由分说地压着他继续向前,同时沉声道:

    “抛车需要修缮维护,战时至多隔一个时辰就要停止发砲。”

    陈郦战战兢兢埋头听着傅翾压着火气的解释,后知后觉感受到方才一直如影随形的震地余韵不知从何时起便已经停了,连城上的动静都一并小了下来,只有城外前阵还有隆隆不止的刀兵鸣响。

    “......昨夜我下了死命,城上队伍无论禁军御林,一旦开战校尉以下不准擅自下城。为免被斩将,发砲时你留城下指挥,其余时刻一律上城与将士共进退!”

    陈郦接连称是。

    在武宁侯亲兵的扈从下,二人一路顶着流矢飞沙登上城墙,城上兵士见守备主将与元帅亲上城墙,顿时振奋非常,反攻态势比之先前猛烈一倍不止。

    傅翾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重弓,隐在不久前刚加固过的垛石之后,搭箭张弦,弯弓如月。

    遥望精铁箭头所指,正是城外叛军主将号旗方向。

    “昨夜我是怎么安排的城西防御?”

    陈郦原本正在远眺叛军大营,骤然听闻傅翾发问,顿时一凛,迅速将领到的军令一一道来:

    “......除前阵所用外,所部兵士分为十二部,每部三队。十二部交替上城,每部各守一个时辰,三队先领弓弩,待敌近前再分其中两队各持木石、刀枪......”

    “记得就好。”傅翾本也没有在此关头考校陈郦的意思,见中领军不算糊涂,直接打断了对方复述。

    “袁歆必然要猛攻至少三日,打的是若能攻下最好,攻不下就当做试探城中虚实,也算威慑的算盘。”说话间傅翾并未急于开弓,而是细细调整弓弦羽箭。“攻城一向都是这个架势,不值当急成这副模样,百战之后方成宿将。”

    陈郦察觉傅翾看了自己一眼,顿感羞愧,又不好在阵前表露出来,除了额头上冷汗多了一层外一切如常。

    “禁军装备精良,远甚于袁逆叛军,又有太皇太后陛下亲自督训,只要主将不自乱阵脚,足以守卫西城三门。”

    话音未落,傅翾骤然放手。

    那羽箭破空而出,穿过城头上下杂乱的交兵声响,越过城前拒马栅栏和深壑步道交互组成的前阵,直直杀向叛军军阵之中。

    陈郦亲眼看着那赤红绣兽的大旗在半空中倏忽摇曳了一下,然后如同一张枯叶般颓然坠落于地。

    “壮哉!”身后有见此情景的兵士不由欢呼出声。

    傅翾将弓箭随手扔给身边亲兵,转身正对陈郦。

    “我不论之前你是为什么考量被推上禁军中领军的位置,陛下既然用你,你至少是忠心的。”

    陈郦在傅翾转向他的时候便俯身拱手,眼下更是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城西所部足以守城,你当坚守不懈。”傅翾凛声说道,“这是军令。”

    “若再有如方才一般举动,你自去军法处,城西我代你守了。”

    陈郦闻言一颤,随之大声回道:“末将死不旋踵!”

    傅翾并未再多留意陈郦,而是放眼城墙上下,检点了一番兵甲受到首次冲击后的境况。禁军果然不愧于太皇太后金山银海的供给,作战水平可视幽云边军的精锐。

    巡视过后,傅翾正要下楼,迎面却撞见一位灰头土脸的传卒。

    那人一见傅翾,纳头便拜,口中急道:“镇北将军,城东宣平门外有大部叛军兵马集结,中军阵打袁歆旗号,眼下已经开始冲阵了!”

    此言一出,傅翾的亲兵训练有素并未显现出什么,可还没走远的陈郦却惊忙回头。

    长安四向的兵力部署,尤以西向最多,而然宣平门外地势更为开阔,昔年长安几次烽火,多也是以宣平门为争夺中心,若非军议时傅翾一力定论,军械人马势必要向宣平门所在倾斜不少。

    若是此时宣平门有异,长安四向守备中,能够挤出来调兵余裕的,想也只有西城这里,陈郦实在担心,若是镇北将军从自己这抽调走一部分兵甲,他只怕难以招架将来的进攻,今日可才只是袁逆叛军兵临城下的第一天!

    “回去做你的事,除我号令外,任谁来也不可擅动。”

    “是!”陈郦连忙从命。

    ......

    “将军没有调兵?只叫我依旧从昨夜军令行事?”

    城东守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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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等着回来复命的传卒:“你有没有跟将军说清楚,眼下城外都是那老贼的中军主力?”

    传卒如芒在背地看着主将回手胡乱指向城外,艰难地答道:“尽如吩咐,将情形俱告知镇北将军了,将军确如此说的——固守即可。”

    城东主将有些茫然地再次回头望向天地一线间如黑云压城般的军阵,以及其上被精锐骑兵铁蹄搅动而扬起的厚重烟尘。

    如此遮天蔽日的烟尘,显然不是千八百骑兵能造就的阵仗。城东主将心知攻坚克城中,骑兵没有工兵步卒好用,但只看那骑兵身后浓烟中黑压压的模样,就知道人数必然少不了,要知道西北边军未叛前也是以关外野战闻名的,先前军中叫得出名头的人,谁没听过袁歆吹嘘麾下那支烧了无数银钱才养出来的枪骑?

    就算不看阵中赫然在目的“袁”字将旗,除了袁歆本人,西北边军中谁又能调动来如此多的宝贝枪骑?

    眼见城外烟尘越发抵近,城东主将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哽住了。他不能不信自己亲眼所见,也不敢质疑镇北将军的军令,再深一点,他更难从内心否决傅翾的决策——与旁人不同,他可是幽云边军出身,实打实地从傅翾在正宝年间漠北首胜时便跟着了,后来太皇太后重整禁军缺少人手,他这才被镇北将军调回长安任职至今。

    “干了!”城东守将低声骂了一句,“照君侯说的办,大不了你我死在城上,也算尽忠了!”

    与此同时,叛军身后烟尘惊动,如凶兽化形,狺狺欲猎,打着“袁”字旗的主阵中传来呼哨一声,无数枪骑闻令而动,直往城下前阵冲来。

    城东主将拿着弓弩亲自登上城头,咬牙张弓,与阵卒同列而待,同时不忘吩咐方才的传卒:“你再去城西告诉将军一声,这边情形实在危机,将军如果不信,还请亲自前来查看,若情报有误,末将情愿军法从事,并非我怕死,实是担心坏了将军大计!”

    传卒不敢怠慢,得令立刻转身下楼,他刚降下半截城墙的高度,就听隔着城墙传来一阵轰然巨响——那是叛军的枪骑撞上前阵的声音,战前挖了半月的壕沟中,此时只怕已经堆满了马匹与兵卒。

    他不敢稍停,加快了脚步往城下急奔,还不等他翻身上马,身后紧接着就响起了如急雨崩落般嘈杂恢弘的箭声。

    ......

    傅翾再次站上章城门的城墙,在他身后,原本威仪的城楼在刚才的几轮发砲中被砲石斫去一角,满地狼藉。

    在他射落中军旗帜之后,城外军阵只惊乱了片刻,很快便再次井然有序地恢复阵列,只是别有原因地一直没有换上新的将旗。

    陈郦在傅翾亲临指点过后,果然不负所望地镇定下来,调度兵马打退了数股没有砲石相伴冲锋的叛军。

    似是对方有意休整,此时叛军的进攻再次慢了下来,陈郦皱眉望向不知作何打算的叛军中军,忽然双眼圆瞪,转身脱口而出:

    “将军,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