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怜香情事 > 79. 第七十九章
    闲言少述,且说次日清晨,怜香吃过粥后领着金花,冬青去往厅上理事,开管各处开销。一时烟染领着新进府的十来个女孩们找至内厅,因上前说道:“姑娘,新来的丫头们都分往各处去当差了。如今我把人带来让你认认。另这是内院众下人的花名册。”说着,将手中花名册递与怜香查看。

    怜香看了一回,心中已有数了,说道:“今日突然,只怕有人不得闲,明儿一早把家里各老婆媳妇都传进府与丫头们一齐听差。”

    烟染应下,打发丫头们下去了,单留下素云与会儿两个正房伺候的在厅上与怜香磕头。一时磕毕,二人起身。

    怜香侧着身子虚受了两人大礼,眼见女孩们年纪不大,肚中生出几分爱护之心,不由得说了几句:“我不是这院中正经主子,难为你们给我磕的头了。你二人才从外头进府,学规矩的日子也短。如今我有几句话嘱咐,好歹要听进去。府中不比外头,一概事务都有规矩,尤其你们两个在正房当差,更比别屋规矩大些,因此日常主子在家时要格外仔细些伺候,记住了吗?”

    素云,会儿早就听说怜香虽只是个姑娘的身份,可在府中极有体面。如今二人听怜香一番嘱咐,心思各异。先说会儿乃是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听了这般教诲心下只觉得感激,并无他想。可这素云却有不同,她原乃是外院管事江永道的外甥女儿,因常听舅舅在家吹嘘自己主子娄观浦是如何的家世显赫卓越,貌似潘安宋玉,财比陶朱猗顿,是个出类拔萃的少年英雄。又说起内院有一位怜香姑娘丫鬟出身,因生得貌若天仙,国色天香,哄得娄观浦恨不得捧尽世间珍宝尽献于她。

    自古嫦娥爱少年,素云听多了这些话不觉心生艳羡,悄悄的留起心来。此番闻听娄府要新挑许多下人进府伺候。素云自恃有几分人才,特央求母舅挑她进府,又恰好与娄观浦内厅相遇,心中暗道他是个风流性子,自己才貌俱佳,体格风骚,指不定哪日与他成就好事,也让自己享享人间富贵,因此在后罩房学规矩的这几天,暗暗与其他女孩比较过几次,自认没一个能比得上自己,心气就隐隐的高了起来。

    那边会儿听毕怜香一席话,脸上挂着笑道:“姑娘好心,你说的都记下了,今日见过姑娘就要正经去服侍主子了,我们为人粗笨,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求姑娘提点提点。”

    素云趁着会儿说话之际偷偷地打量了怜香一番,见她盈盈玉貌,楚楚梅妆,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又且举止端庄,气质雍容,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格调。自己在家时何曾见过这般做派,相较之下不免相形见绌,暗暗地撇了撇嘴后忙敛了神情,垂着眼笑道:“原就听说怜香姑娘也是自小丫鬟做起才慢慢挣上姑娘名头的。我瞧着你待咱们这些下人事事体贴,我与会儿进府能遇见姑娘这样的主子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这话说得暗藏乾坤,厅上也没个蠢人,大伙儿都听出了话外之意。冬青听着虽觉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烟染与金花对视了一眼,齐暗道,“也”字是个什么意思?烟染不由得开口叱道:“素云,注意点分寸。说话这样没遮没拦的,你这差事只怕办不长了。”

    素云受了惊一般,小心翼翼道:“我才进府来,规矩没学两日,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求烟染姐姐指点。”

    怜香向来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听素云一席话也能猜出她是个什么意图了,各人的因缘际会不同,自己尚且在娄观浦身边看着脸色过日子呢,她有什么心思都随她去罢,收起肚内那一分爱护之心,脸上含着笑道:“没什么,你们去罢。”说罢不再搭理素云,朝着烟染道:“后日就是宴筵的日子了,这会子你就去忙罢,别忘了明儿一早还有一堆事呢。”语毕领着金花,冬青二人走了。

    展眼又是一日,这些日子娄观浦也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应各家官员之约四处吃酒应酬,又在暗地里赁下一所大房子,在屋中摆上许多金银礼物,只待王太监进城下榻。今儿一早王太监遣从人来书一封,今日巳牌时分官船靠岸,王太监一家就要进城。娄观浦听罢连忙叫人伺候,盥洗一番,穿上官服,整理仪容就要出门去。

    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来走到怜香跟前,说道:“听说你今日要安排众人执事,爷今儿在外头也有得忙,若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事问问杨嬷嬷或屏岚也不打紧,横竖她二人都跟在身边,你只放心大胆的去做,有什么事有我呢,别怕。”

    说着命人去取了对牌来交与怜香,说道:“原说把钥匙给你,你既考虑着烟染的面子,那爷直接把对牌给你,省的你跑来跑去麻烦。”

    怜香楞楞地看着他,一时也不敢伸手去接那对牌。娄观浦一把塞到她手里,说道:“怕什么,快拿着,完了事儿再还回去就成。”怜香点了点头,二人正说着话,只见素云从外头走进来,在娄观浦脚边磕了个头,低着头说道:“奴婢素云给爷请安。”

    娄观浦皱着浓眉,生出几丝不悦,连声叱道:“哪里来的奴才,没见主子们在说话是罢,就这样闯进来是怎么说,还不滚出去!”

    素云自昨日进了乐天居就时刻盼着能在娄观浦跟前露个脸,哪承想他昨天三更时分才回到家,素云等了一天没见到人,今儿大清早特意守在廊下,见娄观浦准备出门,忙不迭进去请安。她原忖着前几日相见时彼此已留下一分情,却没想到他待自己如此疾言厉色,不觉红了眼圈,忙起身往外头去了。

    这边娄观浦与怜香说毕话,走到外头骑上马往衙门升厅画卯,一时事毕,领着众人去岸边迎接王太监一家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娄观浦出门后,怜香领着杨嬷嬷,屏岚,烟染,金花,冬青一众人等,拿着娄府对牌去到内厅,众仆从都已在厅内等了一会儿了,怜香笑道:“你们好些在外头办事的我还是今天头一遭见着,一会儿大伙儿听到自己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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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时都站出来叫我瞧瞧,认认人。”说罢便叫屏岚念花名册。

    屏岚照册叫人,念到名字之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叫怜香看视。一时念毕,怜香道:“明儿就是府中请酒的日子,你们之中有从京城跟着过来的家人,这般宴客之事都已驾轻就熟,我也就不多说了。新来的大伙儿们,我多嘱咐几句,这是你们头一回办府里的差,都要仔细一些,明日来的俱是些达官显贵,席上摆的桌椅古玩,用的杯碟茶器,酒饭器皿都是名贵之物,若其中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先打听打听之前的下人们是因何缘由被撵出去的。”

    众人都安静地立在堂下,怜香瞧了众人一回,问道:“有会认字写字的站出来叫我瞧瞧。”

    有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怜香认出有一个乃是府里用老了的人,便指了指她,又另点了几个人说道:“你为头,你们三个只单管收礼记账,别的事不用管。”

    接着对着众人吩咐道:“这几人负责挂灯结彩,铺设红毯,散席后打扫地方;这几人负责摆放看守桌椅古玩屏风;这三个人只在席前听候,一时有吩咐要叫跑腿,只在你们。这四个人专管在席上递酒儿倒茶;这六个单管汤饭献菜;这八个人,四人一组专在茶房收放杯碟酒器,酒饭器皿。一应物事,在哪个环节或少或坏,你们各组分赔。”屏岚在旁边一一写下,何人管何处,何处支领物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众人领了差,心思各有不同,有人暗暗赞叹怜香果有才干,怪不得被爷看重;有人原想捡便宜差事做,应付了事,如今怜香安排专事专管,倒叫他们不敢偷懒耍滑;有仗着在府中管事比别人更有体面的,想说几句“依照府里旧例不是这样做的”,一时想起娄观浦手段,暗暗歇了这份心。有嘲笑怜香丫鬟出身,想看笑话,现今她却事事周全妥帖,让人拿不出错来,不免灰心丧气。

    怜香全都看在眼里,笑着朝众人道:“我不过领这几日差事,大家都齐心些,辛苦明儿一日,别叫我捉了错,待席办完了,我另外有赏。”

    众人都齐声称“是”。

    杨嬷嬷深记自己之职,开口对着大伙儿道:“少不得要我来做这个坏人了,你们一个个别瞧着怜香年轻,嘴应心不应的。怜香好性儿,我却容不得沙子,只看你们明日是怎么的,做好了大家有赏。若有偷奸耍滑的,待散了席,再叫人好好处置!”

    下人们惧怕娄观浦淫威,又见其奶母杨嬷嬷亲自坐镇,心里头便是有点小九九的都不敢再耍奸,安安心心当差罢了

    十五这日,娄府上张灯结彩,褥隐芙蓉。怜香早早的起了床,冬青从箱子中翻出一件沉香色妆花遍地锦罗袄儿来,却已有些皱了。

    屏岚道:“不打紧,你们且去替姑娘梳妆,把熨斗拿来烧好。”一面说一面往外头去寻了烧酒来喷在衣裳上,拿来熨斗一熨也就平了。此时怜香早已梳好头,拿脂粉匀了脸,穿上衣裳就往外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