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怜香情事 > 80. 第八十章
    且说后院请的一班戏子,耍百戏并说书的女先儿们一早便抬着箱子陆陆续续进府来了,怜香安排了几间常空着的屋子给她们做戏房,又叫人打点了饭食与她们吃。

    不多时,各府中娘子,太太都乘着大轿,家人媳妇们跟随,差人喝道,仆从围绕,往娄府中来。

    怜香,许晴云,许若宛等都在内院等候,一时有人跑来回道:“各家娘子,太太们已到街道口了。”

    众人闻言连忙整理衣裳前去仪门首迎接,至后厅各自叙礼,有丫鬟递过茶后,众娘子都去房里更衣,茶毕方回到内厅,只见正面设放了四张桌席。

    大家谦逊一回,都请王太监之媳蔡琪坐在首位。蔡琪因念丈夫王漳只是个白身,众官娘子不过看自家公公王太监的面子才捧她一回,她心内十分有数,忙让道:“诸位婶婶,嫂子们快些入席罢,大家福气都在我前头,倒让我这福气薄的坐首席,我若不知好歹,这满天神佛见了都要折我三年寿的。”

    众人忙道:“媳妇胡说!能在这席上的都不是福薄之人,可不许妄自菲薄。”

    官娘子们临来时在家中都被反复叮嘱过的,王太监是天子近臣,此次回京,圣上必定嘉奖。因此他回京途中所遇官员都盼着能走他的门路,可他是个无后之人,黄白之物从未放在眼里,所看重的无非就是养子养媳罢了。因此众娘子心里再瞧不上蔡琪两口子是白衣之人,还是奉承着让了几回。

    蔡琪再四不肯,大伙儿才决定让宋知府娘子坐了首位,蔡琪居第四位,其余的皆按丈夫官阶品级依次坐了。

    怜香与云,宛几人都坐在下手。见此时众人都已坐定,怜香示意一回,屏岚便往外头吩咐众执事媳妇伺候上菜上酒。不多时,又有人捧来一份戏单,呈到上席。宋知府娘子只叫蔡琪先点,蔡琪推却不过,点了一出《牡丹亭》,才将戏单让给众人各点好戏去了。

    少时,仆从们端来好菜,每上一道,众娘子们都有赏,此时席间花攒锦簇,珠围翠绕,戏子开唱,笙箫鼓乐响动,众人都用了些酒,席上氛围放松不少。宋知府娘子因朝怜香笑道:“好孩子,我瞧你年岁不大,难为你整备这样好的一场席。”

    怜香起身,不卑不亢回道:“夫人谬赞了,只怕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宋知府娘子虚看了怜香几眼,摆摆手道:“休说此话,休说此话。”一面回过身去同旁边的娘子们说话去了。

    这样的情形怜香早已料到,今日这席上来的都是各个衙门中前几位的官太太们,她们见自己不过是娄观浦院中一个小小姬妾罢了,自然不屑得与自个儿多说几句话。宋知府娘子肯屈尊称赞几句,恐怕已经是看了娄观浦天大的面子了。此时怜香心内无情无绪,既没有因她先前的夸赞而得意,也没有因她后面的慢待而难过。今儿的焦点是王太监之媳,自己已经替大家搭好台子,就由着她们去奉承,去赞赏蔡琪罢。

    怜香一丝神色也没有改变,缓缓地坐回椅上,有丫鬟给她倒了一盏茶来,她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去了,眼睛瞧着阶下的戏子们咿咿呀呀地唱戏。

    今日席上有一位叫叶华贞的官娘子乃是秦同知秦小元之妻。她来赴宴之前,秦小元已交代好,他们来这不为巴结王家,是专程来给娄观浦这个爱妾撑场面的。叶华贞对外一切事物都是从夫,她又素是个有同理心的人,知自己丈夫与娄观浦是至交好友,更深知以怜香的身份经历要备办这宴筵之辛苦,不忍见她被人轻看。便示意伺候的替自己倒了一钟酒来,起身走到怜香桌前,亲自与怜香递酒儿。

    怜香心下十分惊讶,忙起身接过酒杯。叶华贞笑着与她攀谈了起来:“怜香妹子,今儿这戏唱得实在是好,也不知道是请得哪家戏子?”

    怜香不知其中底里,却见叶华贞为人和气,笑着道:“是苏州来的一班戏子。”

    叶华贞点了点头,又道:“我见席间摆放的花儿开得煞是可爱,也不知道你们府中的花匠都是怎么打理的。我家花园里种了些绣球花儿,一两年了也不见开一回。等今儿席散了,我定要从你们府里讨一个花匠帮我瞧瞧去。”

    怜香笑了笑,道:“我不管这些事儿,娘子若是需要,明儿我告诉管事的人,叫他们领个人去贵府就是了。”

    叶华贞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明年好歹有个盼头了。”说着眼神直望着怜香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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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子,我敬你一遭,好歹要把这酒喝一些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复又入席坐下。

    怜香不是个擅长喝酒之人,本也打算再不喝酒的。可此时此刻却不能下了叶华贞的面子,她拿着酒杯回敬了一遭。

    叶华贞一番举动,引得好几个官阶品级比秦小元低的官娘子们都来与怜香递酒。怜香不能厚此薄彼,一一都回敬了过去。正在闹热之时,忽然听到“咕咚”一声,众人忙寻声去看,原来是蔡琪伸手取汤勺喝汤之时,不小心将汤碗打翻,把衣裙污了一片。

    众人都赶上前去,忙说道:“快去叫蔡娘子跟着伺候的人来,服侍主子去把这遭污的衣裙都换了。”

    蔡琪有些尴尬,她从未与官娘子们一同入过席,也不知道大伙儿来赴宴时会带着衣匣子来。她抬了抬手正要拒绝又怕失了颜面,悄悄把手放了下来想了一回。

    只见怜香从一旁走来,说道:“蔡娘子带来的家人已被带到别处款待去了,一来一回只怕要些时间。不如叫我引蔡娘子去寻她们,再找个房间让娘子把衣裳换了。席上尚有我家二位姨娘相陪,众娘子们在此饮酒看戏也不打扰,又不用担忧蔡娘子走迷了路,岂不更妥当?”

    众人见怜香诚恳,都道:“有你陪侍着一路去,倒叫我们放心些,快去快回罢,这污了的裙子再不能穿的。”

    怜香扭脸交代屏岚在这守着,然后走至蔡琪身边,扶着她的手臂轻轻捏了捏,道:“蔡娘子,咱们走罢。”领着她便走,金花,冬青二人连忙跟上。直到渐渐远离了喧闹处,蔡琪才停住了脚,谨慎道:“不知娘子要带我去哪里?”

    怜香道:“蔡娘子,随我往东厢一趟,咱们身量相似。我有几件今年新做的衣裳还没穿过,娘子将就将就,先把这污了衣裙换下,待这席散了回家后再换自个儿的衣裳罢。”

    蔡琪沉默着,暗暗打量了一番怜香。怜香解释道:“还请见谅,早晨去迎接娘子尊驾时,注意到娘子没带衣匣子来。”

    蔡琪见她没坏心,这才放下戒备,几人穿过穿廊,走过几个月洞门,来到东厢门外,院中静悄悄的,怜香叫冬青开了锁儿,又去正屋中把那几件没穿过的新衣裳找来。